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监狱风云 一
郑春鹏匆匆走入后堂，此处是郑春鹏审案时歇息和议事的地方，面积不是很大，装饰也很是简单，只有几件桌椅和茶具而已。还在床板上躺着装死的郑前猛然坐了起来，咧着嘴质问道：“爹，为何如此仓促就结案了，而且还判得如此之轻，孩儿这伤岂不是白受啦？”郑前在后堂把审判结果听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确实有伤在身，以他的性子早就跑到大堂上胡闹去了。
郑春鹏脸色铁青，不答反问道：“那贾枫是什么来头你可知道，他当真看上那个叫什么蝴蝶的了吗？”郑前见老爹脸色铁青，不禁有些愕然，呆呆答道：“那小子什么来头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他绝对看上蝴蝶了。怎么了，爹？”
“我看未必，方才大堂上他力保楚良，不惜用他的家族势力来恐吓老夫！”郑春鹏长长地呼出一口闷气继续道：“如若他真的看上那个卖唱的，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中意之人投入他人怀抱而袖手旁观呢？更何况他不但没袖手旁观还对楚良出手相救，迫得老夫差点儿下不了台！你说，这是何道理……？”他的语气愤怒中且带着深深的疑惑，两眼瞪视着床板上的儿子。
郑前被他爹瞪得浑身不自在，不禁咧着嘴干咳了两声道：“爹，这里面想必还有其他原因，待孩儿稍后去找那贾枫再问个清楚。方才爹说贾枫用家族势力逼迫与你，想必爹已经知道这姓贾的是何来路了吧？”
郑春鹏抚了抚胡须朝左右看了一眼，几个下人和郑前的朋友见状匆匆走出了后堂。见四下无人后便轻轻说道：“这姓贾的果然来路不浅，他爹便是在京畿手握重兵的辅国将军贾万山，掌管京城及周边的治安态势！当今皇上身边的辅国太监、督军府掌印督军贾世仁、更是当朝位高权重之人，此乃贾万山之叔父！也就是这小子的二爷，可想而知他家势力之大……”郑前听得眼睛都瞪圆了，他只知道这贾枫是权势之家的公子哥，却没想到他家的权势大到了他难以想象的地步！
“都怪孩儿交友不慎，给爹惹了祸事，害的爹丢失了颜面……”郑前假惺惺的对郑春鹏说道，其实自己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郑春鹏没等郑前把话说完便一抬手制止道：“这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许因为此事咱爷儿俩从此就能平步青云也说不定呢……”郑春鹏眼眸深邃地望向房顶。
“爹的意思是……”
“你继续跟那贾枫来往，务必与他成为朋友，一切尽管投其所好，所有开销均由家里来承担……爹也会经常指点于你！”郑春鹏满怀希望地看着郑前，继而还用手拍了拍他以示鼓励。自从郑前懂事以来，没有一件事能让郑春鹏对他如此和蔼、如此寄以厚望。郑前有些错愕的看着自己的老子，表情显得有些可笑！
与此同时，州府衙门之外，来此看热闹的人群依旧聚集在这里，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人们纷纷议论着今日刑堂之上所发生的事情。就在大家都以为楚良将被施以杖刑之时，不料形势却来了个峰回路转……使得众人唏嘘不已！有说楚家势力大州府衙门不敢惹的，也有说大堂上那锦衣公子哥是楚母外甥的，还有人说楚良这败家子活该受刑的……大家众说纷纭，最后也都是落得哈哈一笑了事！
