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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何必觅闲愁


  一天后他醒了,我刚端了碗水走进房间,他头晕地问,“我们这是在哪儿?”他摸着脑袋沉思了一会儿,有些激动地说道:“是你,你在背后打晕我!”

  “是,我也是不得已......”他还没等我的话说完就爬了起来,走到我面前,用尖锐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我,“你是谁?竟敢擅作主张!”

  这时高高的语调把士兵和强毛都引了进来,他们站在门口刚要进来就听我说道:“我是谁?那你又是谁,凭什么违抗你父亲的军令?又凭什么对我大吼大叫?”这时强毛用一只手拦住其他人,在门口看着。

  我看到他似乎被我问住了就又说:“你就是个自私的人,刚愎自用,如果当初你相信我的话,提防奸细就自然不会有今日之祸,你的威风凛凛是建立在士兵们的生命之上的,现在有伤了也不治,上战场?上战场你能做什么?连个伙夫都不如,只是羊入虎口。再说岳大将军可是你的父亲,他在别人面前不能表现出来,可我知道他一定会很心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能不孝吗?至于我,你想怎么发泄都冲着我来,当初不是我心慈手软,你就不会为了救我而受伤,现在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听之任之。”

  说完之后,我看见在场的所有人都吃惊的盯着我,包括那个心高气傲的岳云,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我立即放下水,径自离开,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没有了刚才的戾气与愤怒,“你!”我停住脚背对着他,“我在这半个月好好的休养,你也好好养养伤吧!”听了这话,我立刻高兴起来,喜形于色,也看到门口那群关心着他的人也笑了,我慢慢地离开了房间。

  强毛把我拉到一边说话:“筱青,我真佩服你,我这么多年跟着他,除了他父亲,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呢!”

  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我这么一个小小女子,怎么敢对历史上的大人物这样说话?”我挠挠头,说道。

  “历史上?你说话真有趣。”他疑惑道,又随即微笑。

  我也不好解释什么,只是笑了笑,就离开了。

  这半个月我收起了自己的棱角,好声好气地伺候这个我有所愧疚的人他也不再口口声声说我是奸细了,我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模模糊糊,懵懵懂懂。

  这天他把我们所有人召集起来,说今夜过后,明天起程与大军回合,回到房间,我关好房门,想来,我在这儿已经一个多月了,不知道小茹怎么样,我以前孤儿院的院长身体可还好,我的不告而别又会有人在意吗?我又该如何回到自己的家?想到这儿,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

  走出房间,桃花满地,片片如心碎,遍地的鲜红,刺得我眼睛生疼。不忍,抬头,玉盘高挂,真是“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我不由得念道:“几处落红庭院,谁家香雪帘栊;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离人恨重。”

  泪如珠帘,颗颗坠落。

  突然听得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连忙举袖擦拭,回过头,原来是岳云,他看着我红肿的眼睛,说道:“你还有失落伤感的时候啊!本来还以为你有多坚强呢!奸细应该藏起情感啊!”

  听了他的话后,我顿时转悲为愤:“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明天你就要出发了,今天你就先好好休息吧!”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跑向房间,关上房门,靠着房门久久伫立。

  忽然听到有人敲门,“这么晚了,谁啊?”我打开门,竟是岳云。

  “你有什么事吗?”

  或许是刚才的情绪还没收回来,发出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我只是想来道歉,刚才只是想逗逗你,其实,经过这次,我已经相信你不是奸细了,刚刚只不过是骄傲心作祟罢了......”他的声音竟越说越小了!

  “嗯。”

  “那,刚才是因为在想你的父母吗?”

  “他们在我五岁时就离开了我,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里长大,在那里,我度过了最最快乐的童年,所以,相比之下,那里对我来说更为重要。我,只是在想我的家乡,我的朋友,我的亲人们。”说到这儿,心里似塌下去一个地方,软软的,暖暖的。

  “孤儿院?”他疑惑道。

  “哦,是我们那儿收养孤儿的地方。”

  “没想到你的身世,那你可以回去啊!”他竟一脸天真地看着我。

  我轻笑一下,“回不去了。”

  “可......”他犹豫了一下,“算了,这事我也不便多问,别想这些了,你跟我来!”他一把拉住我就跑,一路来到了厨房。

  我疑惑道:“这是干什么?”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你,不过我很爱吃浮团子,小时候母亲常给我做,我吃了就开心,直到母亲死后,我已经很久没吃了,现在,我给你做,希望你吃了能开心一点。”他看着我说道。

  不知怎的,听了这话,心里陡然泛起一阵酸涩,有种想哭的感觉,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关心我了啊!我强忍住泪意,对他一笑,说道:“嗯,好!汤圆吗?我也很喜欢吃,我帮你。”

  “你们那叫汤圆吗?”

  “嗯。”

  我们两人边说边卷起衣袖开动了,操起面团,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杵臼就准备往外跑,他拉住我,问道:“你要去干嘛?”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我欢欢喜喜的跑出了门,摘下几朵桃花,把花瓣一片一片洗净放进杵臼,捣烂出汁之后,又跑回了厨房,他的面已经揉好了。我把它递过去,他奇怪地问道:“这是什么?”

