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姐妹相识

　　蝴蝶、朱玉芳二人远远跟着慕晚秋出了城门。慕晚秋走出城门不久便下了官道，顺着一条小路朝一座山下走去。

　　山脚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慕晚秋径直走进林子后，好像获得了自由一般施展起轻功身法在林中无拘无束地奔跑起来。那轻灵的身法、曼妙的身段宛如一只快活的小燕子。

　　朱玉芳在蝴蝶的拉扯下也不情愿地走进了山林，这时却发觉他们跟踪的人已经了无踪迹。朱玉芳趁机欲求蝴蝶原路返回，哪知道蝴蝶的好奇心更重了，拉着朱玉芳的手便朝林子深处跑去。

　　蝴蝶二人在林中四处寻找，亏得朱玉芳自小在乡间长大，有一手识别路标的本事，才没有在林子里迷了路。正在二人诧异失望之余，朱玉芳听到不远处好似有山泉流水的声响，二人又累又渴，自是喜出望外，拔腿便向流水之处走去。

　　没走多久，一条清澈的小溪已出现在不远处。正待二人欲迫不及待地走出林子到小溪边饱饮一番时，她们突然发现在远处山坡上的小溪旁坐着一位披着头发的姑娘。定睛望去，那不正是方才跟丢了的大恩人么，因为那身衣裳她们是认得的。

　　“你们跟踪我！”一个冰冷的声音自山坡上传来，慕晚秋听力甚是灵敏，她已然发现了林中这两个不速之客。二人吃惊之余看见慕晚秋已经站立起身子并且在冷眼注视着她们。

　　“恩人，少侠，不，女侠……你误会了！”蝴蝶被慕晚秋冰冷的眼神刺得脊背直冒冷气。

　　“是啊，是啊，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撒谎不是朱玉芳的强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此地’俩字低得犹如蚊子叫一般。

　　“少啰嗦，到底是谁派你们来跟踪我的，快说！”慕晚秋说罢,一个凌空飞跃便落到蝴蝶二人面前。

　　“实不相瞒，我们姐妹二人只是想知道你这个救命恩人的住所而已，以便日后知恩图报。”蝴蝶知道再打哈哈对方真的会生气。

　　“好一个知恩图报，如此说，近半日以来你们一直跟着我？”

　　“是啊，原来跟踪一个人也很辛苦啊，”朱玉芳不加思索道，随即又像反应出什么一样补充道：“可是我们绝无恶意的！”说着，两只手在胸前使劲摆起来。

　　“哼！谁相信你们的鬼话……是不是那贾老贼派你们来跟踪我的，”不知何时，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根拇指粗、三尺来长的树枝，树枝的另一端正指着朱玉芳。见二人惊慌不语，又接道“要不要本姑娘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女侠，我们与你根本素不相识，如何会无缘无故跟踪你呢？不怕你见笑，此前得你相救，见你一身男儿打扮，本以为你是个英俊的公子，后又见你与楚公子之间似有误会，之所以跟踪你，一来出自于好奇，二来我们想化解你与楚公子之间的误会。没成想，你居然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蝴蝶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向慕晚秋解释，但最后一句话最受用。哪个姑娘不想让人赞她漂亮，况且她长得确实是太美了，就连蝴蝶对她的称赞也是发自肺腑的。

　　慕晚秋冰冷的脸上顿时现出一抹红晕，手里的树枝也慢慢垂向地面。

　　朱玉芳这才细细打量起慕晚秋来，明眸皓齿配着一副娇嫩雪白的脸庞，一袭黑发散落在脑后，随着微风轻轻摆动。虽身着男儿衣衫，但却藏不住那凹凸有致的美妙身段，只是目光依旧有些冰冷。她忍不住赞叹道：“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吧！太美了！”但嘴里又咕哝了一句，“就是好凶啊！”

　　慕晚秋本就不是嗜杀之人，只是外表的刚强冷漠遮盖了内心的善良纯真，一身武艺的她至今连鸡也没杀过。对于与她年龄相当的蝴蝶二人，慕晚秋本身就没什么恶意，反而却还有一种相识同龄人的亲切感。方才只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而已。

