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周啸天的心计
第三十章周啸天的心计
楚辞将车开进车库，然后径直走，不理会他的存在。她把地点选在了自己的公寓，至少是她的范围，她可以控制，也避开了一些不可知的东西。
周啸天跟在她身后，皱着秀气的眉，乌黑的眼睛满是不确定。自己一向捉摸不透她的想法，只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这是一向果敢决断的男人第一次没了主意，他的应对只凭心，而忘了智慧。
在电梯封闭的空间里，两个人的眼神，一个追逐，一个逃离，固执地较量，却彼此无言。
楚辞的头上渗出了几滴汗珠，她只能鄙视自己，面对他时，不够镇静。周啸天看她微抿着粉色的唇瓣，本来就白皙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她到底在克制着什么？自己都要快被她逼疯了，他有些难受地开阖双目，不再纠缠她的目光，长路漫漫，他还有一生可以为她浪费，又何必急于一时。
电梯终于停了，对谁都是一种煎熬。周啸天克制冲动和感情，楚辞克制情绪和回忆，他们都在隐忍着，为爱，为自己。
左恩听到门外动静，迅速地开门。
“楚辞，你回来啦？！”
“嗯，有事？”
“我……”
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男人，是那天尾随她的那个，左恩印象深刻，不悦地朝他看去。
“左恩，我有点事要跟他说，你先回去。”
“他？楚辞……”
“没事，你放心。”楚辞暗暗说服自己，上前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到他家门前，推他进去。
周啸天看着两个人的亲密动作，嫉妒得要克制不住。刚才他与那个左恩眼神相对，无声的较量。
左恩听到房门关上，他的心已经隐隐作痛了，她刚才的故作亲密是在给那个男人看吗？他不允许，更舍不得将她让给别人。他靠在房门上，情绪如潮，他似乎是一只小舟，被汹涌澎湃的海浪拍打，摇摇晃晃，没有航向，几近沉没。他十几个小时的雀跃，等待，他要给她看的惊喜，完完全全成了空，她是未知，她的心到底在哪儿？左恩痛过之后，又恢复到在人前的成熟模样，他站在窗前，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嘲笑，一杯杯灌着红酒。
楚辞离周啸天一步之遥，控制得刚刚好。
“说吧，你要谈什么？”开门见山，不想被旁枝末节所干扰。
“楚辞，当年我不是跟你冷战才回去的，后来我发了疯似的找你，却一无所获。”
“嗯，我知道了。“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都已经过去了，我早不在意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事隔多年之后，楚辞没想过再遇见，没想过再亲耳听到他的解释。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的心纵是有多么遗憾，也挽回不了这样注定的结局。她的无力感从心底延伸到整个身体，脸上还要装作无所谓的表情。她不想这样，太累了，她轻扯嘴角，脸上是放开的淡然。
“楚辞，我想抱抱你。”蛊惑人心的声音。
楚辞退后几步，眼睛又清冷了几分，瞪着他。周啸天看她像兔子一样地跳开，一脸戒备的样子，有些好笑。朝她走近，才重新开口。
“楚辞，你放心，我不会去抱你，我只是想说我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毛头小子了，你愿不愿意回来，回到我身边。”既然回忆不能说服你，我愿意交付剩下的时光来打动你。
“说完了？请不要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
她的声音清冷决绝，说出的话拒人千里之外，以淡漠伤人于无形。周啸天一阵苦涩，还好熟知她面冷心热，这么久了，她还是如此，伤人时早将自己刺痛了十分。
“咚”的一声，周啸天倒在了地上，他摔得有技巧，不算疼，曾经在部队的摸爬滚打，这点儿小痛算的了什么，更何况是为了她。
