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干就完了！
李文清脸色一下子黑透，手指攥得发白，却没撕，也没扔。
他把纸扔回去：“自己找识字的念。我不伺候。”说完翻身面壁，呼噜声都懒得装。
山岗没再逼，揣着稿子转身走了。
更深露重时，刘洪强摸进牢房，压着嗓子问：“老师，那篇文章……真没留活口？”
李文清睁眼坐起，声音很轻，却像石头落地：“通篇都是脏话，一句好听的都没有。”
“您人还好吧？”
“骨头还硬着。”
“明早行动，您怎么带路？”
李文清静了几秒，慢慢吐出一口气：“我知道哪扇窗没焊死，哪段墙根松动，哪条暗道通后山。”
“好！”刘洪强用力点头，“您只管走，刀架脖子上，我们也得护您出去。”
李文清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可肩头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到底松了三分。
这时，门外又响起三声叩击。
“进。”刘洪强应道。
那边——
山岗捧着稿子回了书房，正靠在藤椅里晃悠，嘴角还挂着笑。
高本掀帘进来，一眼瞅见桌上摊开的纸，字迹龙飞凤舞，全是不认识的方块。
“哟？山岗君，今儿这么高兴？”
“李文清写了！足足三页！”山岗晃着纸，“写得可精神了！”
高本一听也来了劲：“真行！可……咱俩加起来，一个中文字都不识啊？”
山岗一拍大腿：“对啊！快去找个会说中国话的——别管是翻译还是汉奸，只要能念顺溜，就让他来念！”
高本转身就往外跑，帘子被他撞得哗啦作响。那年头，炮火天天在耳朵边轰，谁要是会说两边话，那可真是抢手货。
不光得把文件、命令这些字儿翻明白，还得当人肉传声筒——领导跟兵蛋子之间，全靠他张嘴搭桥，事儿才能顺顺当当往下推。
823部队里，也养着这么一位翻译官。
高本刚拐过营房墙角，就一把揪住个跑腿的小鬼子：“喂！快去把翻译官给我叫来，上岗大佐等他有话讲！”
“哎哟，高本先生您别急，我正要找您呢！”小鬼子立马站定，腰弯得像被压弯的竹竿。
“哦？找我有事？”高本眼皮都没抬，手指却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的枪套——这节骨眼上，哪次汇报不是带着火药味来的？
“回您的话，翻译官今早出门办事去了，估计得后天才能回来。”小鬼子垂着头，声音轻得像怕惊了蚂蚁。
“后天？！”高本一下子瞪圆了眼，“大佐现在就要人！你倒是说，现在谁能顶上？”
“实在对不住……”小鬼子赶紧赔笑，“要不，我给您扒拉几个识汉字的兵？挑几个机灵点的，现凑合用？”
“哼，兵？能认全‘开火’俩字就不错了！”高本一摆手，“万一翻错了，害的是整个行动！”
——真翻砸了，上岗大佐一个耳光甩过来，自己脖子都得跟着歪。
“行了行了，你赶紧往翻译官那儿捎信，让他撒丫子往回赶！”高本揉了揉眉心，这是眼下唯一靠谱的路子。
“是！马上去！”小鬼子应完，转身拔腿就蹽，鞋底刮起两股灰。
高本没挪窝——没翻译官在，他连门都不敢进大佐的办公室。
“啪！”林寻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茶缸跳了一下。
李云龙和周卫国齐刷刷抬头：“咋了？”
“别晃神了，”林寻扯了把凳子坐下，“李文清老师的事，该定主意了。”
李云龙一拍大腿：“干就完了！带一个连冲进去，见门踹门，见锁砍锁，小鬼子吓都吓尿裤子！”
周卫国却拧着眉头：“可人家炮楼修得跟铁桶似的，机枪眼都排三圈，咱硬闯，怕是要把弟兄们搭进去。”
林寻没吭声，低头剥了颗花生，壳儿一捏，“咔”地裂开。半晌才抬头：“硬撞，是条道；但人命不是草纸，撕一张少一张。”
“我倒有个招儿，”李云龙突然坐直，“夜里动手——黑灯瞎火，咱摸过去，像影子一样钻进敌后，再把李老师悄悄捞出来。”
周卫国眼睛亮了：“成！先派几只‘夜猫子’溜进去踩点，把哨位、巡逻趟数、岗楼火力点……全摸清楚，心里有谱了，再动真格的！”
林寻把花生仁扔进嘴里，嚼了嚼：“就照这个办。记住——宁可慢三天，不能快一秒。我马上喊老赵、老陈他们一块上，救人，得万无一失。”
两人齐点头，手心都出了汗——
既怕失手，又盼着成。
这不是打仗，是拼着命，把一根教书的脊梁骨，从鬼子的刺刀尖上抢回来。
接下来那几天，营区忙翻了天：
新兵专练怎么爬沟、钻洞、闭气过雷区；
老兵蹲在沙盘前盯地图，把每座炮楼画成红点；
侦察员早换上乞丐装，揣着半块窝头，消失在通往敌占区的野路上。
到了行动当晚，月牙儿刚露个尖儿，队伍就出发了。
剪电线、断电话线、闷掉哨兵——三下五除二，鬼子还没打哈欠，通讯就彻底哑了火。
突击队贴着麦茬地往前蹭，像水渗进土缝；
尖兵趴在坟堆后，打出手势：东侧岗楼，三分钟一轮哨……
最后，他们在牲口棚后头的柴堆里，找到了李文清。
人瘦得脱了形，背上一道道紫黑鞭痕早烂开了口，血痂混着泥巴，苍蝇嗡嗡围着打转。
李文清是谁？
就是那个在山坳小学里，用煤渣在砖地上教孩子写字的李先生；
就是那个冬天呵着白气，把冻裂的手塞进学生棉袄里暖笔杆的李先生；
就是被抓进据点后，鬼子拿金子砸他、拿刀架他脖子，他还是把粉笔灰往地上啐，吐得比骂声还响的李先生。
可这身子骨，真扛不住了。
长年喝不上顿热汤，夜里咳到把旧棉絮都震松了；
这次挨了二十多鞭，没人管，没药敷，伤口泛着脓黄，一碰就淌腥水。
林寻掀开他破褂子时，手抖了一下。
军医蹲下来只看一眼，脸就沉了：“再拖两天，骨头都得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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