第二章 私奔
三个月后，大考放榜，施琅名落孙山，遂向母亲请辞。
“先生归家，有何打算吗？”母亲问。
施琅摇头，“惭愧，学生双亲早逝，全靠哥嫂一力抚养，来京时的盘缠已经耗尽哥嫂的积蓄，如今这种情形回家，真是不知该何以自处！”
“即使如此，我的绸缎铺尚缺个记账的先生，不知施公子是否愿意留下呢？”母亲淡淡地问。
“果真能如此，学生感激不尽！”施琅深施一礼。
母亲嘴角淡淡地一笑。
白日，施琅在绸缎铺做事，吃完晚饭后便到家中在教我两个时辰的书，抵他在我家的食宿。
其实他一介文弱书生，吃得不多，住也只不过是前院的一间柴房清理了一下而已，每月二十文的工钱，还要教我的功课，母亲已是成功的商人，真真会精打细算。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便盼着黄昏。日落了，他便会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我已十六了。
母亲为我定下了一门亲事，城西靳老员外家独子，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嫁人？
黄昏，吃过晚饭他来了，一张脸阴沉着，见着我再也不是那粲然的一笑。
我心里惴惴，望着他收拾课桌的背影说道，“娘说我要嫁人了。”
他身子一震，猛地定住，“小姐，可还合心意吗？”
“除了你，我从未见过其他的男人。”我脱口而出，不知为何如此大胆。
他猛地转身，在离我一指的地方停住，“我对小姐的心意，日月可鉴！”
我们相视而笑，一瞬间仿佛世间所有的事物都不存在了。
入夜，我推开母亲的房门，母亲正在核对账目，见我进来把账本往前一推，“正好，帮我算算账，也算我考考你的功课。”
我拿过一旁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通乱打，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把账本交还母亲，“账目没错！”
母亲满意的一笑，“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我头低的不能再低，“靳员外家的儿子是什么样的？”
我低着的头听见了母亲轻轻的一笑，“还没出阁呢，便先打听这些，不害臊吗？”
“既是托付终生的人，女儿总要问一下。”我抬头直直看着母亲的脸。
母亲明显的一愣，随即冷冷道，“是个好孩子，母亲不会害你。靳员外家不是什么官宦人家，但也家底殷实，京中有名的两个饭庄和金楼都是他们家的，你过门以后便能当家的，不会受委屈的！”
“如果真的嫁过去，家里自然有公婆丈夫主事，人家又是富贵之家，怎么会轮到我当家呢？”我盯着母亲的眼睛问道。
母亲眉毛一挑，“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不等我回答却又叹了口气，“娘在这个院子里是一家之主，可出了这个院子便是个没名没份来路不明的女人，你们也都是没有爹的孩子。不要以为娘没有尽心为你找婆家，为了你的事娘的头发都白了许多，能有这么个正儿八经的人家肯要你便不错了。夜深了，回去睡吧！”
我起身走到门口，回头问道，“若是有苦人家的好孩子肯来入赘，娘会答应吗？”
“苦人家的孩子？是谁？”母亲猛地警醒，“难道你跟外面的人有来往？”
我淡淡回道，“没有，只是要问一下才心安。”
“苦人家的孩子。”母亲苦笑一声，“娘就是苦人家的孩子，所以才一早被卖到王府，落得今日这个下场。你知道娘被卖了多少钱吗？”
我默然。
“三斗米！”母亲从未在我面前如此激动过，“如果还要你们再过那样的日子，我情愿亲手掐死你们！”
“不嫁靳家，未必就要过那样的日子。”我低低道。
“哼！人只有不断地往上爬才能不被踩在脚下，你哥哥是没有指望了，我才要你生一个名正言顺，有爹的孩子，等他长大了，一定要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母亲说着目光倏忽变的狠辣起来，“若是谁想要毁了我的指望，我便也要毁了她的指望！去吧！”
我关上门，站在院中看着天上安然的月娘如慈母般照耀着我，我双手合什，“小女玉珠，不想此生委身一个未曾谋面的痴呆之人，请月亮娘娘保佑，他日一旦站稳脚跟一定好好回来孝顺娘亲，必不负养育之恩！”
我坐在床头，手中握着小小的包袱，屏气凝神听着更漏之声，三更天了，我起身轻轻穿过院落，出了角门，努力想着施琅所说的方向，一步一步心跳如狂。
街角一辆蓝色轻便马车，车头站着英俊颀长的施琅，笑颜瞬间展开，刚才一路的忐忑与冷汗都不见了，只剩了心安。
马蹄轻轻，我坐在车内心情雀跃，只觉不一会便到了东城门，等到天蒙蒙亮，我们第一个出了城门，守城的兵士还跟施琅打了招呼，“这么早出城？”
“亲戚家住的远，怕天黑赶不回来。”我隔着帘缝看施琅一脸笑意。
只这一窥却被那兵士瞧见了，“噢，新娘子省亲啊！难怪，快走吧！”
“多谢！”
今天天气真好，出了城我便撩起来车厢上的帷幕，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好。马车一刻不停向南驶去，路旁有各种各样的菜地田地，我坐在马车上不停地问施郎，“那个小黄花叫什么？那个紫的呢？这片地里中的是什么？我没见过。”直到把施郎问得不厌其烦，假装生气道，“早知道你这么啰嗦，我就不带你出来了！”
我嫣然一笑，“这时候晚了。”
他便看着我呆了，“你真好看，从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看。”
我脸儿绯红，垂下头偷笑，心里满满地都是暖意。良久，抬眼偷瞧他，他居然也在看我，相视一笑，这天地间便只剩我们俩了。
正是情意浓的化不开的时候，后面突然一阵烟尘滚滚，人喊马嘶。我们愕然，不知出了什么事，施郎下意识地把马车往路边靠，想要让出一条路来。
马队逼近了，马上的人着清一色的靛蓝服制，个个凶神恶煞，却并不过去，只团团把我们围住。
青天白日，还在天子脚下，难道遇到了强盗？看着却又战列有序的样子。
“车上的可是夏玉珠？”领头的一人问道。
我的心倏得一紧，出了什么事？我的母亲有这么大的能量？还是靳家插手了？
“你们是什么人？”施郎挡在我面前。
“施琅？”领头的人问道。
施琅一愣，还未说话，便见领头之人一挥手，“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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