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和亲出塞
我被兜头蒙脸的披风裹着关进了一间小黑屋。
我哭，我闹，我笑，没人理我。
屋子里没有任何陈设，为了怕我悬梁自尽，连床上的帷幔都摘了下去，只留一床薄被既铺且盖。每日只从窗户递进两个馒头来，连水都没有，我的嘴唇已经皴了皮。
不知过了几日，门忽地打开，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才知道原来现在是白天。
已经毫无力气的我被两个婆子搀扶着，到了浴室。我无力反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洗完澡便开始梳妆打扮，两个婆子很细心，连我唇上的皮都小心的抹了麻油去调了。
嘴里有香香的味道，嗓子似乎也不那么干了，我问两个婆子，“我在哪里？”
“这里是王府，一会儿王爷要见小姐，怕小姐没精神，特意送了参汤过来，小姐喝了吧！”婆子说得很客气，手上却不温柔，不等我反抗便板着脖子灌了下去。
我被带到王爷面前，睿王的儿子，应该是我的哥哥，没有人告诉我，可我看见他的第一眼便知道，因为他跟我哥哥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年长了几岁。
他似乎精神很不好，总有一股气提不上来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去的样子，难怪爹爹那么盼娘生一个儿子呢。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开了口，“我是你的长兄，你应该是我的六妹。”
“为何要带我来此？”我冷冷盯着他，无一丝畏惧，“我们还有任何关系吗？”我咽下了后半句。
他不理会我的问题，兀自说道，“今日北边的犬戎频频来犯，皇上为了平息干戈，需要一个女子和亲。寻常王公贵族家的女子都舍不得，更别说皇上身边的公主了，所以我举荐了你。”
他的话平静而冷血，那么**裸的扔到我面前，一丝余地都不留，我还是那样盯着他，满脸的愤怒，“你觉得我会任你摆布吗？”我绕过了很多疑问，譬如他如何找到的我，我母亲为何肯向他求援，最重要的是，我的施郎现在在哪里，同样**裸的回击道。
他却似倦了，往后靠到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我找到你母亲的时候，她不同意，说你已经许了人家日子都定好了。”
我心下怆然，原来母亲真的对我用心良苦，把我从一个火坑救到另一个火坑。
他似乎想要赶紧结束这个谈话，“你好歹是王府的骨血，怎么能学那些市井贱民的样子跟人私奔！算了，反正你也要走了！”
“我不会走的！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我咬牙道。
他对我打断他很不满，斜了我一眼慢慢说道，“你死，微不足道，可要考虑你的娘亲和你的哥哥，还有那个施琅，生死只在你一念间。”
我不禁眯起眼，仔细地端详他的脸，竟不见一丝波动，那么残忍的话，如何能说得如此轻松！
良久，我开口道，“我走之前，要见一见施琅。”
“不必了，见也只不过是徒增烦恼。今晚你就入宫吧。”说完一抬手，两个婆子进来不由分说把我架了出去。
不知转了多少个弯，过了多少个门，我进了一间华丽的宫苑。
屋里有陌生的宫女捧着各色华服等着服侍我换下。
我如木偶般被她们摆弄，不过一柱香的工夫，铜镜里的我貌若仙人。
一个年纪小的宫女忍不住说道，“小姐真是美的赛过西施呢！”
另一个年长的连忙拉住她，“不要胡说，这是长公主殿下！”说着，对我轻轻一拜，“一会儿册封的公公就会来传旨了，公主是要跪接的。”
我木然的点头。
在宫中住了一夜，我便成了大周朝穆宗的第十四女，加封号：和睦长公主。清晨一袭红盖头我便又上了马车。
马队浩浩荡荡向北，七天七夜风餐露宿，再揭开盖头时已是漫天黄沙。
“公主赶紧放下！我们快到了，不能让他们看见您掀盖头！”一旁陪嫁的宫女连忙阻止我。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七天了，我第一次开口。
“奴婢清霜。”
“好名字！”我放下盖头不再说话。
又不知走了多远，远处有马队的声音传来，人喊马嘶，像极了捉拿我和施琅时候的样子。
对面的马队越来越近，卷起的黄沙愈加的浓重呛人，我与清霜在马车里相对而坐，竟都不能见。
马车突然停下，外面有人报，“公主殿下，可能是犬戎可汗的人来接了，我们等一下。”
良久，黄沙散去，一匹马上前高声喝道，“新娘子是哪一个，出来我见上一见，若是长的丑便直接回去吧！”
对面的马队中一阵喧嚣，口哨伴着粗野的笑声吓得清霜直哆嗦。
我正端坐在马车中，等着送亲使前去接洽，却不想车前华丽的轿帘猛地被掀起，一个四十多岁的粗犷男子满脸胡茬猛地探进头来。
我和清霜都吓了一跳，还没等我开口，他却直接跳上马车猛地掀开我原本只盖了半张脸的盖头。清霜吓得尖叫一声扑到我身上，我心里一暖，她居然肯这样护着我。
我拍拍她的背，示意她不要这么紧张，微微一笑，“可汗这是何意？”
那男人竟似呆住了，全没了刚才的戏弄之意，喃喃道，“果真是江南的女子，美艳不可方物！”
我笑，“想不到可汗还颇通文彩！”
可汗却猛地变脸道，“你们汉人皇帝可曾骗我？据我的探子回报你根本不是什么公主！”
我正了正头上的凤冠，气定神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我们的皇帝说我是公主我便是公主，说我不是公主便不是公主！”
“那你真的不是了？”可汗双眼一瞪，似要发作。
“我乃当今圣上已故十四第睿王嫡亲的女儿，孝懿贤皇贵太妃的亲孙女，如假包换的大周朝公主，至于这和睦长公主的名号呢，倒是皇帝新封的！”母亲曾无意间说过父王的家世，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那为什么皇帝不送他的亲生女儿过来？”
“当今圣上一共四位公主，三位已经出嫁，还有一位尚在襁褓之中，如果可汗有足够的耐心，大约十六年后便可送过来了。”我仰起脸一字一句说出。
可汗上下端详了我一会儿，“那他没有妹子吗？”
“圣上今年已经六十有三了，最小的一个妹妹明伦公主今年也四十有二了，据说明年就要抱孙子了，大汗可有兴趣？”我反问道。
“哈哈哈～，你这女子倒有趣！”说着便抄手将我拦腰抱起，一跃跳下马车放到他的马背上，“这便是我的女人，犬戎奇科拉可汗的大妃！”
“噢～！”对面的马队中一阵欢呼，犹如鬼哭狼嚎。
可汗拨转马头，对着送亲使说道，“大周皇帝送的美人儿我收下了，你们不必再送了，回去替我谢谢他！”
送亲使一听如蒙大赦，草草一拱手连句话都没有便急急调转马头走了，仿佛逃离瘟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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