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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你把我给典出去了?


之前在浣纱阁门口,那位义正辞严指责顾雅“世风日下、不知羞耻”的青衫书生,正独自一人站在自家低矮的屋檐下发呆。

他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纸上墨迹清晰,是一份资助证明,下方盖着一个鲜红的私印。

凭着这张证明,他可以前往指定地点领取一笔足以支持他赴考的路费与短期用度。

若能考取功名,凭录取文书还可继续领取后续的学费及生活补贴,直至其完成学业。

一个月前,庆城所有的学堂都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件,信件里就放着这样一份证明。

只是名额极少,条件看似宽松又极为严苛,引得无数寒门学子争破了头。

他家境赤贫,父母年迈,妻子孱弱,本是其中最该得到资助的人之一。

可他性子孤拐,言语尖刻,在学堂人缘极差,夫子也不喜他。

与他境况相仿的寒门学子也有许多没有,夫子权衡之下将那寥寥无几的名额给了更会做人的同窗。

当时他气疯了,直接找夫子理论。

夫子直接指出了他的不足,并且告诉他若是再纠缠便将其赶出学堂。

希望破灭,他几乎要绝望了。

眼看考期临近,囊中依旧空空如也,他连庆城城门都迈不出去。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放下书本,随便寻个账房或抄写的活计糊口时,顾雅找到了他。

只需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说一番斥责女子抛头露面、叫卖秽物、有伤风化之类的话,演一场正义书生怒斥奸商的戏码,那份他求之不得的资助证明,便唾手可得。

骂人?

这简直是他最擅长、也最无心理负担的事情。

不过是说些他平日心里也这般想、只是未必会当众说出口的大实话罢了。

如此轻松便能换来锦绣前程的敲门砖,何乐而不为?

他答应得毫不犹豫,甚至觉得这老夫人怕是钱多得烧手。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夫人另有所图,之前也听说过有些上了年纪的女人喜欢年轻的书生。

但管他呢,只要他能去参加考试就行。

然而当他真的站在浣纱阁前,对着顾雅将那番精心准备的、极尽贬低嘲讽之能事的言论倾泻而出时,心里却第一次泛起一种陌生的、细密的不安和惭愧。

尤其是看到顾雅那双清亮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听到她那些毫不留情、直指要害的反诘时,那种情绪迅速扩大。

而当那蓝衣汉子挺身而出,用最朴素的言语,讲述着女子的辛苦与应有的尊严,并直斥他拿家中女眷血汗钱喝花酒时,那股不安骤然化为了尖锐的刺痛和……羞耻。

是的,羞耻。

哪怕他没有做过那种事,还是产生了这样的情绪。

就很奇怪!

他几乎是仓皇地逃离了那条街,手里攥着事后顾雅的人悄然塞给他的资助证明和一点散碎银子,失魂落魄。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歪斜破旧的木门,看到院中景象,那刺痛与羞耻感瞬间达到了顶峰,几乎要将他淹没。

院子里,他身形单薄、面色蜡黄的妻子正背对着他,费力地搓洗着一大盆散发着霉味的旧衣物。

瘦削的肩膀随着动作嶙峋起伏,好像下一秒钟那胳膊就会随着动作甩出去。

他的母亲,已然全白的头发杂乱地贴在布满皱纹的额前,正坐在一个矮凳上,就着天光,双手飞快地搓着一根粗糙的麻绳。

她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动作却机械而熟练,仿佛已成了身体的本能。

听到开门声,妻子头也没回,只哑着嗓子说了句:“回来了?你先去看书吧,饭好了我叫你。”

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母亲倒是抬了下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儿子一眼。

那眼神空茫而麻木,没有任何情绪。

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继续与手中的麻绳搏斗,仿佛多看儿子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一捆十米长的麻绳,搓好了能卖三文钱。

她和儿媳从早到晚,除了做饭吃饭几乎不停手,一天下来最多也只能搓出八米左右。

可就是靠着这微薄得可怜的收入,加上典当、借贷、乞讨,老太太硬是咬着牙将这个儿子供了将近十年。

甚至前两年还耗尽最后一点积蓄为他娶了一房媳妇,指望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他,也指望媳妇能帮衬家里。