　　“你们走吧，日后切勿再来此地。从此后我们只当素未谋面，如若敢再来纠缠，休怪本姑娘以仇人相待……”慕晚秋的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冰冷。

　　蝴蝶二人正欲张嘴再说些什么，却见慕晚秋抬手将手中的树枝在二人面前挥了挥，二人只得无语，转身朝原路返回。

　　“休得离开……”一声沉喝传来，话音未落，一个枯瘦的独臂老者已经挡住了蝴蝶二人的去路，他的手里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钢刀。

　　“爷爷？！”慕晚秋惊讶道。二女更是吃惊，两人的手紧紧拉在一起。

　　“秋儿，万万不可放她二人归去！”老者说道，“你该知道咱们目前的处境，假如她们是贾老贼的人，咱们死无葬身之地不说，我慕家上下的仇可就……可就报仇无望了！”老者提起报仇，凄厉的眼神中不禁凶光尽现。

　　蝴蝶二人见状，吓得双双紧抱在一起，那眼神实在太恐怖了。

　　“爷爷，她二人不是坏人……放了她们吧！”慕晚秋替二人求情。

　　“不行，不能让她们就此离去，在分不清她们是敌是友的情形下，要想成大事，唯有她们一死方能保证我们的行踪不被泄露。”老者的钢刀已经指向蝴蝶二人。

　　“我们真的不是坏人，你所说的贾老贼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我们不想当冤死鬼！”朱玉芳哀求道。

　　“姐姐，既然他们不讲理，我们也无话可说，要杀就让他们杀吧。只求姐姐原谅妹妹的一时任性，害得姐姐落得如此下场，来生妹妹只有做牛做马来偿还你了。”说罢，便挺身挡在朱玉芳身前，脖子一扬，眼睛一闭，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你当真不怕死？”老者问道。

　　“难道我们有的选吗？”蝴蝶撅着嘴气呼呼道。

　　“好，老夫这就成全你……”说罢，钢刀便已挥向半空。

　　“慢着，”朱玉芳失声叫道：“我不愿看着妹妹先我一步惨死在你刀下，你还是先杀我吧！”朱玉芳整了整衣衫，把蝴蝶拉在身后。

　　“姐姐，这种事就不要跟妹妹争了，妹妹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便是！”蝴蝶复又挡在朱玉芳身前。

　　“妹妹，我大你一岁，就让我先行吧！”朱玉芳来到了刀下。

　　“祸是我闯的，理应我先！”朱玉芳被蝴蝶一把扯了回来。

　　老者把举在半空的钢刀插在地上，厉声道：“你俩有完没完，都不用争了，你二人站成一排，老夫一刀横劈，你们的脑袋自会一齐搬家。来吧……”

　　二人无奈，只得依老者所言站在一排，闭眼仰脖等待着人家手起刀落。

　　一道凛利的刀风声响过，连慕晚秋都失声叫了起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二人身边的一颗碗口粗的大树被钢刀齐腰斩断。二人不约而同地睁开眼，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二人可看清楚了，如果你们胆敢欺骗老夫，这棵树就是你们的下场！”老者用刀指了指被钢刀削断的大树。慕晚秋见状，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我们还没死！”蝴蝶、朱玉芳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脖颈，二人相互搀扶着快要虚脱的身体。

　　“我们不敢欺骗你，不信你问她……”朱玉芳指了指慕晚秋，“是这位姑娘清晨救的我们！这样我们才得以相识，而后出于好奇才尾随到此！”

　　慕晚秋走至老者跟前，伸手搀扶着他道：“是啊爷爷，今晨秋儿救过她们……”随后，便将清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跟老者说了一遍。

　　老者听罢，柔声对慕晚秋说道：“秋儿，爷爷也并非嗜杀之辈，方才爷爷只不过是吓吓她们。咱们身处险境，走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是以务必要万事小心。”慕晚秋重重地点了点头。“至于你们二位姑娘，老夫此生阅人无数，二位虽是女流，但却也有一身傲骨，相信你们绝非卖友求荣之辈，还望你们能与我的孙女成为至诚至爱的朋友。”老者望了望吃惊的二女，继续道：“这些年，她跟着我这个糟老头隐居在这深山野林之中，吃尽了苦头。孩子大了，尤其是姑娘家，不能连一个交心的知己都没有，方才在我挥刀的一瞬，她的眼里尽显焦急、关切之情，我就知道她已经把你们当做朋友了，不知你们二位可否愿意交她这个朋友呢？”

