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又过了一关
王乐安带着官兵们分散开来，沿着那两名流民可能逃窜的各个方向追了出去。
石头村周边地形复杂，有田埂，有小路，有树林，也有山丘。
一队官兵朝着东南方向，也就是之前发现鞋印和贼人最后消失迹象的那个山坳追去。
那山坳离村子约有三四里地，林木渐密，道路也变得崎岖。
追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在一处林木相对稀疏、地势稍缓的坡地上，前方眼尖的官兵低声叫道：“看！前面有人！”
小队长连忙挥手示意众人隐蔽，自己则眯起眼睛，透过枝叶缝隙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约百步开外，两个穿着破烂流民衣衫、却身形矫健的男子，正各自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脚步沉重却又异常迅速地沿着一条猎人踩出的小径往前赶。
果然是这两个贼人！
“他们带着这么多粮食，跑不远！”小队长低声对身旁的官兵道，“咱们围上去，小心些，这两人怕是有些身手，莫要让他们走脱了！”
“是！”
官兵们得令，立刻呈扇形散开，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然向那两人包抄过去。
前方，那两名流民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一顿，警惕地回头张望。
当看到从林间现身的、穿着制式号衣的官兵时，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大哥，是官兵！他们追上来了！”年纪稍轻的那个低呼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惊惶。“咱们扛着这些粮食怕是跑不掉了！要不……把粮食丢了吧？保命要紧！”
那被称作大哥的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肤色黝黑，眼神阴鸷。
他咬了咬牙，声音嘶哑。“不能丢！你忘了主上是如何吩咐的了？这批稻种至关重要！主上费了多少心思才探得消息，又等了多少机会才等到今日！若是咱们空手回去，就算侥幸逃得一命，你觉得主上会放过我们？组织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那老二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眼中也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一股狠厉取代。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那就拼了！他们也不过十来个人，咱们兄弟联手未必就杀不出一条血路！”
那大哥重重点头，眼中杀机涌动。
只见二人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肩上沉甸甸的麻袋卸下，轻轻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大石头上，甚至还不忘伸手掸了掸落在袋口的几片枯叶。
做完这一切，两人几乎同时直起身，手往腰间一抹，两柄闪烁着寒光、造型略带异域风情的弯刀已被他们握在手中！
那十名包抄上来的官兵，原本见贼人只有两个，还扛着沉重的粮食，心中不免有些轻敌，觉得擒拿手到擒来，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劳。
可此刻见到对方亮出兵刃，而且那兵刃形制古怪，透着森然杀气。再看这两人卸粮、拔刀、戒备的动作，分明是训练有素、见过血的狠角色！
官兵们心头一凛，刚刚升起的兴奋顿时被紧张和警惕取代。
“发信号！”带队的什长低喝一声。
一名官兵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特制的响箭，点燃引信，用力向上一抛！
响箭带着尖锐的啸音升上半空，猛地炸开，爆出一团醒目的红色烟雾，在青山绿林间格外显眼。
附近搜索的其他小队，以及留守石头村的官兵，都会看到。
“上！拖住他们！”什长见信号发出，不再犹豫，挥刀率先冲了上去。
其他九名官兵也齐声呼喝，挺起长枪、拔出腰刀，从不同方向扑向那两名贼人。
他们虽然紧张，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官兵，结阵而战，配合默契，只想缠住对方，等待援兵到来。
那两名贼人见官兵冲来，不退反进！
大哥眼中厉色一闪，低吼一声：“速战速决！”
两人身形如电，竟迎着官兵的包围圈冲了过去！
手中弯刀挥舞，招式狠辣刁钻，专攻官兵的要害和下盘。
与官兵大开大合、讲究配合的军阵刀法截然不同，一时间竟逼得官兵们手忙脚乱，阵型微乱。
“点子扎手！结圆阵！”那什长经验丰富，见对方武艺高强，立刻改变策略，喝令手下收缩阵型。
以守为攻，不求杀敌，只求困住。
然而，这两名贼人的身手远超官兵的预料。
他们配合极为默契，一人主攻，一人游走策应，弯刀如同毒蛇吐信，角度诡异，力道沉猛，不过几个呼吸间，已有两名官兵被划伤手臂，鲜血直流，战力大减。
“大哥，不能再拖了！有人朝这边来了！”那老二耳力极佳，隐约听到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传来，显然是其他官兵看到了信号，正飞速赶来。
那大哥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和决绝。
他猛地向后一跃，暂时脱离战团，左手飞快地探入怀中，摸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小包。
“屏住呼吸！退！”他低喝一声，提醒同伴。
