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人全被水卷跑了
李银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棉服，软乎、扎实、厚墩墩的，忍不住长出一口气：“这下可算踏实了！穿它打仗、蹲坑、埋伏，骨头缝里都暖烘烘的，鬼子来多少咱都不怵！”
这时赶车的老兵跳下车，摘下帽子一拱手：“同志，东西我们护送到这儿了，还得赶回去交差。”
李银赶紧点头：“明白！辛苦各位！”
随后他带着大伙儿齐心协力，把整批物资稳稳当当运进了营地。
营里的战士们一见冬装和药箱，全围了上来，笑得合不拢嘴。李银不慌不忙，按人数、按岗位、按冻伤轻重，一件件分发下去。有人刚拿到棉衣，就迫不及待往身上套，一边系扣子一边乐：“哎哟！这棉花够称斤卖了吧？裹上像抱了个暖炉！”
旁边人也拍腿附和：“可不是！以前趴雪窝里，脚趾头都快麻成冰棍了，现在光是摸着这衣服都想咧嘴笑！”
李银听着，眼眶也热乎乎的。他想起去年寒冬，有三个弟兄趴在山坳里盯敌情，三天两夜没挪窝，棉袄薄得透风，硬是被冻僵在雪地里——人倒了，枪还死死攥在手里，牙关咬得紧紧的，连一声呻吟都没哼出来……
想到这儿，他抬手抹了把脸，把泪意压了回去：这一回，再不会有人为一身衣裳，把命留在雪里了。
林寻验过货，当场就笑了：“成色好，针脚密，药也没受潮！”顺手挑出一部分，存进仓库锁好，备着急用。
结果当天半夜，老天爷突然翻脸——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炸雷一个接一个，震得帐篷都在抖。林寻被吵醒，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披衣点灯，伏在桌边批公文。
写着写着，他忽然一愣：脚下踩着的地面湿漉漉的，水正顺着帆布缝隙往里渗，滴滴答答溅在鞋面上。
雨太大，积水眨眼就漫到脚踝。好在每顶帐篷底下都垫了层木板，不然早成汪洋了。林寻低头瞅了眼，水不多，只洇湿了一小片，便没再多管，忙完手头事，又躺回去补觉。
天刚蒙蒙亮，哨兵就一头扎进来报信：“林队！南边刘家坳遭殃了！房子冲垮一大片，好多老乡泡在水里，有的连影儿都没见着！”
林寻腾地起身，抄起搪瓷缸灌了口凉茶，转头就喊：“叫李银！马上过来！”
李银跨进门时，裤脚还沾着露水。林寻言简意赅：“带一支快反队，火速支援刘家坳！房塌了，人失联，老百姓还在水里泡着呢！”
李银没废话，立正应声：“保证完成任务！”扭头就跑，边走边招呼战士背上铁锹、绳索、急救包、干净毛巾——啥实用带啥。
他们赶到时，心里虽已打过腹稿，可眼前还是狠狠揪了一下心：村道歪斜，屋顶掀飞，断墙泡在黄汤里，老人蹲在瓦砾堆旁，肩膀一耸一耸地哭；那不是哭，是心被刨开后的抽气声。
李银目光猛地定住——
废墟堆里，一个小女孩正徒手扒拉着碎砖烂瓦，指甲翻了、指头破了，血混着泥往下淌。“爹——娘——你们在哪儿啊——”声音嘶哑，却一遍遍喊得极响。
战士们二话不说，抡起工具就冲进去刨。李银几步上前，蹲下来，一把将孩子从砖石缝里轻轻抱出来。
她双手全是血口子，李银立刻扯开随身药包，用清水冲洗，敷药，缠绷带，动作又快又稳。小女孩盯着他领章上的红星，眼泪决堤似的涌出来：“叔叔……求你……救救我爹娘……我娘早上还把我搂在怀里……一睁眼……她就不在了……人、人全被水卷跑了……”
李银喉头一紧，轻轻拍拍她后背：“不怕，先上药。你坐这儿歇口气，叔叔和哥哥们这就去找！一定把你爸妈平安带回来。”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谢谢叔叔……求你们……快去……”
李银把她安顿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转身就带队散开搜寻。雨停了，空气清冽，可村里到处飘着哭腔和叹息，连风路过都像在叹气。
另一拨战士砍树、削枝、打桩，帮老乡抢修屋顶、加固灶台、垒起隔水墙；李银带着几个人蹚过齐膝深的积水，在村外草坡上发现几个昏过去的老乡，浑身湿透，嘴唇青紫。大家轮流背、用担架抬，一路送进安置点施救。
忙活到下午，屋顶重新立了起来，门槛重新钉牢了，漏水的墙缝也用桐油灰糊严实了。村民们围着战士们直鞠躬，有人拎着幸存的两只母鸡非要往战士怀里塞：“拿去炖汤！暖身子！”
有人端出自家蒸的黑麦馒头，硬往口袋里塞：“吃口热的！别嫌粗！”
李银笑着摆手，只收下老乡递来的一碗热水，吹了吹，仰头喝尽。
李银一瞅见，赶紧连连摆手：“别别别，这东西你们自个儿留着吃，真不用给我们！”
又熬了半拉钟头，李银才领着一帮累得直晃悠的战士，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军营方向挪。
大伙刚从白天抢险救灾的泥水里爬出来，身子骨像散了架，连日常操练都比平时松垮不少。
正迷迷糊糊往宿舍走呢——“轰！”一声炸雷似的响，就在根据地外头猛地爆开了！
那动静震得人耳膜嗡嗡响，战士们耳朵一竖，翻身就跳下床，胡乱套上衣服，抄起靠墙的步枪就往外冲，边跑边招呼外面的岗哨。
人刚聚齐，正打算分头摸过去看看是哪边扔的，结果“砰！砰！砰！”四面八方全炸了——手榴弹跟不要钱似的，接连不断往里甩！
好多弟兄连躲都没来得及，身上就溅满了血，一头栽倒在地上。
队伍立马散开找掩体，可炮火压根不给喘气机会，一颗接一颗往人堆里钻，伤亡一下子拉满，局面眼瞅着就要崩。
段子羽连夜摸到附近转了一圈，揪出一个鬼子暗哨据点，撒丫子跑回指挥部，一脚踹开门就喊：“林师长！那边有鬼子窝！就在三道岭北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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