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施琅
小引
外面的太阳已经西斜,刺眼的阳光变得柔和,从雕花窗棂里照进我的房间,晒得人身上暖暖的。我慵懒的从柔软的锦缎华衾中伸出头,伸个懒腰,抬手捡起一件散落在地上的华服随意的披在身上,推开临湖的窗子,一阵泛着脂粉熏香的微分拂上我的脸面,弄得鼻子有些痒痒的。
下午的秦淮河没了夜间的灯火阑珊只剩几只光秃秃的花船停在那里最是沉闷与无趣,远处居然飘来不知哪个船家淘澄的菜叶子,真是败兴!我兴趣全无,忽地关了窗子,对镜自览。
一头如云的乌发如瀑般垂在脑后,未施脂粉的脸依然白皙嫩滑如昔,只是~,我一愣,眼角怎么竟有一条细纹?难道我已经老了?
不甘的手轻轻抚在脸上,不自觉地落到细细地脖颈上,那里皮肤光洁不落一丝岁月的痕迹,依然如高贵的白天鹅一般,衬托出我高贵娴雅的气质,嘴角不禁就露出一丝笑痕。往后退两步,手中的华服一抖,一副玲珑曲线尽现眼前高大的铜镜之中。
明玉楼,炙手可热的头牌,正红的发紫。
施琅
我,夏玉珠,大周穆宗十四弟睿王的庶出女儿。
说是庶出其实是抬举了我,我的母亲原是服侍睿王第四个侧妃的婢女,十四岁被卖入王府,长到十九岁因颇有几分姿色被王爷看中想要收房,可是四王妃善妒,抵死不从,一日竟趁着王爷出府的机会差点儿将我母亲活活打死,若不是家中下人怕闹出人命王爷回来不好交待连忙出去报了信儿,恐怕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我了。
因为四王妃在府中闹得太过,就连宫中的太后都得了消息,把父王找去好生斥责了一通,让他不要为了一个贱婢损害了夫妻情份,毕竟四王妃也是将门之后,朝堂上还要仰仗她的娘家。无奈父亲回府之后便明里卖出了我母亲,暗里却在外面给她寻了个两进的小院落,作了睿王在外面的如夫人。
母亲本不是胸有大志之人,原本也不过是想着有朝一日哪怕是踩上一根小树扠能活得不那么辛苦也就罢了!所以在外面当别人没名没份的如夫人,母亲从不懊恼,相反在这里不用守王府里的规矩,上头也没有一堆正室侧室的女人们压着,日子反倒过得很是舒心惬意。
起初,王爷每月必有三四天宿在母亲这里,并讲明一年半载之后若能给王爷生下个子嗣,便能正正经经以侧妃的名份从王府正门抬回去,风风光光地做睿王的五王妃。
母亲便日夜在菩萨面前祷告,祈求上苍送她一个儿子,也许是母亲的祷告感动了菩萨,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哥哥。一向膝下子女稀疏的王爷高兴得不得了,特意请府中的幕僚按族谱拣了好字,起名为颖达,并请了舞乐班子到府中热闹,母亲也得了不少赏赐。
只是迎母亲回府之事却因府中上上下下齐力阻止一直拖着,王爷对母亲生出许多愧疚,只好不停地赏些东西过来。
这一拖便是一年的光景,我的哥哥却渐渐显出了异于常人的一面,寻常人家的孩子一岁大的时候,若有大人牵引着便能孱孱学步了,再不济也能自个儿在床上翻爬滚打了,可是我的哥哥确安静异常,若是被母亲放置在床上,一日不去翻动他,他便能静静的呆上一日,七个月后嘴角的涎水竟至不断了!