　　“不愿意！”蝴蝶把脸扭到一侧道，慕晚秋吃惊地张开了嘴，“我们做姐妹岂不是更好？”蝴蝶跳着大笑起来，大家顿时由惊转喜。

　　“太好了，身边有一位武艺超群的侠女，看以后谁还敢再欺负我们！”朱玉芳兴奋地将慕晚秋拉到身旁。

　　“万万使不得，秋儿切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武功，以免仇家认出你的武功套路！”老者叮嘱道。

　　慕晚秋低声回应：“知道了爷爷，我定会小心行事！”

　　“秋儿，你已经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心事了，有些不便跟爷爷讲的话就跟你的小姐妹们聊聊。况且，爷爷也总不能陪你一辈子！”慕晚秋听到老者的话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却很温暖。

　　老者转头又对蝴蝶二人说道：“二位姑娘，方才老夫多有冒犯，切莫记恨！”

　　“不敢不敢，你不杀我们已是万幸！”蝴蝶皮笑肉不笑道。朱玉芳拍了一下蝴蝶，撇嘴笑了笑，道：“老人家言重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我们跟踪人家总是不对的，您老教训的对！”

　　独臂老人脸上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好了，既然你们已是好姐妹了，那老夫在此便成多余之人了，你们好好聊吧，我去打只野味来，稍后咱们一道饱餐一顿。”说罢便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身后三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女你看我我望你，相视而笑……

　　楚良正在工地旁埋头‘苦’吃，如今的他终于明白狱友们第一次吃小梅为他送的饭菜时那激动的心情了。终日糙面窝头、水煮青菜、糙米汤，我的天呀，就是一头驴整日里吃这些玩意儿也会尥蹶子的。

　　“啪”的一声，楚良将剩下的窝头扔进了破汤碗里。“这，这些猪都不吃的东西，叫爷爷们顿顿吃，害得爷爷连屎都拉不出来。不吃了，弟兄们，绝食……！”他嘴里咒骂着从地上站起来。

　　“绝食？何为绝食？”身旁一狱友诧异道。

　　“就是咱们都不吃饭，直到官府给咱们改善了伙食再吃。”楚良解释。

　　“哦，若是官府不管咱们呢？”

　　“那就一直不吃，不信他们不管。”

　　“饿死也不吃么？”

　　“嗯！！”楚良重重点了点头。

　　“哦，那就叫冷大叔准备草席吧。”

　　楚良眨巴几下眼，问道：“此话怎讲？”

　　那狱友苦笑道：“进到这里头能活着出去已是万幸了。这还算好的，一顿给两个窝头，晚上还能吃上一碗糙米。若是赶上刮风下雨出不了工的时候，一顿只给一个，还好，一日也还能吃三个。等这趟活计做完了，那时候才是苦日子，一日一餐，只是一个干巴窝头，那家伙饿得人见了稻草都想啃两口。唯有待到初一、十五这两日家里人给送点吃食和银钱，方能撑过这月初月尾……”

　　“我操，照你如此说来，本少爷来得还正是时候，赶上丰衣足食的美好时光了？”

　　那狱友笑着摇摇头继续道：“官府最不怕的就是你所谓的‘绝食’了。你若此时开始，下一餐派送的吃食定会大幅减少，明日会更少，直至彻底断粮，再往后就等着拿草席卷人吧……”

　　“不会吧，这也太惨无人道了吧！”楚良的动作很夸张，但转念又想：是啊，这他妈的是在古代，谁跟你讲人权，一没记者，二没报纸网络，死了也没人知道！“完蛋了，本少爷非得被这两个黑窝头给恶心死不可！天哪，我干脆越狱算了……”楚良嘴里嘟囔着，但心里根本没这么想。

