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谁慢一步，转身走人！
里面躺着个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全身缠满泛黄的纱布，有些地方血痂发黑、硬得像块泥壳，渗出来的血早糊成一片暗红。
他闭着眼，额头一层冷汗，嘴唇干裂，连林寻进来都没睁眼。
“这纱布……几天没换了？”林寻蹲下，手指轻轻碰了碰一处结痂。
没等回应，他顺手抄起桌上剪刀和新纱布，抬手就要解。
少年猛地抬起一只手，枯枝似的手腕晃得厉害，却死死挡在胸前。
“师长……别费这个了。”他喘了口气，声音细得像丝线，“血……一直没停过。换上不到半个钟头，又湿透了。”
说完，另一只手哆嗦着往床边摸，扒拉半天，掏出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毛了的小布包。
“师长……我弟……他老念叨您。我怕……怕赶不上了。”
他把布包往林寻手里塞，指尖冰凉：“不值钱，就几样小东西……替我，交给家里吧。”林寻低头盯着手里那个旧布包，胸口闷得发紧，缓了两口气才开口：
“这包东西，我真不能收。你得自己交到家里人手上——他们肯定还掐着日子盼你回去呢。”
小战士怔了一下，脸上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师长……我这身子骨，早透支了。就剩一口气吊着，骨头缝里都在疼。”
林寻没马上接话，沉默了好一阵。最后还是伸手把布包揣进了怀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孩子背上三道刀口、左腿子弹穿膛而过，绷带底下全是渗血的暗红；军医昨晚还悄悄说，“能撑到现在，是老天爷多赏了他半条命”。
临走前，林寻蹲下来，拍拍他肩膀：“给我挺住。活下来，回家去，亲口跟你娘说句‘我回来了’。”
回到帐篷，他一屁股坐到矮凳上，盯着桌上的布包看了足足五分钟。
多少和他一样年纪的小兵，揣着家书冲进火线，扛着枪往前跑，最后一脚踩进土里，再也没爬起来。家里灶台还温着饭，娘做的棉鞋还没纳完底……人却永远停在了十八岁。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布包塞进柜子最底层。
现在不是掉眼泪的时候。守不住国门，明天哭的人就得换一茬又一茬。
他抓起桌上那张没写完的招兵告示，蘸饱墨汁，提笔继续写：
“每营征新兵一千名——前头几个营都是这个数，咱也照办。”
不到半个钟头，稿子写完。他喊来传令兵：“印一百份，贴到各村晒谷场、祠堂门口、茶馆墙上，一处都不能漏。”
消息像野火燎原。第二天早上，公告栏前人头攒动，大老爷们攥着烟袋杆子念给不识字的听，婆娘们拉着儿子胳膊直嚷：“去！报名去！咱家男儿不能缩在墙根下！”
当天下午，报名处就排起了长队。林寻挑人只看两点：肩膀够宽、眼神有光。筛完一批青壮小伙，他当场定下规矩——
“今儿晚上在家把换洗衣裳、厚被子收拾利索，明早天亮前，全到校场报到！迟到一分钟，卷铺盖回家，全村人都看着呢！”
次日清早，新兵们扛着包袱、背着铺盖卷，陆陆续续涌进营地。林寻早让人备好了通铺、干净军装、草鞋。他立在校场边，抬手一指：“所有人，一个钟头！换好衣服、扎好腰带、扣齐纽扣，齐刷刷站到我面前——谁慢一步，转身走人！”
话音刚落，新兵们撒丫子往帐篷跑，生怕落在后面丢人。
果然，整点一到，六十号人齐刷刷立在风里，脊背挺得像标枪。林寻扫了一眼，嘴角微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咱团的人。目标就一条——把鬼子踹出国门，一根毛都不许他们留下！”
底下嗡地一声炸开，有人握拳捶胸，有人眼眶发红，连呼吸都变重了。
“我是师长林寻。训练归各连连长管，你们先练站桩、跑步、劈砍、扔手榴弹。等基础打牢了，再学新枪、学夜战、学怎么用刺刀逼退敌人。”
说完，他朝旁边副官一点头。那人立马吹响哨子，新兵们立刻列队，没人吭声，没人东张西望。
林寻转头去了隔壁训练场，把同样的话又讲了一遍。那边刚集合的队伍哗啦一下散开，抄起木枪就开始练，连喘气都不敢大声——上回血亏的教训，刻在每个人脑门上。
接下来半拉月，林寻几乎泡在校场。盯动作、掐时间、查姿势，哪个人甩手榴弹时手腕软了，他立刻上去扶正：“发力从腰起，别用胳膊硬抡！”
新兵投弹远近不一，可架势都板正：蹬腿、扭腰、送肩，出手干脆利落。林寻心里点头：这帮小子，底子扎实，教得进，也肯卖力气。
那天下午，他正伏案核对粮秣单子，电话铃突然“叮铃铃”猛响，惊得墨水瓶都晃了晃。
他一把抓起听筒。
“小寻啊，冬衣、消炎药、绷带，今儿夜里发车，直奔你们营地——人到了，你派可靠的人悄悄接，千万避着鬼子耳目！”
林寻立马听懂了弦外之音：“明白！我亲自挑人，绕三道山梁去迎，保证不露一点风声。”
电话挂断，他转身就喊：“赵磊！进来！”
下属一溜小跑进来，站得笔直。
“带十二个老兵，今晚戌时出发。路线我待会画给你——记住了：宁可多绕十里路，也不能让鬼子的巡逻队看见半片衣角。”
赵磊啪地敬礼：“师长放心！要是出了岔子，我提头来见！”林寻一听，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立马让手底下几个得力的兄弟，带一队人马往“六六三”方向赶，去接那批救命的东西。
李银刚接到林寻的指令，脚都没停，转身就调人——直奔康军雷阳附近十个最靠近杜子阳的村子，火速接应物资。
队伍走了没多远，远远就瞅见几辆大马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一捆捆厚实的冬装、一箱箱药品，全用油布扎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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