刚才还是一片肃杀之气的朝堂随着楚良被几个壮实的衙役带往大牢而逐渐恢复了平静。面颊上依旧泛着泪痕的楚母在楚父和丫鬟的搀扶下来到了那锦衣少年贾枫的面前，她用手巾擦了擦眼角便欲俯身向贾枫施礼，贾枫急忙伸手搀扶住楚母。楚母面带感激道：“多谢这位贾公子鼎力相救，如若不然，我的良儿此刻必然已经血溅大堂了……值此大恩，真不知何以为报！”“楚夫人言重了，晚辈适才只是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并没有帮什么大忙。况且楚公子的确也没干犯王法的事，相信衙门也不会乱来，只是苦了楚夫人还须等得半载之后才能与楚公子母子团聚……！”贾枫说到此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之色。楚父闻此言赶忙接口道：“不碍事，不碍事，能免得皮肉之苦已是万幸！区区半载光阴，眨眼便过……贾公子对我楚家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没齿难忘！”贾枫急忙拱手施礼道：“哪里哪里，楚老爷子千万可不要这么说！”
“既然事已至此，如若贾公子身无要事的话，就请到舍下歇息歇息，稍后老夫略备薄酒以表谢意，不知贾公子意下如何？”楚父诚意十足，一旁的楚夫人也热情相邀……
“两位不必客气，好意心领了。只是贾枫还有一些俗务要处理，来日方长，改日小侄定会登门拜访！”贾枫两手抱拳向楚氏夫妇施礼道“小侄就此告辞！”
“既是如此，那我们也不必勉强，大恩不言谢，楚公子保重！”楚雄说道。
“珍重！”楚夫人也轻轻向贾枫道了一声别。看着贾枫转身离开了州府衙门，楚夫人轻叹了口气望向楚雄，楚雄也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搀起夫人便和下人们一道朝门外走去……
贾枫走出州府衙门，穿过聚集的人群径直顺着府衙门前的一条南北官道向南走去。人群中一个身穿布衣的少年这时也悄悄钻出了人群，若无其事地跟到他身后……
楚良被衙役们推搡着走进了一间装着二十多人的牢房。刚一踏入牢门，监门的锁头便‘咔嚓’一声又被牢头重重锁上了，监牢里的犯人们面色各异地看着他这位衣着华丽的不速之客。此刻的楚良想起了前世的号房，每个号房里都有一个犯人号长，他们折磨新犯人的手段那叫堪称一个‘艺术’！每天花样换三回，十天半个月都不带重样的。每一个新来的犯人无论年龄大小、地位尊卑只要踏进牢门，第一件事就是先吃‘霸王’餐，也叫‘接风洗尘’。就是挨一顿爆揍，而且不能还手，凡进门者无一例外，此乃规矩也！……想到这儿的楚良脑门直冒凉气。
笑，微笑，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招数。楚良看着四周陌生的面孔，虽感到有些恐怖，但还是依然微笑。虽然镇定不代表要笑，但笑一定是镇定的最佳表现。可是对面的犯人好像不吃他这一套，依旧面色不变地看着他。
“来吧！”良久之后，楚良实在受不了这种你看我、我看你的僵持气氛了，索性来了个蹲地抱头准备挨打的姿势，他冲那些老犯人们大吼了一声之后又赶忙补了一句“给点面子，别打脸，兄弟还没结婚呐！”
牢里的犯人们见他这幅模样，一个个更是面色诧异。一位老者步履蹒跚着走近楚良，“小兄弟，小兄弟，你病了么？”他关切地问道。
这回轮到楚良纳闷儿了。他慢慢抬起头望向老者，见他面带关切之情，态度也甚是和蔼，不像是在捉弄自己，竟一时无语呆立在原地。
“你肚子不疼啦？”老者关切地追问道。
“你、你……我，我……”楚良口吃着指指老者又指指自己，表情怪诞之极。
“小兄弟，你身体无恙就好！”老者好似松了一口气，边说边用双手去搀扶楚良。
“你们不给我洗尘么？”良久之后楚良嘴里冷不丁冒了一句话。
“洗尘……？不瞒小兄弟说，牢舍里要碗水喝都不易，哪里有洗尘净身之水呀！”老者显然是误会了楚良的意思，面上也略带尴尬。
