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现在硬冲？等于送死。

“李大平！”
　　“到！”
　　“今晚带上四个信得过的，摸到土匪寨子底下转一圈，重点找，哪有草长得矮、石头缝里有新泥、坡上留着滑痕……总之，找人能爬上去的活路！”
　　“杨志华！”
　　“在！”
　　“你带两个人盯死县城东门。
　　鬼子要是探头，立刻放三响鞭炮，不是吓唬，是报信！
　　绝不能让他们瞅准咱们和土匪掐架时，偷偷摸上来咬一口后脖颈！”
　　林寻心里早盘好了套：静如松，动如雷，专打他们想不到的节骨眼上。
　　布置完，人立马散开，只剩油灯噼啪跳火苗。
　　深更半夜，李大平猫着腰贴着河岸往前蹭，抬头一瞅，好家伙！几座灰扑扑的塔楼杵在崖顶，石块垒得密不透风，石灰缝都压得死死的。
　　最高那座塔上，黑黢黢一个洞口，八成是瞭望哨，里面估摸正点着油灯。
　　原先该长树的地方，一棵不剩，全被砍光烧净了。
　　连河滩边那条土路，也被刨得光溜溜，一眼望到头。
　　谁要往那儿走，就跟端着靶子送上门一样，连块巴掌大的石头影子都欠奉。
　　李大平派出去的两人绕了大半个山脚回来，蹲在地上直叹气：“团长，真没戏！我们扒着草根、数着蹄印、摸着石头缝看了三遍……这帮土匪，把上山的缝儿全堵死了。”
　　这地方太扎眼了，压根没法悄摸靠近。
　　那边还堆着好几垛干草，鬼知道底下是不是蹲着人！
　　李大平没吭声，仰头瞅了眼天，果然，一团又黑又厚的云正慢悠悠往月亮那儿飘。
　　“赶紧找点能盖身的东西！咱们扒拉点枯枝烂叶往身上一裹，趁月亮一黑，立刻往前蹭！”
　　月亮遮住就几分钟，谁也掐不准啥时候全黑、啥时候露边，只能赌一把，拼了命往里钻。
　　大家手脚麻利，扯来几块旧麻布、几把干茅草，蹲在树影里，眼睛死盯着天上。
　　可偏偏，那团乌云刚飘到一半，风一刮，“呼啦”一下散开了，像被撕破的棉絮。
　　计划泡汤了。
　　大伙儿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冒汗，嗓子发紧。
　　这节骨眼上，真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啊……
　　他们齐刷刷抬头，盯住那片天。
　　眼看着乌云一点点吞掉月光，最后一丝亮光“啪”地熄了。
　　三人“噗通”“噗通”“噗通”跳进水里，闷头划水，几下就蹬到了对岸！
　　几乎同时，山腰哨塔上“啪”一声亮起强光！
　　几道光柱“唰”地扫向水边，乱照一气，结果只照见晃荡的水波和几根浮草。
　　“欸？啥动静？”
　　“听岔了吧？八成是野猪拱草呢！”
　　“可不是嘛，前两天还在林子口看见新鲜蹄印。”
　　“哎，也是……”
　　话头一拐，几个土匪立马聊起吃喝：
　　“唉，嘴都淡出鸟了！那些新来的小崽子，饭盒比脸还干净！”
　　“昨儿溜到村东头转了一圈，灶台冰凉，米缸见底，连耗子都嫌穷跑路了！”
　　“啧，这群穷鬼！上回下山还想顺点荤腥解解馋，结果……嘿，连根鸡毛都没薅着！”
　　“不光没肉，连婆娘都没捞着一个！”
　　“哈哈，说到婆娘，上回那个，爽是真爽啊！”
　　“可惜啊，身子骨太脆，三两下就不动弹了……要不，明儿咱去追野猪？烤一腿解解馋！我馋肉馋得夜里打呼都喊‘红烧肉’！”
　　塔上吵吵嚷嚷，李大平伏在坡后，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却咬牙没动。
　　现在硬冲？等于送死。
　　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悄无声息散开，猫着腰，慢慢退进林子深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天刚蒙蒙亮，他们就摸回驻地，撞见了林寻。
　　简单一说，林寻皱眉：“硬攻不行，得混进去才行。”
　　他把几个人叫拢，上下一打量，直摇头：
　　“你们一个个膀大腰圆，馒头管够、猪肉管饱，养得跟铁塔似的……可现在要瘦竹竿儿，你们倒成了‘摆设’？”
　　大伙儿嘿嘿笑，挠头不说话，其实早猜着师长想干啥了。
　　“这真不赖我们啊师长！”
　　“部队灶上顿顿带油水，吃饱了才好抡枪打鬼子！咱这力气，都是实打实用饭喂出来的！”
　　林寻摆摆手，忽然一拍大腿：“哦，对了！我营里倒有个现成的人选，瘦归瘦，骨头缝里全是劲儿，营长衔，妥妥的！”
　　林寻一听，愣了：“啥？我手下还有这种……聪明又单薄的干部？”
　　几分钟后，一个男人快步走来。
　　个子比旁人矮一头，肩膀窄，脸泛黄，胳膊细得像两根麻杆，活脱脱饿了仨月的样儿。
　　他远远就立正喊：“师长，您找我有事？”
　　林寻迎上去，伸手捏了捏他肩头，又撸起袖子摸他小臂。
　　嚯！皮包着硬邦邦的腱子肉，一碰就绷得发紧！
　　心下顿时亮堂了：怪不得能当营长，这身板，是瘦在外头，狠在里头！
　　“这几天，你们几个轮流往土匪窝子山脚溜达，拎点干粮，揣几块钱，装作上山拾柴、走亲戚的样子，记住了，别看，别问，就晃，晃得越自然越好！”
　　他们要是从山脚往上硬冲，肯定连寨门都摸不到。
　　所以林寻盘算着，先派人混进山寨，给土匪们下点“软脚药”，等他们躺平了，再带人一鼓作气冲上去。
　　说完整个计划，那个个子不高、手脚却特别灵巧的汉子立马挺起胸脯点头：“师长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我程子，手稳、心细、脸皮厚，专干这活儿！”
　　林寻信他，拍了拍他肩膀：“成，就交给你了。得手后，按老规矩，三响哨音。”
　　猴子回到自己队里，立马挑出四个机灵的兵，挨个换上破衣烂衫。
　　又把情况一说，大伙儿二话不说，麻利套上衣服，顺手往脸上抹了层灰黄泥巴，活像刚逃荒出来的饿殍。
　　可林寻要端土匪老窝的事，早被山上的土匪头子们嚼烂了。
　　这会儿，三人正围在堂屋火塘边，啃着猪腿、灌着劣酒，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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