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怒火
“大哥,我……不行了,兄弟……先走一步了,你……保重!”副手吃力地说完这句话后断气了。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愤怒与不惑。那已经变得乌紫的双手高高翘起,生怕将剧毒染于大哥。嘴角处也渗出了乌黑的血液,顷刻间使人当场毙命,可想而知此毒之剧。
“越之,越之……越之!!”那军官发疯似的吼叫起来。可任凭他如何吼,如何摇,方才还跟他有说有笑的兄弟已是阴阳两隔,生死两茫茫了。
“啊!”“啊!”痛哭声依旧在持续,所有的人都捂着双手在悲号,有几人甚至已经倒在地上不动弹了。军官将副手轻轻置于地上,看着弟兄们一个个扭曲的面目他有种崩溃的感觉。
“天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着弟兄们痛苦的挣扎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无与伦比。随着最后一个弟兄的身躯砰然倒地,这个久经沙场的硬汉已是泪流满面。他跪在昔日兄弟的尸体前,将战刀横于脖颈……
王乾栋辞别舅舅,跟着兴业皇帝刘康当起了钦差副使。在他眼里,刘康就是一个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他暗下决心做一个合格的钦差副使,将那些贪官污吏和牛鬼蛇神斩杀干净,还百姓们一个干净、公正的天下。还有一件事他也谨记心头---找寻失散的父母。
“王副使,我们分道而行,你意下如何?”刘康说道。
“如何个分法?”
“你带我的一众侍从顺着黄沙河沿岸朝鲁州进发,最后我们在黄门郡会合,听说那里的灾情最为严重。一路上尽量不要惊扰地方官府,以便暗里查探灾情。如遇紧急情势,我的属下会替你应付。”刘康郑重吩咐道。
“那你呢?”
“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办法前去与你会合。”刘康说罢将随身侍从叫至一旁,又嘱咐道:“你们几个跟随王副使一道走,将他扮成我的模样,会合的地点我与他已交代清楚。遇有紧急事态方能使我的玉符,切记,我是京城刘三公子,朝廷的钦差,不到万不得已时莫要暴露我的身份,都记下了么?”刘康解下随身佩戴的玉符递给一个侍从。
“记下了!”几人齐声答道。
“可是公子,这很……”一个侍女关切地说。
“没有可是,欲了解实情,就必须走一步险棋,你们照做就是了。”刘康斩钉截铁道。
众人走进一家客栈,王乾栋率众假作休息,刘康换了件破旧衣服由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战刀已将军官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死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只要他稍稍使劲在脖子上一抹,一切就都结束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张张死去兄弟扭曲的脸。“哐啷”一声,战刀掉落在地面上。他突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不行,我不能就如此死去,弟兄们死的太惨了,此仇不报,我有何面目到地下再见他们。对,报仇,我得给弟兄们报仇!”他自言自语着站起身,拾起战刀走至路旁,开始给死去的弟兄们挖一处长眠之所。
面对一块无字的墓碑,军官跪在碑前痛哭失声。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到贾府找出真凶,将其碎尸万段!他用战刀划破自己的手指,在木头做的碑牌上重重写下三个血红大字:兄弟冢!
他用木棍挑起钱袋,里面赫然出现了一张油布内衬。此乃为防止毒液渗出钱袋误伤自己所加,明显是有人要加害他们而故意所为。
“老东西,为了灭口不择手段,爷爷定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他咬牙恨道。为了避免无辜的人受害,他将两只钱袋匆匆埋于墓碑旁,而后扛起战刀飞身上马,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身后留下的是一道浓浓的尘烟……
转眼间小半个月过去了,楚良渐渐适应了监牢的生活,狱友们与他的感情也逐渐在升温。没事时逗逗李巅,无聊时涮涮流子,牢里的生活虽苦闷倒也挺舒坦。自从麻子和流子调到‘土’字牢,楚良说话也开始有些结巴了,从前桑立山的旧势力业已被楚良整合到自己手下。他要留着这些势力,他要跟郑春鹏斗,这些人对他是有帮助的。
楚家院子里,地痞曹二狗带着一帮人又是一顿海砸。楚家上下满目苍夷,几个胆子小的丫鬟正躲在墙角嘤嘤哭泣。接连好几日,日日如此。这帮人来了就砸,砸完就走,气得楚雄夫妇都卧床不起了。每次去衙门报官,衙差们总有这样那样的借口推三阻四,总是曹二狗前脚离开,衙差们后脚便到。无奈去州府告状,却被告知知州老爷有恙在身,正在家养病。楚雄把心一横,为了息事宁人,五百两就五百两,全当喂狗了。谁知那曹二狗得寸进尺,张口改成了两千两,气得楚雄直翻白眼。
