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往后我该咋伺候她？

张成一听，眼睛唰地亮了：“还能这么整？！”心口一热，立马追着问：
　　“师长，真拿它盖房打地基，得注意些啥？”
　　林寻没急着答，眯眼想了会儿，才掰着指头说：
　　“第一，挑土得讲究——不是所有黄泥都扛造。太稀的站不住脚，太硬的裂得快，得找那种捏起来有劲、沾水不散、干了不崩的‘好脾气泥’。”
　　“第二，盖啥样儿的屋、挖多深的地基、垒多高的墙，都得按规矩来，不能拍脑袋瞎来。”
　　“第三，光想没用，得动手试！压一压、泡一泡、晒一晒，实打实看看它顶不顶事。”
　　张成听着，一个劲儿点头：“原来盖房子也跟绣花似的，处处是门道啊！”
　　林寻咧嘴一笑：“可不嘛！光有砖瓦不行，还得有血汗、有脑子、有耐心。”
　　“要是能把身边这些老土、旧料、烂木头都用活了，不光省粮省布省力气，连山河都替咱鼓掌！”
　　张成听了，心里像点了盏灯，亮堂堂的——他打定主意，非得把这门手艺学透不可！
　　回到大托镇，军医正给张梅梅做检查。
　　张成攥着衣角凑上前：“大夫，我娘……她咋一直闭着眼？是不是……出大事了？”
　　军医抬眼看了他一眼，温和地笑：“孩子，别慌。你娘不是病倒了，是累脱了架子，睡踏实了。”
　　“刚才眼皮还动了两下，呼吸也稳得很，过两天准能坐起来喝粥。”
　　张成长长吁出一口气，朝军医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真不知咋谢才好……”
　　军医摆摆手：“救人的事，哪有什么谢不谢的？本分罢了。”
　　张成忽然想起娘醒来后没人照应，又赶紧问：“那……往后我该咋伺候她？咱孤儿寡母的，全靠我撑着呢。”
　　军医点点头，语气放得更软：“照顾人，三分药，七分养。
　　吃饭别咸别淡，水要温的，睡觉枕头垫一拳高最合适；天凉了出门裹严实，风别往脖子里钻。”
　　张成一句句记在心里，越听越不是滋味——原来人病了，不只是打针吃药，还有这么多细碎活儿要操心。
　　他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小声嘀咕：“要是……我也懂这些，就好了。”
　　军医耳朵尖，听见了，蹲下身，平视着他：“想学医？好！只要敢啃书、肯跑腿、不怕脏不怕累，没人拦你。”
　　张成猛地抬头，眼里亮得惊人：“真的？！那……我能跟您学吗？！”
　　军医拍拍他肩膀：“成！你娘身子骨见好那天，你就来卫生所报到——这是咱俩说定的事儿，我记着呢！”
　　张成用力点头，手指悄悄掐进掌心：这事儿，他真当真了。
　　军医送他出门，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转身就去找林寻，叹着气摇头：“唉……”
　　林寻一看他脸色不对，心立马沉下去：“出啥事了？”
　　“张梅梅……被鬼子糟蹋了。”军医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人是醒着的，但她自己不想睁眼。”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没告诉张成。”
　　林寻拳头一下子攥紧，指甲陷进肉里。
　　他盯着军医胸前那枚洗得发白的红十字，在昏黄油灯下泛着微光——那是他最信得过的人，也是战场上背过他三次的老伙计。
　　此刻对方眼底的痛，不用说，他也全懂：那是看着亲人受辱却只能咬牙绷住的、一声不敢出的疼。他慢慢挪到床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军医，您别太压心，这事天知地知我知，绝不会漏半个字出去。”
　　军医抬眼看见师长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头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小截，喉头动了动，重重呼出一口气，开口时嗓子有点哑：
　　“人，我是拼尽全力救了。可她这状况……一天比一天往下掉。”
　　顿了顿，他声音低下去：“有些事，捂不住，也改不了。”
　　“张梅梅一定能挺过来。”林平按盯着病床方向，语气稳得像钉进墙里的铁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发闷的东西硬生生咽回去，转身就干。
　　等张成一走出病房门，他就立刻凑到张梅梅床前，一根手指轻轻搭在她手腕上探脉，另一只手翻开眼皮看瞳孔，听呼吸、查伤口、调药液——手没停过一秒。
　　最难治的，不是伤，是心。
　　张成蹲在床边，瞅着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人还闭着眼，连睫毛都不颤一下。他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事，他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怎么应付。
　　瞧见军医在旁边换药，他蹭过去，声音发紧：“军医，我妈咋还不睁眼？到底咋了？”
　　军医放下镊子，擦了擦手，没急着答，先拍了拍他肩膀：“你坐这儿，听我说。”
　　“她被浓烟呛太久，肺里进了东西，身子本就虚，伤口又发了炎，脑子供不上血，所以醒不过来。我们正轮班盯，药水没断过。”
　　张成愣住：“您之前不是说，就是累晕过去吗？”
　　军医苦笑了一下：“那会儿还没感染。现在变了——行医这活儿，变数多得很。你以后真走这条路，这种‘没想到’，天天撞脸。”
　　他叹口气，补了一句：“其实啊……她自己不想醒。”
　　“啊？”张成心头猛地一坠，像踩空了一级台阶。
　　他站在那儿，脚底发软，想说什么，嘴却像被胶水粘住了。
　　最后只低头攥紧了衣角，心里一遍遍念叨：妈，你快睁开眼吧……
　　军医看他那样，拍拍他后背：“别把自己压垮。你妈现在最需要的，是你稳住、别慌，让她安心养。”
　　张成点头，眼圈红了，但没哭。他咬着牙想通了：光等没用，得动手。
　　接下来几天，他几乎长在病房里。
　　额头毛巾湿了拧干再敷，药膏涂匀再盖纱布，水温试三遍才喂进妈嘴里。连翻身都垫好枕头、托好腰背，动作轻得像捧豆腐。
　　有他在，医生开的方子见效更快了。
　　第三天傍晚，张梅梅的手指忽然微微弹了一下；第五天，她眼皮底下开始有轻微滚动；第七天，她终于哼出一声，眼睛半睁开一条缝，眼神茫然，却真的看了张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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