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寻找

残阳漫过古祠断墙，将常生的白衣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石阶之上，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璧，脑中飞速梳理着石室中的所得。
八块副碑残核，四块沉于苍梧山，四块流落民间。
地眼潮汐或有提前，未必等得足两个甲子。
而阵眼之钥的另一半，嵌在陨蛟渊主碑深处，正是秽灵盘踞之地。
更棘手的是，他此次苏醒的时日，只剩不到四天。
四天之内，寻遍山中四块残核尚且勉强，更遑论深入渊底取另一半玉璧。
一旦沉眠降临，山中浊气无人压制，秽灵必会借机蚕食主禁制，待到六十年后他再醒来，局面只怕早已崩坏。
常生没有多耽搁。
他将玉璧收好，转身走下古祠，按着阵图标注的方位，先往最近的鹰嘴崖而去。
那里埋着第一块副碑残核。
山道愈发难行，两侧林木早已枯死，树干扭曲如鬼爪，地上的土石泛着灰黑色，踩上去坚硬如铁。
岩壁上还残留着半幅风化的古国岩画，画中祭司祭天的轮廓早已模糊，只剩斑驳的色块嵌在石缝里，无声诉说着千年前的盛景与覆灭。
越靠近鹰嘴崖，空气里的九幽气息便越重，混着草木腐烂的腥气，令人胸闷。
沿途又撞见两处细小的地脉裂隙，黑红色的浊气顺着石缝缓缓渗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蚁虫都绝迹，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半个时辰后，鹰嘴崖下的乱石滩出现在眼前。滩中央倒伏着半块残碑，碑身早已被岁月磨平了纹路，只剩基座半埋在土中。
常生走到近前，神念往下一探，果然在基座三尺之下，触到一点微弱的灵光。他指尖青光微吐，泥土无声分开，一块巴掌大的墨色晶石浮了上来。
晶石表面缠着细密的黑丝，内里却透着淡淡的金芒，正是副碑的核心残核。
虽失了碑身依托，灵光黯淡，却依旧存着几分镇封之力。
常生指尖凝出清气，细细炼化残核表面的浊气。黑丝遇清光便寸寸断裂，化作轻烟散去，可深处的浊气竟隐隐反扑，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
他眉峰微蹙，催动第二道岁痕的阴阳之力，清浊二分，才将残余秽气彻底剥离。
残核的金芒渐渐亮了起来，与袖中玉璧隐隐共鸣，玉璧微微发烫，表面的纹路也随之亮起微光。第一块，成了。
他将残核收入袖中，没有停留，径直往北坡幽谷而去。
往幽谷去的路藏在密林深处，枯死的古木遮天蔽日，林间飘着一层灰蒙蒙的浊气薄雾，脚边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连风都带着滞涩的死气。
常生步履平稳，神识始终笼罩周身，行至密林中段时，脚下腐叶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风动，是有东西从地底、从树干、从岩石后，悄无声息地围了过来。
最先发难的是两侧的枯树。
原本僵直的树干忽然扭曲起来，干裂的树皮裂开无数缝隙，黑红色的浊气顺着缝隙往外渗，枝桠化作漆黑的根须，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抽了过来  。
是两头被浊气异化的树傀，早已与林木融为一体，专等活物闯入便突袭绞杀。
常生足尖一点，身形向后飘出数尺，两道漆黑根须擦着他的衣摆抽在地上，坚硬的岩石瞬间被抽得粉碎，碎石飞溅。
他刚站稳身形，头顶腐叶忽然炸开，三头青面獠牙的山魈从天而降，利爪泛着乌光，指尖挂着粘稠的秽液，嘶吼着朝他面门抓来。
山魈周身皮毛脱落了大半，露出生满黑疮的腐肉，眼眶里没有眼白，只剩两团幽绿鬼火，显然早已失了神智，全凭浊气驱动杀性。
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微微隆起，四尊半人高的石傀从腐叶下钻出，石块缝隙里塞满黑秽，行动虽缓，却每一步都震得地面轻颤，石拳挥出时带着厚重的风压，将周遭的浊气搅得翻涌不止。
前后左右，十余头妖物形成合围，将常生困在方寸之间，林间瞬间杀机毕露。
常生眉头微蹙，掌心清气长剑凝出三寸剑芒，没有贸然强攻。
他神元本就未复，若是在此处全力厮杀，耗损太过，后续寻残核、探渊底都会受影响。可这些妖物被浊气养得悍不畏死，根本没有退走的意思。
最前的一头山魈率先扑至，腥臭的秽气扑面而来。
常生侧身避开，剑芒斜掠而过，精准斩中山魈脖颈。黑血喷涌而出，山魈头颅滚落在地，身躯却并未立刻倒下，脖颈断口处涌出大团黑雾，竟顺着伤口又长出半截畸形的头颅，嘶吼着再次扑来。
“浊气凝躯，杀之不尽。”
常生低声自语，指尖剑芒又盛几分，接连点出数道清气。
剑光穿梭在妖物之间，每一道都精准命中妖物眉心的浊气核心，数头山魈动作一僵，轰然倒地。
可尸体中溢出的浊气并未消散，反倒飘向其余妖物，被石傀与树傀吸入体内，它们的气息反倒又涨了一截。
再这么耗下去，只会越打越多。
常生心念一动，收回剑芒，袖中那半块阵眼玉璧缓缓浮起。
他指尖轻点玉璧，温和的清光顺着纹路蔓延开来，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向外扩散。这清光带着大阵本源的镇邪之力，正是九幽浊气的克星。
清光扫过的瞬间，冲在最前的几头山魈瞬间僵住，周身的黑秽如同冰雪遇阳，滋滋作响地消融，身躯很快便瘫软在地，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土中。
石傀身上的黑纹飞速褪去，动作越来越慢，最终轰然散作一堆碎石。
两头树傀发出尖锐的嘶鸣，枝干剧烈扭曲，想要往后退，却被清光追上，树干上的裂隙飞速愈合，浊气被逼出体外，最终化作两株普通的枯木，再无半分异动。
余下两三头妖物眼见不妙，竟生出几分残存的惧意，嘶吼着转身窜入密林深处，几个呼吸便没了踪影。
林间很快恢复了死寂，只剩地上的碎石黑水，证明方才的厮杀并非幻觉。
常生抬手召回玉璧，玉璧表面的纹路微微黯淡了些许。
他没有去追逃窜的妖物，山中地眼不封，浊气不绝，这样的妖物只会越来越多，杀之无益。他抬眼望了望幽谷的方向，林间的薄雾更重了几分，显然越往深处，浊气便越盛。
他收了心绪，提气继续前行，白衣身影很快没入灰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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