数星星盼月亮,终于快到十五了。虽说李巅每日里送些吃食来,可终究是狼多肉少。其他人还好,打打牙祭就知足了。楚良不同,这家伙纯属一个食肉动物,整日里无肉不香的他掰着指头算日子,初一、十五对他来说比结婚还兴奋。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让他兴奋的原因,那就是他俨然已将楚氏夫妇当成了这个世界他最亲的亲人,在初一、十五这两天他能享受到亲情的温暖。前世的邢天,孤苦伶仃,亲情对他来说就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是以他倍加珍惜再生以来所获得的亲情,不止是楚雄夫妇,他甚至将楚家每一个人都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心理学家称之为亲情泛滥。
十五一大早,小梅和山逵如期而至益州监牢,两人在狱卒的带领下来到‘土’字牢门外。此次探监,狱卒破例准许二人走进了大牢,待复又落锁之后,自己则不远不近站于牢外墙根处。这一回显然带了许多吃的,连山逵如此般的壮汉提着食盒都十分吃力。楚良见状甚是欣喜,雀跃着欢呼起身,高兴地拍了拍山逵粗壮的臂膀。
食盒被山逵轻轻放于地上,小梅灵巧地揭开盒盖儿,一股浓浓地菜香扑鼻而来。楚良甩了甩鼻子,捏着腔调深情说道:“哦,这才是妈妈的味道!”而后又嬉皮笑脸地朝小梅道:“梅美眉,我爹和娘身体可好?不会还在为我伤心吧?”一边说着话一边帮小梅将食盒里的饭食往外端。
小梅闻听此言,神情立刻黯淡下来。与其说方才面对楚良是强颜欢笑,那此时的她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殆尽。不等小梅答话,山逵干笑两声抢着说道:“公子不必牵挂家里,老爷夫人一切安好,这是夫人亲自吩咐厨房做的几道你最爱吃的菜,来来来,你先尝尝!”说着便抓起筷箸递给楚良。楚良望着小梅接过山逵递来的筷箸,脸上的嬉笑之意渐渐退去。
“小梅,家里是不是出事了?”楚良问道。
山逵用胳膊碰了碰小梅,小梅欲言又止,只是捂着脸跑到了一旁。
“家里一切……安好,安好!”见小梅跑开了,山逵只好硬着头皮扯谎。来时夫人有交代,家里的事不许跟少爷说,以免他担心。
“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楚良脸色阴沉下来。
“这……唉!小梅,你来说!”山逵为难地看了眼背过身去的小梅。
小梅擦了一下眼角,径直来到楚良面前,“少爷,家里的确出事了,一帮流氓天天来闹事,衙门却……”小梅将前几日楚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听得楚良钢牙紧咬,当得知楚雄夫妇为此事竟卧床不起时,一只手里的筷箸竟被他用大拇指生生折断。
众人看到楚良冷得骇人的脸,深知他已怒火中烧,是以个个不敢出声,静等楚良发作。
小梅说完,捂着脸嘤嘤哭泣起来,山逵在一旁也擦着眼睛不住哀叹。出乎大家的意料,楚良并没有火山爆发,而是拉着山逵走到小梅身旁轻声说道:“不要哭了,回去好好伺候老爷夫人,照顾好他们的身体,一切等我将来回去再说。”小梅哽咽着点了点头。
“来吧,兄弟们,吃吧,如此美味佳肴不吃岂不是暴敛天物嘛!”楚良朝狱友们吆喝道。
“楚少,你,没,没事吧?”流子关心地问道。
“哼哼!”楚良从鼻孔里发出了笑声,“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我身处大牢,也无计可施啊,为今之计,唯有吃饭,吃饱了活着,看天如何惩罚那些作恶之徒吧!”
“莫要再提此事,弟兄们,一起吃……”冷峰朝大家使了个眼色,替楚良忿忿不平的大伙这才一个个拿起破碗上的筷箸缓缓围到一起。
这一餐,大伙心里纵然激动万分,却无一人出声。
临别之时,楚良再三叮嘱二人要细心照顾老爷夫人,千万莫出差子,无论那些无赖向楚家讹诈多少银两,尽量满足他们便是,就当拿钱买个平安吧。小梅一一点头答应,含泪与山逵步出牢营。
“楚家下人都对楚良说了么?”马旺喜将他的心腹叫至房间内问道。
“说了,楚家被曹二狗祸害的事楚良心里已是一清二楚。”带小梅二人去‘土’字牢探监的狱卒躬身对马旺喜说道。
“那楚良是何等反应?”
“他并无甚太大反应,他说他相信天意,相信上天会惩罚他们,后来就开始吃饭了。”狱卒摸着脑袋边想边说。
“去!鬼才信!”马旺喜不禁笑出声来,“就没说报复之类的话么?”
狱卒摇摇头,想了想道:“噢,二人临走时,楚良要他们照顾好他爹娘,还说什么曹二狗要多少银子都给,拿钱买平安之类的话,其他就没了。”
马旺喜凝神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他不相信楚良能如此沉得住气。可是看他的反应却又很老练,一点都不像一个年轻气盛的少年。难道他真想韬光养晦,待出狱之后再来个秋后算账么?