“我的意思是你们不打我了么？”楚良面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老者闻听此言稍一愣神，即恍然大悟道：“哈哈，打你？我们为何要打你？大牢里的这些人都是交不起地租、人头税、青苗税亦或其他杂税的穷苦之人，绝无作奸犯科之辈，小兄弟你大可安心！”言罢，老者抬起右手指了指对面的一众犯人。继而方又长叹一口气：“这年头，达官贵人们犯了律法官府不敢抓，富贵人家犯了法，只要使了银子，同样能够安然回家，就连那些作奸犯科的江洋大盗被官府抓住后，若是送了银钱，还不是个个逍遥法外！方才我们见小兄弟一身华服、气质不凡，不像是穷苦出身，却身陷牢狱，故而生出极大的不解和好奇之心……”
“怪不得你们的眼神那么……早说呀，害得哥们儿虚惊一场，真是浪费感情！”楚良自言自语着。目光扫向对面的犯人们，他这才察觉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比乞丐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知小兄弟为何会落得如此田地？”
“此事一言难尽，就是得罪人了呗！”楚良满不在乎地答道。
“那一定得罪的是大人物……”老者明知故说。
楚良也不在意，随口说道：“就是知州郑老儿和他那宝贝儿子！”
老者和众犯人人听闻此言都不禁一阵唏嘘。老者还欲再问，但见楚良此时眉头紧锁，便不再吱声。
提起郑春鹏，楚良不禁气的牙疼。他转身望向牢门，两手紧握牢柱，心里开始盘算着该如何收拾这只老狐狸。
楚雄夫妇已然回到了自己家中。事已至此，楚母只得叫管家吩咐厨房赶紧预备餐食给少爷送去，免得少爷在大牢里受罪、吃苦。
将近正午时分，小梅挎着盛满饭食的餐盒与山逵急步来到州府监牢门口。守门的两名狱卒拦住他们道：“州府牢营重地，无关人等不得进出！”
“两位差爷，我们是给我家少爷送饭的，你看能通融一下吗？”山逵边说便从布袋里掏出两吊钱偷偷塞进其中一个狱卒手里。
真是钱多好办事，那狱卒轻轻掂了掂手里的银钱，朝另一个狱卒使了个眼色便将他二人放行。
连续走过三道门，二人终于一边打听一边使银两摸索到了楚良被囚的牢房。山逵摸了摸自己发瘪的口袋，喃喃自语道：“夫人真是神机妙算，再多一道门恐怕便进不去了。”
“公子，公子……”小梅看到在牢房里席地而坐的的楚良便欣喜地叫起来。此时的楚良正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破瓷碗里的两个发黑的窝窝头发呆：难道这就是命吗，哥们儿还没享几天清福就要遭这份罪呀，这黑乎乎的东西能吃吗！
正当他撇着嘴眯着眼端详窝头时，小梅那清脆的喊声就像久旱的大地突遇甘泉一般流淌到他的耳朵里。‘妈呀，亲人呐……’楚良心里那个激动啊，他真恨不得抱起小梅亲两口，可是不行啊，牢门还锁着呢。
“公子，你受苦了，这是老爷夫人吩咐我们带来的餐食，你快趁热吃吧……”小梅天生嘴快，声音也好听，常人说一句话的功夫，她通常已经三句说完了。话还没说完，餐盒中的饭食已经被她端了出来，山逵也赶忙弯腰帮她把盘子从牢门底下的缝隙里递给早已饥肠辘辘的楚良。
楚良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可是没扒拉几口就停住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射到他的脸上，他转了转眼珠向牢房深处扫了一眼，哇！昏暗的牢房里有二十几双发绿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当然，多数人是盯着他香喷喷的饭食流口水，但也有几个小伙呆若木鸡似的看着小梅发呆。哇！这就是传说中美食与美色的魅力所在吧！
对于这些长年累月吃不到荤腥更见不到女人的囚犯们来说，楚家的美味佳肴和那位楚楚动人的婢女杀伤力有多强自是不言而喻。
现在的楚良灵魂深处依旧正义凛然，他放下碗筷起身来到众人面前，对着那位老者说道：“大叔，不嫌弃的话叫大家一起吃吧，虽然饭食不多，尝尝鲜总是可以的。”
“这，这如何使得……”老者尴尬地咽着唾沫道。