  我微扬嘴角,“这是桃花,你把它放进汤圆里做馅,很好吃的!”

  “桃花?这能吃吗?我从来不知道浮团子还能这么吃。”他蹙起一对剑眉。

  “当然可以了,还可以放芝麻糊,桂花,红豆沙等。可现在这些材料都没有,只好就地取材了。”

  “这我们不都成了吞梅嚼雪的人吗?那我们就开始吧!”他笑道。

  “嗯。”我们在桃花里面还加了糖,两碗桃花汤圆就此做成。我们端着碗坐到门前台阶上,月华如水,洒落在门前人身上,我舀起一个汤圆,放入口中,桃花香瞬时萦绕在唇齿间。再看身边人,一口接一口的吃着,还不忘吐出两个字:“好吃!”

  “你也太不解风情了吧!这么好的东西应该细细品尝,像你这么囫囵吞枣的吃,难道不会食不知味吗?”我道。

  他却摇了摇头,说道:“这么吃才香!”

  我一愣,他也有可爱的时候,又随即微笑释然。

  我现在才明白,岳云现在不再是书中那个冰冷冷的名字,而是在我身边这个活生生的人,还有书上没有提到过的温情与感性。

  吃着吃着,他突然抬起头,我们俩对视良久,仿佛周围的世界在不停地旋转。

  一个多情的夜晚逐渐消逝在时间的滚滚长河中,代替的是又一个艳阳高照。

  我们整装待发,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往鼎州,奔马御风,夜以继日的赶着路。

  今日已是五月二十日,我们已临近鼎州,前方有一茶庄,大家就准备在那儿歇息歇息,喝口茶再走。

  听到那里的人正议论着扬幺和岳家军。我们对桌的人正吆喝着小二,小二道:“客官,你要往鼎州去吗?”

  “是啊!”

  “那最好不要,因为两军交战,小心惹祸上身啊!”

  “岳家军和杨幺已经开打了吗?”

  “喔,还没呢!正处于对峙状态,岳家军三日前便已到达,可因不擅水上作战,而杨幺也有所忌惮,所以都不敢开打。”

  岳云听到这个消息迅速与强毛一行人交换了眼神,他们随即起身,拉起我,分别上马飞奔而去。

  一路马不停蹄,大约正午时分就到达了岳飞营帐中,岳飞一看到我们就高兴地迎上来,却是满脸疲倦,想来他应该为这场战役操了不少心吧!

  他用手拍着岳云的肩和手臂,“怎么样?都已痊愈了吗?”

  “嗯,劳您挂念,我已经都好了,还要多亏筱青姑娘和众多兄弟们的照顾。”

  岳飞又把视线转向了我,“筱青,你的伤也好了吗?”

  “谢谢将军关心,我已然痊愈。”

  “我这次要多谢你照顾云儿,强毛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所以照顾他也没什么,可你却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倾尽全力救他,照顾他,我欣赏你的为人。”

  这时我和岳云对视了一眼,似两人都想起那个桃花汤圆的夜晚。

  我答道:“我没做什么,如果不是他们救了我,我也早已身首异处了,大家互相求助,无需言谢。”

  “好,我就是喜欢这样直率之人。”

  闲话家常了一番后,岳飞又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听着探子报告军情,他和旁边的督军张浚商量了一会儿道:“我军已来此三日有余,一向势如破竹无往不利的岳家军如今也碰到了难题,虽然不善水战,可我们还是打得过,不过我不想成匹夫之勇,尽量减少伤亡人数才是正道,众将士有何高见啊?”

  岳云走出列道:“岳元帅,不如散布消息说我不服您的军令,私自带兵在水上与杨幺等人作战,他们定会想要俘虏我,而这时水寨空虚,再派主力袭击,抽出精锐部队烧其粮草,断其后路,必可全歼之。”

  “这计策的确好,可把你置于危险境地,这......”岳飞犹豫道。

  “父亲!为国效力,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好吧!你先退下吧!我和张相先讨论一下。”岳飞挥了挥手。

  “是!”众人都退了出去。

  我因为他们讨论军事,所以早就退开了。

  我随手捡了根柳条在湖边散步,白鸟飘飘,绿水滔滔,我静静的望着湖面。这时强毛从远处跑来,招手喊着我,我迎过去问道:“怎么?你们商量好作战策略了吗?”

  “筱青,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你快去劝劝将军吧!他要领四万兵去打有十万大军的杨幺!况且他不习水战,我怕他有去无回啊!”他急道。

  清风拂过水面,卷起层层涟漪。就像我的心,突然一阵波动。

  我连忙想到这段历史,明明是岳飞派杨华为间,诱降敌军,取得胜利,为何会是?这计谋到底是谁提出来的呢?

  “筱青,你倒是说话呀!”