“喂，周啸天，你耍什么把戏？”
楚辞稍稍走近他，他的脸绯红，额头还渗着豆大的汗珠。楚辞这才顾不得什么，半蹲在他身侧，手犹豫不决地探到他的额头，滚烫的厉害。楚辞用力将他扶到沙发上，然后慌张跑开去拿退烧药。
周啸天移动身体，有些无力和虚弱，开始生效了吗，原谅他的心计，他去找她时已经被告知她很安全，他的心跳加速无法自拔，关掉暖气，将车顶收起，他的疯狂谁又会理解，他纵不是当年那个年少轻狂的他，却依然爱得情真意切，爱得小心翼翼。他只能用身体作砝码，证明她的在意，也为自己争取一个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楚辞会不会知道，让那么高傲的男人这么做是多么难过的示弱。
一向看的通透明彻的她会不会懂，还是视而不见，糊涂地顺其自然。
楚辞走到他面前，看他一动不动，于是大胆了些，用目光将他打量。他额前的碎发略微遮住秀气的眉，隐约看到青黛色远山的一角，他的眼睛轻阖，睫毛细密纤长，楚辞甚至可以看清楚，他内双眼皮的痕线。再接着是他的高挺的鼻梁，双唇呈自然的弧度，完美的五官让人炫目。楚辞懊恼地转过脸，将杯子重重地置于茶几上，将药也放在旁边，逃到了自己的卧室。
楚辞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镇静心神，就当作于心不忍吧，帮他仅仅出于道德，出于善心。
刚才周啸天半眯着眼睛，一副任君打量的样子，她的神情一丝不漏地入了他的眼，他还是比较满意她刚才的神态，她生自己气时会重重地放东西，会跑开躲起来。他起身毫不犹豫地喝掉药，然后躺下，头有些沉重，发昏，意识却是清楚，闭着眼睛，想着楚辞的一颦一笑，也渐渐入了眠。
楚辞却不那么好了，辗转反侧，意识愈发清楚，她干脆起身，蹑手蹑脚地经过客厅，他的呼吸均匀清晰，她怕惊动他而不开灯，借着手机的光进去卫生间，然后按原路折回。嘭地一声，她的腿磕到茶几的一角，她咬着下唇，忍住，不发出唏嘘声。她弯下腰，轻揉几下，欲起身时，一个清瘦高大的身影赫然站在她面前，不念不语地看着她，他黑色的衬衫融进周围的黑暗里，手机的光亮闪在两人之间，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她索性起身退后，准确无误地摸到开关，明亮的灯光照亮两人。
周啸天上前，曲身蹲在她面前，她欲退后，他的手已握住她的脚踝，他的手充满力道却不失温柔。
“别动。”
楚辞不知他要做什么，盯着他毛茸茸的头顶，有些恍惚。
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细腻莹白的肌肤，直到凉丝丝的空气侵入她的皮肤，她才回过神儿。他就是这样，即使不做什么也会让人放下心防，更何况此时的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别逼我。”楚辞恶狠狠地说。
“我看看你受伤没。”他不理会她的语气，认真细致地察看她腿上是否有瘀青。
楚辞无言以对，想抽出腿，他的力气加重了几分，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清奇分明骨节，有些许茧擦到她的皮肤。
“紫药水在哪儿？我抱你坐沙发上。”
他长臂一身，捞起她，她还是那么轻，抱在双臂上轻飘飘的，骨架那么纤细。
“我能走，放我下来。”她的抗议挣脱在他面前无效。
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深沉，脸色不太好，有些阴沉，楚辞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他又在生哪儿门子的气，该生气的是她好不好，他这座大佛送不走，她的生活怎么安静。
楚辞指指电视下面的抽屉，他迅速去拿，楚辞看着被挽上去的裤腿，白皙的皮肤上赫然一块瘀青，细长的眉毛微皱，有些无奈。
“把药给我，我自己涂。”
周啸天不理会，半伏在她的面前，她躲闪被他抓得紧紧的，周啸天用棉签蘸着药水，轻轻地为她擦拭，动作轻柔，小心翼翼，还像呵护孩子似的，为她吹一吹，楚辞感觉伤口处忽疼忽痒，看着他如此，有些别扭地偏过头……