那老二显然知道他要做什么，闻言毫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暴退数丈，同时屏住了呼吸，甚至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那大哥见同伴退开，眼中寒光一闪，用力将手中那油纸包朝着正结阵紧逼上来的官兵们掷去！
一阵灰白色的、带着刺鼻腥味的粉末，如同烟雾般爆散开来，借着林间吹过的一阵微风，瞬间弥漫了方圆数丈的范围，将剩下的八九名官兵尽数笼罩在内！
“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好疼！”
“是毒！闭气！快闭……”
官兵们猝不及防，被那粉末扑了个满头满脸。
粉末入眼，如同火烧针扎，剧痛无比。
吸入鼻腔，更是带来一阵强烈的灼烧和眩晕感。
官兵们哪里还顾得上结阵对敌，纷纷丢下兵器，痛苦地捂住眼睛、口鼻，有的踉跄后退，有的甚至直接翻滚在地，涕泪横流，失去了抵抗能力。
那大哥和老二见状，再不迟疑，一人扛起一袋刮种子身形如鬼魅般一晃，便已没入旁边更加茂密的丛林之中。
当王乐安带着大队人马，顺着信号和声响赶到现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凄惨景象。
而那两个贼人和那四袋粮食，早已不知所踪。
王乐安看着手下儿郎的惨状，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散落的少许灰白粉末，又看了看官兵们脸上那非同寻常的灼伤痕迹，眼神阴沉得可怕。
出手狠辣，训练有素，携带奇毒，对高产稻种志在必得……
这绝不是普通毛贼或者地方势力能养出来的！
“你们几个，立刻将他们送回村中医治！”王乐安强压怒火，迅速下令，“其余人，继续向前搜索！注意警戒，贼人可能还有同伙，或者设有陷阱！发现任何踪迹不可贸然追击，立刻发信号！”
“是！”众官兵凛然应命。
王乐安翻身上马，“我要立刻快马加鞭，赶回庆城！面见蜀王殿下，将此处发生之事，详细禀报！”
贼人凶悍，携带毒物，目标明确，恐非善类。
需请殿下加派高手，并严查近日入蜀之可疑人等！
而与山林中这场短暂却凶险的生死追逐相比，石头村里，在最初的慌乱之后，气氛则呈现出另一种紧绷的有序。
村民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灰仙赐给他们的这种稻子，它竟然能引来贼人窥伺！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庄稼汉，无权无势，最大的依仗不过是村里的团结和一点点运气。
若是那些贼人心狠手辣，下次来的不是偷，而是抢，是杀，他们该如何抵挡？
靠手里的锄头镰刀吗？
能敌得过那些明晃晃的刀子和可怕的毒药吗？
恐慌、忧虑、后怕的情绪，在村民中间悄悄蔓延。
连一向乐观豁达的村长脸上也多了几分愁容和凝重。
所以在顾雅让张虎召集人手组建巡逻队时，他表现得异常积极和配合。
“可现在正是农忙抢收的时候，地里活都干不完，再把壮劳力抽走去巡逻，田里的粮食怎么办？山上的豆子、玉米也该收了，家里老人孩子可忙不过来啊！”
张虎挠了挠头，试探着提议：“要不……咱们再去城外招些流民？”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他爹一记结实的旱烟杆。
“哎哟！爹，你打我干啥？”张虎捂着脑袋，委屈巴巴。
“打你个没脑子的憨货！”老村长气得胡子直翘，压低声音骂道，“你没听你顾大娘说吗？偷孩子作业本的就是混在流民里的贼人！”
“谁知道那些流民里还藏着多少坏种？再把不知根底的人招进来，你是嫌咱们村太安生了，想引狼入室吗？！到时候别说粮食，咱们的命还要不要了？！”
张虎被骂得哑口无言，讪讪地低下了头。
顾雅见状，开口道：“大家别急。吴庄头那边已经说好了，明日就带他庄子上的人过来帮着咱们一起抢收。今日，张虎你就先辛苦一下，把巡逻队组织起来，分成几班日夜不停地在村里、晒谷场、仓库这些要紧地方巡视。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敲响铜锣！”
听到有吴庄头的人来帮忙，还能有官兵指导巡逻，村民们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张虎也来了精神，立刻着手去办。
第二日，吴庄头果然如约，带来了庄子上大半的佃户和长工。
这些人常年种地，干活是一把好手，有了他们的加入，石头村的秋收进度立刻快了许多。
吴庄头自己也留了个心眼，庄子上也加强了巡逻，并派人快马加鞭回庆城向蜀王报信，请求增派更多可靠的人手过来护卫。
他庄子上可也种着不少高产稻呢！
人多力量大，加上天公作美，一连几日都是烈日当空。
在石头村村民、吴庄头带来的帮手以及后来蜀王增派的、伪装成庄户的百余名精锐侍卫的共同努力和严密保护下。短短三四天时间，石头村所有的水稻便已抢收完毕。
晒谷场上，金黄的稻谷堆成了连绵的小山，在炽热的阳光下迅速脱水、干燥。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再生变故，粮食刚一晒干，顾雅便立刻与吴庄头商量，尽快将这批粮食运走。
她早已和村民们沟通妥当，除了各家预留出来年播种的稻种，其余粮食，全部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卖给吴庄头。
村民们对此并无异议，这本来就是他们往年的惯例。
留下口粮和种子，多余的粮食换成银钱，去购买更便宜的玉米和粟米。
白米饭？逢年过节都不一定吃的好东西呢。
吴庄头也大大松了口气。
蜀王对这批粮食极为重视，这几日天天派人过来询问进度，让他的心理压力十分的大！
等这批粮食运走，他肩上的重担便能卸下一大半，也不用再每日提心吊胆，生怕出什么岔子，无法向蜀王交代。
装车，清点，交接。
一袋袋沉甸甸、饱含着石头村村民汗水与希望，也引来无数觊觎目光的稻谷，在精锐侍卫的严密护卫下，浩浩荡荡，缓缓驶离了石头村，扬起一路烟尘，朝着庆城方向而去。
顾雅和吴庄头并肩站在村口，目送着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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