马旺喜捉摸不定,待狱卒走远之后便径直朝狱监兵营走去。
兵营中冯昆的房间里,冯昆听罢马旺喜的详述,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我看他是个缩头乌龟,爹娘被欺负成那样还忍,要不就是曹二狗闹得还不够凶,浇不起楚良仇恨的怒火。”
马旺喜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道:“冯兄切不可大意,我总觉得这个楚良不简单。”
“不管他简单与否,逼他逃狱就是最好的方法。只要他敢擅闯监门,我定然要他躺着回家,回老家!哈哈,哈哈……”冯昆大咧咧地兀自狂笑起来。
马旺喜望着自大的冯昆,心道: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将楚良想得城府太深,给自己凭添烦恼。一念至此,便也附和着冯昆干笑起来。“既然冯兄如此之想,不如派人给郑公子捎信,要那曹二狗再闹得起劲些。早日除了楚良,咱兄弟俩也能早些图个清静。”
“这种事怎可派人去,还是咱们亲自去稳妥些,以免落人口实。”冯昆也有细心之处。
“对对对,还是冯兄想得周全,咱们这就一道去!”马旺喜说罢,便随冯昆一道匆匆走出益州牢营。
楚良坐在牢内墙角处眉头紧皱。偌大的‘土’字牢里鸦雀无声,他们知道楚良在想办法,是以不敢有任何动静。
“冷大叔!”楚良轻声叫道。
“何事?”冷风坐到楚良身旁。
“益州监牢里有成功越狱的人么?”楚良问道。
“有!不多。”
“如何出去的?”
“据我所知,一个是挖地洞,接应的同党自牢营外开挖,历时一年方才成功。一个是装死,此人内功深厚,装死之后气息全无,得以骗过了狱卒和仵作。最后一个是劫持,他劫持了当时的狱监使大人,当官的命金贵,是以有幸成功。”
“前两种,不行。最后一种……”楚良自语道。
不等楚良说完,冷峰立即插嘴道:“这一种更行不通,自那件事后,狱监使身旁守卫森严,我们根本无法靠近。”
楚良无语了,只有继续皱眉沉思。
“你想逃狱?”冷峰低声问道。
“嗯!不过不是此时,我不会傻到自己往圈套里头钻。”楚良苦笑道。冷峰点点头,会意地朝楚良笑了笑,他暗自惊讶面前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年竟有如此之深的缜密心思。心下暗叹后生可畏呀!
入夜,李巅又来学艺了。见楚良坐于墙根不做声,不知发生何事的他躬身喊道:“师傅哥,想女人了么,如此入迷?”
“是啊,想女人呢!”楚良随口接道。
“想哪个女人如此大费心思啊?”李巅来劲了。
“想一个老女人呀!”
“哇,哥,你口味不一般呐?”
“是啊,哥永远都是与众不同啊!”楚良面无表情。
“是谁呀,跟兄弟拉古拉古呗?”李巅好奇道。
“不想提了,怕你难过!”表情依旧。
“我难过作甚?你说吧,我不难过!”
“我更怕你生气……”楚良还在掉他胃口。
“谁生气是王八养的!”李巅伸手做了个乌龟爬的动作。
“当真?”
“哥,你比我姐还啰嗦!”李巅颇显不耐。
楚良沉默。
“我在想是何等的女人才能生出一个如此捏呆的你呀,不知她上辈子得造多少孽!”楚良用悲惨的表情望着李巅。
“哥,此话何意?此话何意?”李巅一拍大腿坐在了楚良对面。
“你看,我说不说吧,你非逼我说,我说了吧,你又生气。”楚良说着话也拿手在李巅面前做了个乌龟爬的动作。
“哈哈,哈哈,我不生气,我生气作甚?”李巅笑道,“我姐姐时常说我是痴人、呆子,我娘生气时便跟我说她生了我是上辈子造的孽!师傅哥,小弟再一次深深佩服你,你居然将我娘和姐姐的话合在一起说了。”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楚良再一次崩溃。他原本打算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沉闷的气氛,顺便把李巅气走,免得扰他心烦,看来是适得其反。
“师傅哥,我这几日苦练了指功,你看我的手指!”李巅伸出双手,十个指头已经红肿不堪。
楚良见状,心下大惊。“你不要命了?如此练法不可取,容易伤了手指头。你只需快速将热锅里的沙子取出放入碗里即可,切勿贪功求进,练功时间不宜过长,半个时辰为宜,记住了么?”
“小弟记下了,今后每日练功绝不超过半个时辰!”李巅应道。
楚良望着李巅谦恭的模样,不只是该哭还是该笑。忽然间,他脑子里蹦出了一个主意,李巅不是可以代他出去先摸摸那个曹二狗的底细么?待日后有机会自己可以直接找他算账。
主意打定,楚良一脸肃穆道:“李巅,哥哥拜托你一件事,如何?”
“何为拜托呀,吩咐……你直接吩咐就是了,客气话我不爱听!”
楚良朝他摆了摆手,李巅立刻附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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