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这种货色也敢往我面前塞？
等李文清终于能坐起来喝粥了，林寻坐在床沿，默默递上一碗小米粥。
“李老师，”他轻声问，“那些日子，您咋就没松口呢？”
李文清笑了笑，伸手抹了把嘴角的米粒。“我是教书的，教娃娃们认字、懂理、学做人。”
“再大的好处摆眼前，我也不能撒手不管孩子——咱当老师的，答应过的事就得算数。身正不怕影子斜，得给学生树个样子！”
这话像块烧红的铁，烫得林寻心里一激灵。
他一下子明白了：李文清身上那股子不歪不斜的劲儿，正是他们这些扛枪打仗的人最缺的脊梁骨。
说白了，人活着，心要是没根钉子钉住，风一吹就倒；上了战场，命都拼出去了，靠的可不是蛮劲，是心里那点咬死不放的念头。
山冈大佐一回屋，甩掉军帽就吼：“念！把那篇稿子给我念清楚！”
翻译官不在？没事，伪军里挑一个会说话的也行。手下巴结心切，早让高本先生备了个“识字的”来顶缸。
可那人一开口，脸就白了，舌头打结，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头都不敢抬。
山冈大佐耳朵竖着听半天，火一下窜上来：“你嘴上糊了浆糊？大声点！重来！”
那人手抖得厉害，纸条被汗泡得发软，皱成一团——不是不会念，是不敢念。
稿子里全是戳鬼子脊梁骨的话，句句带刺，字字见血。可山冈大佐压根没起疑，只当他是个怂包。
“滚！这种货色也敢往我面前塞？”山冈大佐一脚踹翻椅子，朝手下吼，“你们是喂猪养大的？连个人都挑不利索！”
手下全蔫了，缩在墙角直挠头——这锅，谁背都烫手。
高本先生一听，腿肚子直转筋：山冈这疯狗要是再咬一口，自己和一家老小，怕是要横着出城门。
他立马拍板：换人！还得换个硬茬——最好读过大学、写过文章、见过世面的。
山冈大佐眼皮一掀：“行，你去办。别再找些连自己名字都写歪的草包。”
高本先生一头扎进城，挨家问、逐个筛，跑断腿也没捞着个合意的。眼瞅着日头偏西，他急得直搓手：“这要是交不了差，我今晚就得睡乱坟岗！”
正焦头烂额呢，路边闪出个日本兵。
军装笔挺，眉骨高、下巴尖，一双眼睛阴得能滴出水来——正是第一小队那个有名的“笑面豺”。
那人晃过来，皮鞋敲着青石板：“找人？找识字的？”
“是啊，要上过大学、念过洋书的……您认识这样的人？”高本先生挤出笑脸，嗓子发干。
对方咧嘴一笑：“伪军里有学问的，我没一个不认识。”
高本先生心头咯噔一下：这人八成不对付。可火烧眉毛，哪还顾得上细琢磨？先哄住山冈再说。
果不其然，没过半个钟头，那人就领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叫郭光华，履历干净——国立大学刚毕业。
高本先生上下一打量：斯斯文文，手指修长，说话慢条斯理，妥了！
他赶紧把人送到山冈大佐那儿，临进门还拽住郭光华袖子，压低嗓门：“兄弟，嘴上留神！这位爷脾气上来，真敢崩了你脑袋！”
郭光华点点头，镇定得很。
可等他摊开那张纸，手指猛地一顿——整篇稿子就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这不是夸人的马屁文章，是把日军砍头剖腹的檄文：列罪状、揭黑幕、骂汉奸、撕假面……每个字都在喷火，每句话都在淌血。
可山冈大佐端坐上首，一脸等着听奉承话的得意样。
郭光华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山冈眉头一拧：“哑巴了？还是不认字？”
“认得。”他声音很轻，“只是……这话，没法从我嘴里出来。”
“哦？”山冈猛地站起身，枪套扣子咔一声弹开，“你再说一遍？”
郭光华闭了下眼，再睁眼时，声音突然拔高、清晰、一字一顿，像砸钉子：
“你们烧杀抢掠、奸淫掳掠、屠村灭户、禽兽不如……”
山冈大佐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抄起王八盒子就是一枪。
郭光华倒地时，血还没漫开，人已经凉了。
山冈大佐一脚踢开尸体，抓起根擀面杖粗的榆木棍，直奔伪军营房。
院子里二十多个俘虏全跪在泥地里，头磕到地上都不敢抬。
他抡圆了胳膊，劈头盖脸往下抽，棍棍见肉，打得人哭爹喊娘。
四周士兵全贴墙站着，眼睛看天，耳朵塞雪，没人吭一声。
高本先生站在台阶下，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上前，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进滚油：
“大佐，留着他们，还能帮咱们守城、带路、收粮——现在杀光了，谁替您管地盘？”
山冈大佐举棍的手停在半空，喘着粗气，目光在满地哀嚎的人头上扫了一圈，终于缓缓垂下手。山岗大佐长叹一声，抬起的手又慢慢放下了，没再动手。
“滚！现在就滚！”
那伪军腿一软，直接栽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蹿出了院子。
外头阳光亮得晃眼，风也软乎乎的，吹得树叶子沙沙响，连路过的老鸹都懒洋洋扑棱着翅膀。
可这暖和劲儿，愣是没焐热屋里的冷气儿——人人脊背发凉，牙关打颤，其实压根不是天冷，是吓的。
高本站在边上，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大佐，气大伤身啊。事儿查清了，咱按规矩办，犯不着自己先气炸了肺。”
山岗大佐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点头，扭头朝门外吼了一嗓子：“集合！跟我走！”
他带了一队鬼子直奔牢房。门一推开——
地上横七竖八躺的全是自家兵，死透了，眼睛还瞪着，血还没干。
山岗大佐脸当场黑成锅底，抄起指挥刀就想砍人。
高本却眼尖，发现角落里有个喘气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说！谁干的？！”
那人喉咙里咕噜两声，断断续续挤出一句：“……华军……把李文清……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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