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谁还不会抄家伙?
“明白!”
战士们齐声应道,嗓门敞亮,带着股子热乎劲儿。
林寻一瞅大伙儿脸上的笑,心里头莫名一软,跟揣了个小暖炉似的——明明秋阳还晒得人发烫,他倒先尝着了点冬天的滋味。
可树影底下、土坡背面,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手扣在枪把上,就等猎物松懈那一下。
“头儿,咱真不动手?这都蹲半天了!”
一个鬼子搓着冻僵的手指,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直往队伍后头瞟,嘴上嘀咕,“再耗下去,骨头缝儿都要结霜喽……”
“人还没走远,急什么?”
另一个矮壮些的鬼子斜他一眼,声音压得低,“没听见上回栽哪儿了吗?莽撞一回,全盘皆输!没我点头,谁也不许冒头——这儿,我说了算。”
那人立马噤声,肩膀一缩,退到后头蹲下了。
“数完没?一件都不能漏!谁要是冻着了,我拿自己棉裤赔!”
林寻扯着嗓子喊。
负责清点的战士来回扒拉了五遍,数得手指头发麻,结果还差一件。他拧着眉毛直挠头:“老大……少了一件。”
林寻愣住:“没人来过,也没人碰过,好端端的,衣服还能飞了?你真数清楚了?”
“真数了!一遍、两遍、三遍……数得我脑仁儿疼,就是少一件。”
林寻眉头越锁越紧:难不成半道上刮跑了?
“去后面找找,看看是不是掉路上了。”
他一挥手,带人转身就往回走。
“头儿!机会来了——他们掉头了!”
埋伏的鬼子眼睛一亮,枪口悄悄抬高。
“再等等。”
领头的鬼子眯起眼,“现在人还绷着弦呢。等他们彻底放松,以为安全了……那时动手,才叫稳准狠。”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一仗,他不想赢一半。
“真没有啊!”
几个战士把草垛翻了个底朝天,连土坑都扒拉三遍,连根布条都没见着。
林寻蹲在空地上直皱眉:“总部不可能点错……那这空档,到底出在哪儿?”
“算了,别找了。”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八成是那边漏数了,回头我亲自打个电话问清楚。”
战士们应声归队,脚步利索。
可林寻刚迈开步,心口就突突跳起来——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件厚棉衣,又不是烟卷儿,说没就没?
掉?不可能,路平得很;偷?鬼子要偷,也得整捆搬,犯不着单拎一件,还穿不上身。
十有八九,还是总部那儿出了岔子。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怎么开口问责。
谁料刚走出不到两里地,林寻突然停下,猛地回头:“人呢?后面那几十号兄弟,人呢?!”
没人答话。
大家面面相觑,你瞅我,我瞅你,脸都白了。
“报告!刚才……刚才还在的!”
一个新兵挠着后脑勺,满眼茫然,“一眨眼,全没了!跟变戏法似的!”
有人忽然拍大腿:“哎哟!想起来了!刚才有人说‘东西落下了’,扭头就跑,一下子追过去七八个!”
林寻松了口气:“哦……回去拿东西?那没事,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未落——枪声炸了!
鬼子从山沟、石缝、枯树桩后齐刷刷蹿出来,子弹像雨点砸向人群。
战士们全懵了:这可是根据地腹地!鬼子胆儿肥成这样?
可眼前黑压压一片,人数起码是他们的三倍。
“顶住!!”
带队的老兵吼一嗓子,抄起步枪就地卧倒,枪托砸进泥里。
可人太少,火力太薄,弹壳哗啦啦掉在地上,像在倒计时。
“快去报信!!”
老兵一把把通讯员推到身后,自己反身堵住缺口,肩膀刚挨了一枪,血瞬间洇透半边袄子。
通讯员红着眼咬牙点头,转身就冲。
有个鬼子扑上来拦,老兵甩出刺刀格开,吼了句:“走啊——!!”
那一声,震得林寻在前头都听见了。
他顿住脚,胸口像被谁攥了一把:“这么久还不回来……不就拿个东西?什么东西值当这么多人一块儿折返?”
心口咚咚狂跳,不是紧张,是发毛——像有只冰凉的手顺着脊梁往上爬。
“你,跑一趟,看看怎么回事!”
他指派一人,“顺便喊他们赶紧归队!”
手下犹豫:“老大,这儿是咱们地盘啊……说不定就是绊了一跤,多绕了点路。”
“绕路?”林寻摇头,“绕得连影儿都不见了?”
他站不住了,原地转了两圈,鞋底碾着碎石,“去看看!快去!我就在这儿等——看到人都好好的,我才踏实。鬼子现在啥事干不出来?说不准就摸到眼皮子底下了!”