“好了，我抱你回房间。”
楚辞见他涂完，以为终于摆脱他的“祸害”，可他偏偏不遂她的心愿。
“你不许动我？你再敢碰我试试？！”楚辞戒备地看着他，然后一瘸一拐地朝房间走去，周啸天果然不动，盯着她，目光复杂。
“新春快乐。”
身后传来模糊不清的一句，楚辞不假思索地问：“什么？”
“我说，祝我们两个新春快乐。”他提高了声音，有些像吼，带着易察觉的喜悦。
“神经病。”
楚辞回了一句，继续一瘸一拐地走，脸却红了，他绝对是故意的，他把“新春快乐”咬字成“新婚快乐”，还我们两个，他到底脸皮有多厚，她不计较不代表她默认。
周啸天顿然感觉身清气爽，烧已退，看她嚣张清冷的样子，自己的心早已燃烧成熊熊烈火，早已成燎原之势。
清早，楚辞醒后，隐约听见客厅有动静，又在床上拖延一阵，才起床，已做好从容应对。
“早啊。”周啸天起身跟她很自然地打招呼，他上身着一件棉质细线长袖休闲衣，微横长的领口，露出玉石般光洁的皮肤和修长的脖颈，下身黑色休闲裤，几分倜傥不羁的样子。
楚辞见他换了装扮，自然而然地想到，他或许是派人送来衣服，而关键是，可能在自己的家里换的，她的心情说不出的郁闷，隐隐不安起来。
“早，还有，卫生间水池台旁边第三个抽屉有备用的洗漱用品，你尽快收拾好自己，我就不送了。”
她的话礼貌而拘谨，还生硬地赶他走，周啸天不置可否。
周啸天用在部队的速度，洗脸刷牙，他是有点洁癖，所以早早打电话叫人送来衣服换上，他需要迎难而上，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楚辞看他一身清爽后，径直坐在沙发上，看起球赛。
“还不走？”
“早饭没吃呢？”
脸皮的厚度堪比城墙，楚辞淡然一笑。
楚辞便对他视而不见，本打算出去晨练，外面断断续续的鞭炮声提醒她，今天是大年初一，北方人家家户户要在初一至初四的早晨吃热气腾腾的饺子，才算过年。
楚辞便煮了冰箱里备好的饺子，饺子是她闲来无事，亲手调馅包的，算当打发时间了。
“周同学，吃饭。”原谅她不知道喊他什么，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怎么样的称呼才可以避开曾经的纠葛，曾经她没全身而退，至少现在她不会轻易再交付什么，她随即自嘲，自己还有什么可以交付，心么？她不知道。
楚辞没有随他一起入座，周啸天看着她走出门外，他隐忍着不去发问，她穿着棉拖鞋，衣服未换，面前的饺子光泽晶莹剔透，热气腾腾，她会回来的，周啸天的脸上挂着微笑，却不达眼底。
楚辞按了几次门铃，没有回应，有些担心，重重地敲门，半响左恩才开门。
“怎么回事？今天真怪，难道你鼻子失灵？”
左恩不说话只是抬头看她，楚辞吓了一跳，他的眼睛周围有很深的黑眼圈，本就大的眼睛变得有些像洋娃娃大大的眼睛。
“我饿了，有饺子吃吧？”他心领神会。
“这个，当然。”
左恩随她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人，问呢他还没走，他顿时怒火丛生。
周啸天看着她身后的人，更是不带一丝善意。两人之间，火光四溅。
“吃饭吧，有你最爱吃的芹菜虾仁馅。”她热情地拉左恩入座，左恩对她温柔地笑笑，他已不介怀，她此番做法，结果应该是有力于他的，不是吗。
左恩如此说服自己。
一顿饭吃得旷日持久，至少楚辞这么认为，她夹在他们俩中间，她不理亏，却如做了亏心事般的待遇。她冷静着，自持着，为什么偏偏周啸天，她的一切都要乱，都要改写。
她啪地放下筷子，“吃完都给我滚，一个个的什么人？”
周啸天和左恩听到她的话却是动作一致，都浅笑吟吟地看着她，仿佛她刚才的粗鲁不是对他们。
楚辞抿着嘴唇，看他们一致的戏谑表情，冷笑了一声，又旁若无人地将一盘饺子消灭了。
后来，周啸天看这次做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离开，楚辞冰着脸，一句：“好走不送。”左恩看她怒气不小，也见好就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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