　　“切勿冲动，切勿冲动！楚少，你是我们的首领，你的决定可一定得三思而行啊！”冷峰紧紧拽着楚良的衣衫道。

　　“他娘的，冲动是魔鬼，不冲动他爷爷我就要变成饿死鬼了。依我看，我们一起杀出去吧！”楚良故意刺激大家。

　　冷峰赶忙捂住楚良的嘴，四下里张望一番，低声道：“楚少，这话可不敢乱说，此事等同于民间造反，抓住那可是要杀头的！”见楚良笑望着他不再出声，便松开手继续道：“想改善伙食也并非全无可能，咱们整个益州监的伙房总管是狱监使的妻弟，叫李巅。此人就是一个顽主，对赌博万分痴迷，别的不爱，就好这一口。这家伙瘾大赌术差，外出采办粮油时也不忘进到赌坊玩两把，不把银钱输光绝不出来。回到监牢，更是整日整夜找人对赌。桑立山与他一众手下没少陪他玩，起初桑立山畏惧他姐夫，没少给他开闸放水。岂料这小子是个七窍不通、认死理的货，他要么将自己涮干净，要么就将玩的人摘干净，总之是务必得有一方被拾掇干净方才善罢甘休。桑立山哪里受得了他如此折腾，就安排流子和麻子每晚陪他赌，这俩人有点根基，对付李巅绰绰有余。桑立山命他二人一晚输，一晚赢，陪着他乐呵乐呵就得了。可是这李巅当真是缺心眼到家了，每晚照样带着银钱去找二人，乐此不疲，更以为自己赌技有所提高了……”众人听罢一片暗笑，冷峰也不再言语了。

　　“完了？”楚良问。

　　“完了！”冷峰答道。

　　“你的意思是自这李巅身上打打注意？”

　　冷峰笑而不语。

　　“如此一位人才，本少爷不好好利用一下实是愧对他亲爱的姐夫了。”楚良摸着下巴坏笑道。

　　前世的邢天混到大哥的地位凭的可不是运气，除了身手了得之外，赌技也令人刮目相看。给人看场子，不止是维护秩序，还得防止有人出千耍诈，是以自己必须得有真材实料。

　　此时恰巧带班狱卒吃饭回来，楚良拱手说道：“官爷，麻烦您……”不等楚良说完，那狱卒便已抬手阻止道：“楚公子不敢当！我姓吴，你还是称我老吴吧！我虚长你几岁，不嫌弃的话喊我一声吴哥更好！”说话的便是小梅送饭时遇见的那位好心狱吏。

　　“不敢不敢，吴哥严重了！”

　　“不知有何事需要我代劳？”

　　“麻烦你将‘水’字牢的麻子和流子找来，我有事相商。”工地上的犯人不允许私自乱跑，但麻子他们除外，毕竟桑立山的余威还在。

　　“好！”老吴转身朝‘水’字牢走去。

　　约莫过了一袋烟的功夫，麻子、流子二人尾随着老吴来到‘土’字牢的工地。其他人已经开始甩膀劳作，楚良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坐在石头上凝眉思索着。他见到三人走过来，忙站起身朝老吴施礼道：“有劳吴哥了！”那老吴笑着点头道：“你们聊，我到前面看看。”说罢便转身离去。

　　“楚少，找我们有何事？”麻子拱手道。

　　“我想托你们帮我结识李巅……”楚良开门见山。

　　“那，那个，二，二百五，楚少，你，为何……？流子说话太吃力了，楚良接口道：“实不相瞒，少爷我受不了牢里的猪食了，得想法补补我这虚弱的身子骨啊！”

　　“此事好办，只要有银子就……”麻子不说话了，眨巴了几下眼看着楚良。

　　楚良摆出一副无赖相，笑看着麻子和流子，良久方媚笑道：“二位，先借点，稍后奉还……”

　　两个小流氓望着这个流氓哥，脸都吓绿了，不由心下暗苦：这他娘的什么世道啊，居然找流氓借钱……俺哥俩辛辛苦苦攒点钱容易吗？俺那虽是不义之财，可也是血汗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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