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追查贼人
王乐安来蜀地之前，也曾是一县父母官。
升堂问案、勘查现场、缉拿宵小早已烂熟于心。
他先安抚了众孩童和家长的情绪，让他们稍安勿躁，然后挨个询问那些丢了作业本的孩子。
这些孩子虽然受了惊吓，但在王乐安温和而有序的询问下，倒也能将事情经过说得清楚明白。
问了一圈下来，王乐安发现了一个共同点：几乎所有孩子的作业本都是中午回家吃饭、休息之后不见的。
二丫悄悄拉了拉姐姐大丫的袖子，压低声音嘀咕道：“姐，还好咱们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不然……咱们的课业肯定也保不住了！”
大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狗蛋听到这话，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哭得更凶了。
“我、我以后……以后中午也不睡觉了！呜呜……”
王乐安听着孩子们的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定了定神，对哭得最伤心的狗蛋道：“狗蛋你先别哭。带本官去你家看看。”
狗蛋一听是县令大人要亲自帮他找作业本，顿时也顾不上哭了，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嗯！大人跟我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狗蛋家。
王乐安让其他人留在门外，自己只带着两个眼神锐利、心细的亲兵走了进去。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狗蛋所说的放作业本的床头位置。
枕头、被褥、床底都看了一遍，除了些灰尘，并无异样。
哦，还有脚臭味！
当然，这些跟案件无关，王乐安小心翼翼的远离了那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床上，又检查了书桌、书架，甚至摸了摸窗台、门框。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扇木格窗的窗沿外侧。
在靠近窗棂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小块灰尘被蹭掉了，留下了一小抹颜色略深、带着湿气的泥土痕迹。
他弯下腰仔细查看。
形状有些模糊，像是被人用脚或膝盖不经意间蹭上去的。
狗蛋也凑过来看，立刻摇头：“这不是我弄的！我回家都是走门的，从来不翻窗户！”
王乐安没有说话，只是更加仔细的查看窗台上的痕迹。
在那抹泥土痕迹附近，有一小片木刺有微微外翻、甚至有点松脱的迹象，像是被什么有一定重量的东西蹬了一下。
这力道，不是一个八九岁孩子能轻易造成的。
王乐安指着那处木刺，对身后的亲兵道，“这痕迹很新，而且受力不小。贼人很可能是从这扇窗户潜入，得手后又原路翻出。”
他转身，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后院的方向，那里是一片菜地。
他点了两个身手最好的亲兵，“你们几个顺着这个方向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其他任何可疑痕迹。”
“是！大人！”两名亲兵领命，立刻动作矫健地翻窗而出，在菜地和篱笆附近蹲下身，开始一寸一寸地搜索。
王乐安则带着另一名亲兵依次去了另外几个丢了作业本的孩子家中。
他检查得极为仔细，不放过任何角落。
果然，在另外两户人家的后窗或侧窗的窗台、窗沿上也发现了类似的、新鲜的泥土痕迹，以及轻微的木料损坏迹象。
手法如出一辙。
将所有线索汇总，王乐安心中已然有了初步判断。
他沉声道：“老夫人，初步看来，这数起失窃案应是同一伙人所为。”
“贼人行事颇为小心，专挑午后人少、孩童熟睡之时，从后窗或侧窗潜入，盗走作业本后迅速离开，现场留下的痕迹不多。”
顾雅接过王乐安收集到的泥土，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这泥土太普通了。就是咱们村里最常见的黄土。光凭这个，根本无法判断贼人来自何处。”
确实，这泥土毫无特色，石头村乃至周边到处都是。
就在这时，先前被派去后院菜地方向搜查的一名亲兵，快步跑了回来。
他跑到王乐安面前，双手呈上：“大人！我们将菜地里的脚印拓印下来了！”
王乐安连忙接过那张纸，展开。
纸上用炭条粗略地拓印着半个鞋印的轮廓，虽然不十分清晰，但鞋底的花纹、大致尺寸还是能看出个大概。
只看了一眼，王乐安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这鞋底……”他喃喃道，声音都有些发紧。
“有何不同？”顾雅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追问道。
王乐安深吸一口气，将那张拓印纸递到顾雅眼前，指着上面的花纹，声音低沉：“老夫人请看，这鞋底的花纹，虽然常见，但织造紧密，线条流畅，绝非乡间寻常百姓家能穿得起的，好像更偏特制一些。”
“咱们石头村除了村民就是流民。村民们穿的鞋多是自家做的，朴素耐用，绝无此种精细花纹。流民们……更是连鞋都未必有一双完整的，如何穿得起这样的鞋子？”
顾雅的目光随着王乐安的话，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王乐安身边那几个穿着统一制式皂靴的亲兵身上。
她的眼神若有所思。
王乐安被她看得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细汗，连忙摆手，急声道：“老夫人明鉴！此事万万与下官及手下儿郎无关！军中鞋履皆有严格规制，用料、样式、鞋底花纹，皆有定式！这拓印上的鞋底花纹，与军中任何制式靴履皆不相同！”
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顾雅误会。
话音未落，他便对身旁几名亲兵喝道：“快！将脚抬起来，让老夫人查验！”
几名亲兵虽觉有些尴尬，但军令如山，又涉及自身清白，不敢怠慢，纷纷抬起一只脚，将鞋底亮了出来。
顾雅也不客气，当真弯下腰，凑近了仔细查看那些军靴的鞋底。
只见军靴鞋底厚实，花纹是为了防滑而设计的粗犷沟壑，与拓印纸上那相对细腻、甚至带着点装饰意味的花纹，果然迥然不同。