“娘……”

书生喉头哽住,下意识地快走几步来到母亲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母亲那如枯草般花白的头发。

指尖却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畏缩地蜷缩了回来。

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娘亲已经这样老了,老得像一截即将燃尽的枯烛,却还在拼命地迸发着最后一点光和热,照亮的却不是她自己。

老太太似乎感觉到了儿子的靠近,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她看得久了些,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儿子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太忙了,忙到脑子里除了搓绳、卖钱、吃饭、活下去之外,再也塞不进任何别的念头。

乡试在即,儿子要去考秀才,那是他们全家或许也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盘缠、住宿、打点、笔墨纸砚……

哪一样不要钱?

所以她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头,或许永远没有头,只要儿子还要考,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她就得搓下去。

她胡乱的点了点头就快速的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书生看着他娘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蹲下身,一把握住母亲那双正在机械动作的、冰冷粗糙的手:“娘!别搓了!求您了,别搓了!”

老太太的手被迫停下,她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嘴。

但因为长时间缺乏交流,她的喉咙似乎丧失了部分功能,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却没能组成完整的句子。

不,或许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责怪儿子吗?

可是当初砸锅卖铁也要送儿子去读书的是她和早已过世的老头子。他们盼着儿子能有出息,改换门庭,不再像他们一样活得如蝼蚁。

埋怨儿子吗?

可儿子也刻苦,夜夜读到三更,手不释卷,似乎也在努力。

她找不到可以怪罪的人。

最后只能怨自己。

怨自己没本事,怨自己是个女人,怨自己除了搓麻绳再也不会别的营生,赚不到更多的钱让儿子、让这个家过得更加轻松一些。

算了,什么都不要说了。

说了也没用,还耽误工夫。

她用力想把手从儿子温热的手中抽出来,重新抓住那冰冷的麻丝。

那才是她的正事。

书生察觉到母亲的意图,心中一慌,连忙松开手,转而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顾雅给的那一小锭银子和那张资助证明,急切地递到母亲眼前.

“娘!您看!银子!我自己挣到赶考的盘缠了!您看啊!是真的银子!您和娇娘不用再这么辛苦,可以歇一歇了!

您放心,这次我一定能考上!只要考上了秀才,以后我读书的所有花费都有人出!再不用您和娇娘这样熬着了!”

老太太的动作僵住了。

她有些费力地眯起昏花的老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辨认出儿子手中那抹在暮色中依然醒目的银白。

是真的……银子?

她猛地丢开一直攥在手里的麻丝,几乎是扑过,一把抓住了儿子手里的银锭。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儿子怀里的淡淡体温,熨帖着她冰冷僵硬的手指。

“是……是银子?”她不敢置信地喃喃.

随即,几乎是本能地,她将那银锭塞进嘴里,用所剩无几的牙齿小心翼翼地咬了咬。

坚硬的触感,熟悉的、属于金属的微腥气息……

是真的!

真的是银子!

“银子!是银子!!”老太太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常年笼罩的麻木与愁苦,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阴云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混合着狂喜、心酸、难以置信的奇异光彩。

她扯着沙哑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嗓子,朝着还在洗衣的妻子嘶声喊道:“娇娘!娇娘!快来看银子!咱们家有银子了!!!”

那声音粗嘎难听,像是钝刀在砂石上磨刮。

放在平日,书生若听到母亲用这样的嗓音大喊大叫,定会觉得无比刺耳,不耐烦地呵斥。

可此刻,这嘶哑的、变调的声音听在他耳中,却只让他心酸得想落泪,喉头堵得发疼。

以前他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在忙活的妻子娇娘闻声,湿着手就跑了出来。

当她看清婆婆手中那锭实实在在的银子时,眼睛也一下子瞪大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恐慌却猛地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自己丈夫。眼神充满了惊惧与绝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夫、夫君……你……你从哪里得来的银子?”

她紧紧抓住自己破旧的衣襟,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杂着无边的恐惧。“你……你是不是……把我给……典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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