“没有什么使得不使得，来吧，每人尝几口，过过瘾再说！”他不由分说拉着老者坐到了菜肴旁边的地上，众人也默默坐于老者身后。
楚良端起菜肴、拿起竹筷递到老者面前。老者接过菜肴与竹筷，将菜肴放在鼻孔处深深吸了一口菜香气，仿佛要永远记住这香味一般，久久不愿将香气呼出鼻孔。继而慢慢地用筷子夹着一块菜肴缓缓放进嘴里，就在老者用牙齿咀嚼的一霎那，他的眼睛里已然噙满了泪水。而后再传于下一位，一位传一位……
二十多人用同样的方法吃完了四道佳肴，众人皆已泪流满面。
“大叔，吃口菜而已，不必如此激动吧？”楚良傻傻地道。
“小兄弟有所不知，我们都是穷苦出身，很多人一辈子也没吃过一顿像样的菜肴。我们不是为自己吃了美味佳肴而哭，实是因为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她们还在饥荒中度日，更不知现在是生是死，她们如果能吃到一顿这样的美味，小老儿就是死也心甘了……”说罢便已泣不成声，身后一众人也似深有同感，竟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楚良三主仆见此情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见小梅和山逵也早已泪流满面。
楚良一面安慰众人，一面搀扶老者起身。他向大家承诺如果有朝一日踏出此牢门，定然代大伙安置好他们的妻儿老小，决不食言。
众人闻听此言，个个欢欣鼓舞，均破涕为笑。他们庆幸能够得以在此处遇到楚良，这些善良的穷苦人已然将楚良视作他们未来的救世主。可是楚良却不知自己将来是否有能力帮助他们，他只是在激情时刻说了一句充满激情的话语而已。殊不知，简单的一句誓言却可以改变一个人或一个朝代的命运……
楚良对小梅和山逵嘱咐了几句，叮嘱他们照顾好老爷夫人，叫他们不要担心自己，还有就是再来送饭时尽量多备些饭食，两人一一点头应是。
“公子自己多保重！”小梅与楚良道别时目泛泪光。“公子保重！”山逵也随后道了声别，楚良微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在众人火辣的目光中，小梅羞涩地转身离去，身影越走越远。楚良身后的一帮哥们儿依旧像鹅一样伸着长脖子目送伊人……
小梅和山逵走近监牢里的第一道门时，一位当值的衙差将一吊银钱塞还给了山逵，“你家公子乃是一位忠义之辈，在下自愧不如，请将银钱收回以救助更多穷苦百姓！”言语间透出了十二分的真诚。
“方才之事你都听到了？”小梅试探着问道。“嗯！”衙差微笑着点了下头。
小梅、山逵惊喜的对视了一眼便拱手与他道别而去。
“小兄弟，你也躺一会儿养养神吧，明日还须继续到后山出苦力呐！”老者说着已经将地上的稻草拢到了一起，示意楚良过来睡觉。
“不会吧，还要干活啊？”楚良张大了嘴巴。
“官府哪有白养你之理，若是不用做苦工，那些在外面饿肚子的人还不都来混吃混喝呀！”老者捋着胡子笑道。
“那今日为何不出工？”
“每逢初一，十五不用去，此乃家属探视之日，剩余之日都要干活，今日恰巧是初一。”老者已经在另一处铺满了稻草。
楚良晕了，想到一个月只能吃两次饱饭的他头都大了。他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刚才装的跟圣人似的，早知如此，他一定会先把自己塞饱。唉……冲动是魔鬼呀！说什么都晚了，初一还没过完的他，现在已经开始盼十五啦！[]
温馨提示：
在U小说阅读网发布，本站提供阅读，同时本站提供全文阅读和流氓也善良txt全集下载。流氓也善良在手机wap站同步更新，请使用手机访问m.阅读。
(https://www.uuuxsvv.cc/57/57821/2922972.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