她又对比了一下王乐安自己穿着的官靴鞋底，亦是不同。
“确实完全不同。”顾雅直起身，点了点头，算是排除了王乐安一行的嫌疑。
王乐安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湿了一层。
这顾老太太的眼神，也太有压迫感了。之前他们逃荒路上相处的时候并不这样啊。
顾雅却并未放松，她摩挲着手中的拓印纸，眼神变得幽深：“看来……我这石头村里还藏着些……我没见过的客人啊。”
一名负责清点今日上工人数的亲兵，也匆匆跑了过来，脸色凝重地禀报：“大人不好了！有两名流民不见了！”
一听官兵的话，王乐安就觉得头大。
大人确实要不好了！
他咳嗽了一声，冷着脸。“大呼小叫什么？什么叫不见了？”
那士兵看王大人这样子，连忙低下头回复道：“大人！今日在石头村干活的所有流民短工共计一百零五人。但方才再次核对，实到人数只有一百零三人。少了两人！”
“”经过询问其他流民，无人认识那两人，也无人记得他们具体样貌，只说……似乎是今日才第一次见，干活时也沉默寡言，离人群稍远。”
顾雅和王乐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凝重。
王乐安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这两个人肯定一直监视着石头村的动向，知道那个假的陈大人已经失败了，便剑走偏锋，从看似最不起眼、防备也最松懈的孩童课业下手！
那些观察记录虽然稚嫩，但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将新稻从育苗到收割的关键步骤、注意事项，记录得明明白白！
吴庄头已经验证过，哪怕是用普通稻种，参照这记录上的方法精心耕作，产量也能提升不少。
若是再能得到一些高产稻种配合……
“糟了！”顾雅和王乐安几乎是同时低呼出声，脸色骤变！
贼人费尽心机偷走记录种植方法的作业本，难道会只满足于方法吗？
高产稻种，才是最终目标！
而现在，村里大部分劳力都在田里，晒谷场这边看守相对薄弱，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那两人午饭后消失，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不可能只偷了几本课业！
“快去晒谷场！”顾雅当机立断，转身就朝着晒谷场方向快步走去。
王乐安也立刻带人跟上。
晒谷场这边，只有几个年纪较大、腿脚不便的老头老太太，正拿着木耙，慢悠悠地翻晒着稻谷。
阳光炽烈，晒得稻谷散发出好闻的香气，也晒得几位老人有些昏昏欲睡。
骤然见到顾雅和王乐安带着一大群人，神色紧张、脚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几位老人吓了一跳，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们。
“老嫂子，这里一直就你们几个人看着吗？有没有见到什么形迹可疑的生人过来？”顾雅不等站稳，便急声问道。
其中一个姓赵的老太太，被顾雅这急吼吼的样子问得有点懵，愣了下才连忙摇头：“没、没有啊，顾家妹子。这里一直就是我们几个。”
另一个老头也补充道：“是啊，咱们就盯着翻晒，不让鸟雀来啄食，也防着突然变天。没啥奇怪的。”
顾雅的目光迅速扫过几位老人，见他们神情不似作伪，确实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她又将视线投向晒谷场上那一片片正在晾晒的稻谷。
晒谷场很大，被划分成许多块，每块地上晾晒着不同人家的粮食，都用小木牌做了标记，泾渭分明。
乍一看去，似乎并无异样。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那两个贼人真的只偷了作业本，对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稻种毫无兴趣？
这不符合常理。
拿到了“秘方”，怎么可能不顺手带走最关键的“原料”？
除非……他们已经得手了！
可是他们怎么得手的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仔细地扫过整个晒谷场。
阳光有些刺眼，金黄的稻谷晃得人眼花。
忽然，她的目光在某两块晾晒区域停顿了一下。
“二丫！把你的课业本拿来！”
二丫虽然不明白奶奶要做什么，但对奶奶的话向来是听的。
她连忙从怀里掏出作业本，顾雅接过来翻到最后几页。
顾雅快速扫了一眼那娟秀却工整的字迹和详细的数据，心中默算。
片刻之后，她指着晒谷场上某两块相邻的、标记着不同姓氏的晾晒区域，对王乐安道：“王大人，你看！粮食的数量不对！”
“如何不对？”王乐安一直在试图跟上顾雅的思路。
可不管从那个方面思考，他都想不出哪里不对。
此刻连忙上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顾雅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冷静的锐利，“今日上午，大家干活的时间、人手都差不多，收割的田亩数也相仿。按二丫的记录和我估算，各家上午收上来的稻谷，脱粒后大致都在五百到六百斤之间。晾晒时需要摊开的厚度和面积，应该也相差不大。”
她指着那两块显得单薄的区域。
“可你看这两块！同样是上午收割的粮食，晾晒在这里的稻谷，厚度明显比别家薄！面积似乎也小了一圈！”
王乐安经她一点拨，再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了端倪！
“他们只有两个人，还带着偷来的粮食，应该走不远！”王乐安瞬间明白了顾雅的推断，精神一振，眼中闪过厉色。“我们现在立刻带人追出去！或许还能追上！”
顾雅点了点头，快速吩咐道：“好！追贼之事，就拜托王大人了！我这就让张虎立刻组织村里的青壮，加强巡逻，将晒谷场和村里各处粮食囤放点都看紧，绝不能再给贼人可乘之机！”
“好！我们分头行动！”王乐安重重点头，不再耽搁，转身对自己带来的亲兵一挥手。“留十人在此协助顾老夫人保护粮食、维持秩序、传递消息！其余人，随本官追！”
“是！”众官兵轰然应诺，声震晒谷场。
(https://www.uuuxsvv.cc/46311/46311921/98049656.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