他越说越急,嗓音都劈了叉:“再说,要回去拿东西,也得先跟我吱一声!自作主张甩开大队,这是拿命开玩笑!等他们回来,老子非得狠狠训一顿不可!”
很快,一个血糊糊的兵蛋子连滚带爬冲过来,喘着粗气喊:“头儿!中埋伏了!”
林寻心里“咯噔”一下——这下糟了,准是踩进鬼子的圈套里了。
“还傻站着?快送他去包扎!我去调人!”
他一眼扫见那战士胳膊腿上全是血口子,衣服都糊成一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伤成这样,再说啥也白搭。说不定,真是丢了什么顶要紧的东西。
手下一点头,立马架起人就蹽。
“你们几个咋搞的?伤成这样?!”
林寻嘴上没骂重话,可底下人心里清楚:这话比扇耳光还烫脸。大部队走得好好的,突然扭头跑,落单丢队——要是换他当鬼子,早一枪崩了你。
“有个兄弟把过冬的厚棉衣弄丢了!我们怕他冻死,才跟着折返……半道上就撞见鬼子了!真不是故意掉队啊!要怪,就怪小鬼子太阴,敢在咱眼皮底下蹲点!”
“其他人呢?还活着不?”
手下攥紧拳头,又松开。
他明白,私心谁都有,可战场不是讲情分的地方。
掉队等于送命,更可能拖垮整支队伍。气是真气,可瞅着那战士满身是血、嘴唇发紫,话到嗓子眼,又咽回去了——心里骂两句算了。
此刻,那几个没撤回来的兵,正趴在沟沿上跟鬼子拼刺刀。
“你们吃干饭的?这么久了,连几个残兵都啃不下来?!”
鬼子小队长田川大夫一脚踹翻个弹药箱,火冒三丈。才几个人?居然僵持到现在!传出去,八路军都该笑掉大牙了。
手下抹了把汗,苦着脸:“头儿,真不是不卖力……他们死守着那块坡地,枪口全对着路口,我们冲三次,全被压回来了!”
田川抬腿就是一脚:“废物!”
“还不快上?!几十号人,打不过三四个喘气的?!”
那人揉着腰爬起来:“是!这就带人往上扑!”
那边,一个战士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扭头问身边人:“还能撑住不?”
“能!”对方咬着牙,额头全是汗,“援兵就在五里外!再顶十分钟!”
“对!撑住!衣服还在那儿——棉袄、毛袜子、护耳帽……一样不能让鬼子摸走!”
两人互相一撑,抄起枪,继续朝着火线狠狠砸去。
田川盯着对面,越看越皱眉:人早该脱力了,咋越打越疯?子弹打光了就扔石头,枪托断了就抡胳膊……哪来的这么一股狠劲?
“都给我加把火!别怂!”
他朝手下吼完,转头望向远处烟尘——好像有动静。
林寻已经点齐人手,直奔出事那片山坳。
“老大,我琢磨着……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鬼子说不定在咱根据地门口蹲着呢!”一个战士抹了把汗,声音发紧,“要是咱全扑过去,老家被掏了可咋整?”
林寻没犹豫:“先救人!衣服也得抢回来,你忘了?那批冬装还没分下去呢!没棉衣,大伙儿怎么熬过腊月?光靠抖腿取暖?”
前头侦察兵撒丫子跑回来报信,田川大夫一听脸都绿了。
他低头看看身后堆成小山的棉服,心口一沉:冬天一来,缺棉衣就是缺命啊!
“给我砍!全给我剁烂!”他嘶吼着下令,“只要这些衣服废了,他们连雪地都扛不过去!”
日本兵立马抡起军刀,照着一捆捆棉衣就是一顿乱劈。
噗嗤!噗嗤!
鹅毛像雪片一样炸开,漫天飞舞。
“护住衣服!”
战士们红着眼扑过去,用身子挡、用手搂、拿后背扛……
可人终究追不上刀快,等烟尘散尽,地上只剩一堆撕裂的布片和飘零的白毛。
大家蹲在废料堆边,手攥得死紧。
“队长,咋跟上面交代啊?”有人哑着嗓子问。
少一件棉袄,就等于少一个活蹦乱跳的兄弟啊!
队长盯着满地狼藉,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试试捡回去,能缝的缝,能补的补……总比扔了强。”他刚要招呼人收拾,林寻就到了。
“出啥事了?鬼子人呢?”
