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阵眼之钥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露还凝在草叶尖上，常生便已收拾妥当。
老族长领着几个村民候在院外，手里捧着干粮、水囊和晒干的草药，脸上满是忐忑。
他们昨夜便听闻先生要登主峰，一夜没睡踏实，天不亮就等在了这里。
“先生，主峰路险，您千万保重。若是遇上不对劲的地方，就赶紧回来，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老族长将布包递过来，声音里带着恳求。
在村里人眼里，古祠是代代相传的不祥之地，纵是先生这般神通，去了也未必安稳。
常生接过布包，微微颔首：“多谢。村中诸事照常即可，陨蛟渊方向短时间内不会有变。”
他没有多言，转身便踏上了山道。
白衣背影很快隐入晨雾之中，只留下村民们站在村口，望着苍山方向久久未散。
苍梧主峰比陨蛟渊所在的山谷高出近千丈，山道越往上越险峻。
起初还能看见猎户踩出的小径，行至半山腰后，便只剩漫山荒草与缠结的藤蔓，脚下碎石松动，旁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山风越来越冷，草木间的灵气也愈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若有似无的阴冷浊气，顺着岩缝渗出来，沾在皮肤上带着细微的刺痛感。
常生脚步不停，神魂始终铺开，沿途已探到四处细小的地脉裂隙。
每一处裂隙都不算大，只溢出微薄浊气，可积少成多，千百年下来，早已将整座苍梧山的地气侵染得斑驳不堪。
他抬手按了按左臂，结痂的伤口下隐隐作痛。
经脉里的滞涩感还未全消，神元虽恢复了七成，可若是遇上渊底那般的秽灵，依旧棘手。
神魂深处的五道岁痕缓缓流转，每一道都对应着一次沉眠与苏醒。苏醒十几日、沉眠一甲子的轮回，留给他解决地眼之祸的时间，实在太少。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前方林木忽然稀疏。
一片倾颓的石墙出现在眼前，正是那座国师古祠。
整座古祠依山而建，原本该是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
正殿屋顶早已塌落，露出嶙峋的木梁，青石地砖长满青苔，碎瓦断石散落满地，几尊残缺的镇邪石俑倒在荒草里，面容模糊，只剩几分森然的余威。
一股沉郁的古老气息笼罩着废墟，其中混杂着极淡的阵法余威，也藏着挥之不去的九幽腥气。
常生站在祠门遗址前，目光扫过残墙。墙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与符箓，虽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依旧能辨认出是九碑大阵的辅纹。
这里果然是当年布阵的总坛。
他迈步踏入祠中，脚下碎石发出轻响。神魂顺着地面蔓延，一寸寸探入地下，很快便在正殿废墟的下方，察觉到一处中空的石室。
入口藏在塌落的石案下方，被厚重石板封死，上面刻着与玉璧纹路完全契合的凹槽。
常生取出袖中的半块玉璧，凑近石板。
玉璧刚一靠近，原本黯淡无光的玉质忽然泛起一层温润青光。
石板上的纹路随之亮起，与玉璧残纹隐隐相合，发出一阵低沉嗡鸣。
“咔 ……”
厚重石板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阴冷的风从通道里吹出来，带着尘封千年的气息，却没有想象中的浓重浊气，反而有一丝极淡的清光，从石阶深处透了上来。
常生眸光微凝，提步走了下去。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四壁刻满细密的文字与图案，正中石台上摆着一盏青铜灯盏，灯芯早已熄灭，灯身却无半分锈迹。
石台后方的墙面上，刻着一幅完整的九碑大阵图，比帛书上记载的详尽数倍。
常生走到石壁前，目光扫过阵图，神色渐渐凝重。
图上清晰标注着九碑方位。
主碑镇压地眼核心，正是陨蛟渊底，八块副碑环绕主峰分布，互为掎角，牵引地脉灵气，共同加固封印。
而这座古祠下方，正是整座大阵的阵眼枢纽。
顺着阵图往下看，重封之法也一目了然 。
并非帛书上所言只等地眼潮汐便可，而是需先寻回八块副碑的残核，重立碑身，再以完整的阵眼玉璧为引，汇聚苍梧山全境的地脉灵气，趁着潮汐浊气回落之际，一举重封裂隙。
而他手中这半块玉璧，正是阵眼之钥的一半。另一半，便嵌在陨蛟渊底的主碑之上。
“原来如此。” 常生低声自语。
秽灵骗他一甲子后破封，是想让他错过修复副碑的时机。
只等地眼潮汐一到，主碑独木难支，必会被浊气冲垮，到那时再想重封，便难如登天。
就在此时，石室角落的阴影里，忽然涌起一团黑雾。
黑雾中传出尖锐嘶鸣，化作一道面目模糊的人影，朝着常生扑来。
它身上带着九幽浊气，却又残存着一丝阵法灵韵，竟是当年守祠的祭司，死后被浊气侵染化作地缚灵，千年不得解脱。
“擅闯…… 圣地…… 死……”
嘶哑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黑雾裹挟着刺骨寒意，瞬间便到了近前。
常生侧身避开，指尖青光一闪，一道神元打出。
“砰” 的一声，黑雾被打散少许，可很快又重新凝聚，反而吸了石室里的阴寒之气，气息更盛。
他神元未复，不愿缠斗，抬手便将那半块玉璧祭出。
玉璧悬在空中，青光大放，石壁上的阵图纹路随之亮起。
清光所过之处，黑雾如同冰雪遇阳，滋滋作响，飞速消融。
“阵…… 阵眼之钥……” 地缚灵发出一声悲鸣，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国师…… 大阵…… 守住……”
它残魂中最后的理智被玉璧唤醒，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几句，便彻底消散在清光之中，一点微弱灵光没入玉璧之内。
玉璧上的纹路，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常生伸手接住落下的玉璧，指尖能感觉到玉中传来的微弱暖意。
他转头看向石壁另一侧，那里刻着几行小字，是国师留下的手记。
上面除了记载布阵始末，还提了一件事：八块副碑损毁后，碑心并未完全湮灭，四块散落于苍梧山各处，另外四块，则被当年的苍梧皇室带离此地，不知所踪。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手记末尾标注着：地眼潮汐的周期并非恒定三百年，会随着浊气积累而提前。按照如今的浊气外泄速度，下一次潮汐，恐怕等不到两个甲子。
常生闭上眼，神魂中的岁痕轻轻颤动。
苏醒时日仅剩三四天，而此地的探索时间，远不止三四天能探索完。
他转身走出石室，晨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白衣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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