睿王察觉不对,请了宫中的太医前来诊治,太医却暗暗摇头,只推说可能生来性子安静,等稍大一点儿就会好了,睿王心下明白也就不再难为太医。只是从此后对母亲便不似从前那般看重了,两年后我出生了,睿王得知是个女孩,便只来看了一次,起名玉珠,期望着长大了能是个珠玉般的机灵丫头吧,睿王说完这句话三个月未曾踏入母亲的小院,更未再提起过迎入王府的事。
真真是应了那句,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我三岁那年,听闻王府又新纳了两房美娇娘,自此以后王爷便再也没来过了。但毕竟这院里还有王爷的两个血脉,管家起初还巴巴地捧着月例银俸并四季吃穿用度亲自送来,再后来便是随意遣了哪个跑腿的送了现钱银子而已,一应吃穿用度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母亲也曾哭闹过,以泪洗面过,无奈侯门深似海,出来不易再想进去更不易。闹过几次以后王爷传下话来,好生守着本份还有你们母子三人的平安日子可过,若还不知分寸就别怪帝王家翻脸无情了!
本就无甚主张的母亲硬生生被骇住,只能把一肚子的气全都撒到自己的一双儿女身上。在我幼时的记忆里,母亲从来都不是慈眉善目的。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母亲却又是欢天喜地的了,不大的小院中总有形形**的乐舞戏子来来去去,不谙世事的哥哥便常跟着他们嬉闹。
开始母亲只是与他们学这学那,后来便是嬉笑怒骂,再后来竟有油头粉面的小子留宿下来,甚至一天清晨居然有一个戏子从母亲房中慌慌张张的跑出来,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走了。我躲在一角,看见他露出满是肌肉的光膀子,不禁满脸通红,心砰砰狂跳。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男人的身体,之后好长时间那条光膀子都在我的梦里出现。
我十岁那年睿王突然病危,临死之前把城郊东南两个村的一千户佃租拨给了我的母亲,另母子三人每人给了白银一千两现银,这些银钱地产于王府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对我们来说却却是能够安身立命了。
只是收下这些,便也意味着王府的一切再也与我们无关了。母亲并不在意,王爷多年的冷淡她早已习惯了,早早断了这种藕断丝连的关系,我们母子三人倒能坦然的安排自己的人生了。
因着收了一千户的佃租,母亲花二百两银子盘了家小小的粮米店,雇了自己的堂弟来照管。从那以后母亲收起了全部的心思去做生意,不到三年的时间,粮米店从小到大已成了京中响当当的粮号,母亲趁势盘下她心仪已久的绸缎庄亲自打理,居然也做得顺风顺水。
母亲的生意做得成功,心情也好了许多,对我们兄妹也温存了许多。
我十四岁那年中秋节,母亲请表舅到家里吃饭,表舅见到我无意间说了句,“珠儿长这么高了,过两年就该嫁人了吧!”
母亲一怔,愣愣地看着我,仿佛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我是她的女儿,她需要负责我的人生。
我十四岁,母亲第一次坐在我的床头抚摸着我的头发慈祥地看着我,“娘给你请了教女书的先生,从明天开始你要好好跟着先生学,一定成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娘才能给你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把你嫁了。你哥哥不成器,娘的指望就都在你身上了。”语毕,起身离去。
我思索良久,困意渐渐袭来,昏昏睡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我便梳洗整齐坐在西厢房改成的书室里,良久门吱得一声缓缓推开,先生一袭素白袍,头扎淡蓝色学生巾,映着门外刚刚好的晴朗阳光仿佛从天而降。
“儒雅!”我小小的心里默念,他与那些涂脂抹粉的戏子简直云泥之别,小小的心居然跳的怦怦的,脸色居然就红了。
他的脸居然比我的还红,轻轻一施礼道,“小生施琅,今年是进京赶考的,因盘资不多所以便领了这私塾的课业,多少添些收入度日,等着放榜,学生之前从不曾开业授课,不精之处还请海涵!”
我无语,因不知该如何对答,只好也轻轻一屈膝,轻启朱唇道,“小女夏玉珠,见过先生。”
“好说!好说!”他窘急,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扶我,却在碰到我衣袖的一刹触电般抽回手,退后一步清清嗓子道,“小姐请坐。
女书从早上上到下午寅时,中午先生歇息一个时辰,与下人们一同用饭。哥哥有时也来听,他性子安静每每做着做着就睡着了,我便与先生相视一笑,继续上课,不扰他的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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