  “哦,我马上去。”说着我飞快跑到岳云的帐中,撩开帘布,喊道:“岳云,你不能······”还没说完就看到帐中还有三个人,都在与岳云谈笑着,这种尴尬局面,我真想一头钻进土堆里,其中一个人浓眉大眼,身材健硕,一撮胡子略显霸气,身披战甲,明显是二十二、三岁的将军,他笑着说道:

  “岳云,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筱青姑娘’吗?的确堪比西施,但又与众不同,我倒是很久没听见这军中有人敢当面直呼你的名字了。”

  岳云笑着对我说:“这位是我亦师亦友的知己张宪,还有这个是牛皋,这个是王贵,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天啊!我呆了,这个就是我一直欣赏的张宪,看着他们对我笑的模样,我顿起伤感,个个英年早逝,惨死收场,不禁惹人一阵唏嘘,让我流下泪来,岳云紧张起来,问道:“你怎么了?”

  他刚想上前一步离我近些,我竟有所忌惮的退了一步,其它人也莫名其妙起来,张宪显然为了缓解尴尬场面,说道:“梨花一枝春带雨的筱青姑娘有颗玻璃心。”我收拾好心情,说道:“张将军,谢谢你刚才对我的赞赏,我来只有一个目的。”

  我转向岳云,说道:“你不能去冒险。”岳云很惊奇,问我:“你怎么知道了"不过他像是瞬间明白过来的,"哦,是强毛,真是多嘴。"

  "他也是关心你。"

  "那你呢?"

  "我??????"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算了,我先走了。"我一个人走出帐中,不知如何是好,这两天岳飞开始准备了,他一有空就来看看我,我总是故意躲避他,与他保持距离,因为我不想牵连太深,因为知道结局,所以害怕结局,但我还是想帮帮他,我跑去找将军杨华,把计谋告诉他,然后对他说:"您想,虽说岳飞元帅优待俘虏,但你毕竟以前是和朝廷做对的,朝廷自然对你有所忌惮,如果你按我说的,自然在这次战役中功不可没,你必得到优待。"

  "好。你说得对,谢谢你,筱青姑娘,如果成功,我会告诉他们这有你一半的功劳。"

  "不用了。"

  "为什么?"

  "我可不想历史上荒唐的出现一个我。"我低头小声说着。

  "什么?"

  "哦,没什么,我一个小女子,不想和战争扯上什么关系。"

  "筱青姑娘,你真是淡泊名利,堪比陶渊明了,那我先走了。"

  "好。"我刚一出门口,就看到岳云向我冲过来,把我拉到湖边,他伸出手,把一个玉发簪送给我,对我说道:"筱青,这是我在赶路时看到的,看挺漂亮的所以买来送你。"

  我因为不想让他误会,就说道:"我不要。"我顺势把他的手推回去,他说:"你就收下吧!"

  我们两个推来推去,一个不小心就把它摔在地上,它碎了,我看着破碎的玉,就像破碎的心一样,"你为什么这样反复无常,当初我们一起做桃花汤圆,你是那么好,现在却处处躲避我,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突然大声对我说,我看得出来他和我一样动情了,他没有生气,而是心痛。

  "对不起,我,我是有苦衷的。"

  "你有什么苦衷就说出来啊!"

  "我。"

  "我明白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当初只是你心血来潮,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说着他掉头离开,很绝决。

  我在原地久久伫立,想到到底两个世界的人,永远无法走到一起,对不起,请原谅我的懦弱,我害怕面对自己的死亡,更怕面对心爱的人的死去,在我五岁那年,一场车祸已经带走我的双亲,我再也不敢尝试了,因为我早已习惯孤单。

  我擦干了眼泪,捡起了那些破碎的情意,用手帕包了起来,这时强毛向我奔来,看到我哭红了的眼睛,义愤填膺地说道:"筱青,是谁欺负了你,我小强勇士不会放过他的。"

  我破涕为笑,"小强不是蟑螂吗?"

  "什么?"

  "我们那儿管小强叫蟑螂。"

  "什么?一个这么勇敢的称号竟成了这小东西的名字,真悲哀!不过,能逗筱青开心,我也不计较了。"我对他笑着。

  他说道:"好了好了,言归正传,岳元帅找你,你快回军帐吧!"

  "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先去吧!"

  我嗯了一声就跑过去,看见所有人都在就知事情严重,难道杨华告诉他们说是我出的主意了,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岳云,他看也不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他快恨死我了。

  岳飞对我说道:"筱青啊!我也知道这样不妥,可在军中也再找不到一个女子了。"

  "什么事,岳元帅您尽管吩咐。"

  "杨华提出要做卧底诱降敌军,可杨幺知道他最近娶了个女子,这女子本是当初我们派去做卧底假成亲的,为了不使杨幺怀疑,我们需要找一个人佯装杨华之妻,所以??????"

  岳云听到后急忙说:"父亲还是按我先前所出之计策行事吧!她从来没受过训练??????"

  "不!我去!"我连忙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他怕我受到伤害才以身犯险,可我也不能看见他受伤,我这时只想躲开他,我看见他充满怒气的眼神,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好。"岳飞很高兴,"我早知筱青姑娘是个勇敢的女子。"张宪在旁边也说:"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中豪杰!"

  万事俱备,我们在日落之前出发,我骑上马,大家为我和杨华送行,我看见远远的他故意不看我,我不自觉落下了泪,筱青啊筱青!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然后我们出发了,向落日河畔奔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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