他扫了一圈,见人人胳膊腿齐全,心头稍安;再抬头一看四周——羽毛乱飞,鬼影全无,只剩一地狼藉。
“我们……没守住,衣服全给毁了。”队长低下头,声音发颤,“对不起,老大,是我转身去捡那半袋炒面,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他咽了口唾沫,眼眶发烫:这棉衣是他亲手从老乡家借来的厚实棉絮做的,缝线还是媳妇熬夜一针一针锁的……要是没打仗,他早抱着娃坐在火塘边,听老婆哼小曲儿了。
林寻蹲下来,捻起一把沾灰的鹅毛,轻轻叹口气。
没责备,没拍桌子,只拍拍队长肩膀:“回吧。东西都带上,慢慢想辙。”
队长喉结动了动,低声说:“全是我的错……”
林寻摇摇头:“不怪你。怪就怪那些畜生,下手狠、心肠黑,专挑人最冷的时候捅刀子。”
他起身时望了眼远处山梁,眼神锐利:鬼子敢摸到眼皮底下,肯定还藏在附近林子里!
“师长?师长!”手下轻唤两声,他才回过神,“啊?哦……没事,想事儿呢。”
一行人回到驻地,林寻让战士先歇着。
“把破衣服清点出来,看看还有几件能救。”
手下翻来覆去数了三遍,最后蹲在门框边叹气:“能穿的,拢共不到二十件;有七八件破得厉害,但拆开重缝,估计还能凑合;剩下那些……毛都掉光了,只剩个壳子。”
“好料子啊!”林寻一脚踢开脚边半截棉裤,“就这么糟蹋了?!”
“要不……向上头再要点?或者请村里大娘帮忙补一补?”
“咱全团三百多号光棍,会拿针的连仨都没有!”林寻摆摆手,“就算缝好了,能保证每人一件?总部今年自己都啃野菜饼子,哪还有余粮拨棉衣?”
他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拳头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这一仗,输的不是枪,是人心窝子里的热乎气。“这下可麻烦了,衣服全被糟蹋了,总不能去街边抢老百姓的袄子穿吧?”
手下知道林寻心里憋着火,但眼下真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林寻眯了眯眼,心说:你砸我衣裳,我就掀你粮仓,谁还不会抄家伙?
“你挑几个机灵点的,摸进樱花国鬼子的地盘,把他们存东西的库房盯死了。哪扇门朝哪开、几道岗、几点换哨、守卫抽不抽烟……统统给我扒清楚。这事交给你,别让我回头问一句,你答不出半句。”
手下用力点头,心里清楚,林寻这是把担子实打实地压他肩上了。
没过两天,侦查组就撒进了鬼子占的各个县城。
消息来得飞快:“老大,刚截到密报——三天后,有批货从魔都码头起运,往北边送药!”
药?还遮遮掩掩的,连车都裹得严严实实,连押车人都不敢多问一句。
林寻一怔:这时候送药……要不是闹瘟疫,就是前线躺了一片人,急着吊命。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啥时候走?我去路上‘迎一迎’。”
他琢磨着:堵死这批货,对老百姓是救急,对鬼子是断血——要么病死人多,要么伤兵养不活,战力哗哗掉。
手下答:“明儿算起,第三天清晨出发。”
林寻笑了一下:“行,倒要看看,啥药金贵得跟藏宝图似的。”
“你抓紧备人。这次行动,要的是腿脚快、脑子活,还是膀子硬、能扛事?”
手下嘿嘿一笑,有点逗趣的意思。
林寻抬眼瞥他:“枪子儿不认玩笑话。”
三天后,林寻带着人埋伏在必经的河岸小道上,静静等着。
鬼子果然狡猾,打扮成跑货的布商,骡车吱呀作响,停在码头边上。
“全是自家生意货。”鬼子掏出一张盖章的单子晃了晃。
码头看守随手掀开车帘——里头塞满干草、麻包,味儿冲得呛鼻。
那人捏着鼻子翻两下,没见异样,随口问:“没夹带违禁品吧?真查出来,你倒霉,我也跟着吃挂落。”
鬼子咧嘴一笑:“哥,我在这儿跑多少趟了?哪次出过岔子?这批货我亲自验过三遍,保准干净!”
那人斜眼一瞅,果然是个熟脸,常来常往,名字都快记熟了。
“运费呢?带够没?”他顺势伸手,“顺便意思意思。”
鬼子低头摸兜——铜板加纸票,零零散散,连茶水钱都不够。
他脸色一僵,赶紧招手喊来手下:“快回据点,找管账的支一百块现洋!就说我急用!”
手下当场傻眼:“头儿……这可是公款啊!拿少了,说不清;拿多了,更说不清!我要是露馅,怕是连坟头草都来不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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