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稀饭园子和井
最早自己做稀饭，也就是把水烧好，煮开之后将米下锅，然后再煮到开，然后就把锅盖子垫起来继续煮。蜂窝煤炉子本身是不能小火的，但当时做的蜂窝煤炉子是“二次进风”的炉子，有两个风口，可以堵住下面的大风口。同时大风口的盖子上面还有一些小孔，可以通过旋动盖子上的铁片，露出小孔。可以全部露出，也可以只露出一部分。这就给小火创造了条件。稀饭是一定要小火的，否则煮出来就没有味。
所以虽然是陈米，有了小火的慢慢熬煮，稀饭最终还是能够成功熬出来。如果是冬天，可以少一些水，多一些米。如果是夏天，就可以多一些水，少一些米。家里吃稀饭最大的特点，就是碗比较大。当时农村用的大碗，在我们家里才是小碗。而我们的大碗在农村里就已经是汤碗了。一大碗稀饭，虽然比较稀，但总也能暂时填饱肚子。
说到稀饭，就想起伙食团的时候。在冬天比较冷的时候，我一回来就叫冷，这时候母亲就会到伙食团把父亲的早饭打来，是一大碗稀饭。这是每个老师吃稀饭的定量。而稀饭打回来之后，吃饭的却是我，很快就把一大碗稀饭全部喝下去。因为稀饭是热的，可以迅速补充热量。但由此带来的问题，就是父亲在伙食团的定额没有了，这个早上他就得空肚子。大约后来他是跟母亲分掉了母亲的定量，或者他喝了母亲没有喝，总之最大的大份是被我搞定了。不过我在甑子里蒸的那一茶缸饭还在，应该可以弥补他们的食物。
所以父母后来之所以要自己开伙，就是伙食团定量在这种情况下会出现问题。而老乡校长也理解他们的问题，于是他们就顺利自己开伙了。不过当时没有在伙食团吃饭的硬性规定，毕竟大锅饭（那种原始意义，就是全面大食堂）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而且那些在村小的老师，都是自己开伙的。母亲此前就在村小中呆了好几年，一直自己开伙。煤油炉也就是在那时使用的。
伙食团开伙是为了解放职工的生产力，不让职工把太多时间花在做饭上。而一旦伙食团不能满足职工的需要，本着以人为本的原则，当然还是让职工自己开伙为好。所以当时学校才会支持父母自己开伙，后来还专门修了厨房。
以前在伙食团，是早上吃稀饭，因为方便。而我们自己开伙之后，则是早上吃面条，因为更加方便。伙食团吃面条，最麻烦就是乘面条，不像稀饭那样容易舀。而且面条要趁煮，不像稀饭煮好之后可以放。教师一般早上吃饭的时间都不一致，那时候为了获得更好的教学效果，拖堂的现象是非常普遍的。如果早上吃面条，势必让厨房的师傅不好掌握时间。所以伙食团吃面条一般是晚上，那时候教师一般都来得比较齐整，很快就可以完成所有人的煮面工作。
而在家里面，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早上一锅面，全家人吃完，上课的上课，上学的上学，只需要很短的时间。所以吃稀饭一般都是在中午或者晚上。因为乡小里的课，不是全天上，每天只有那几节课，上完了就可以回来煮饭。如果碰巧那一天早上或者下午全部排满了课，那就得自认倒霉，放学再煮饭了。所以这时候一般都会非常忙碌。也不仅是这时候忙碌，只要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有课的，都会忙碌。因为煮早了饭就冷了，到时候还是会热了才能吃。而且早上那么好的时光，用来煮饭实在可惜，一般都不会有这种选择的。
最初我们煮的稀饭，都是清汤稀饭，除了米就是水。甚至连下饭的菜也没有。后来首先弄了咸菜，再后来学校给分了园子（也就是菜地），于是就有自己种的菜可以吃了，所以煮稀饭的时候花样也就多了起来。当时分给父母的菜地还是比较多的，大约每人有两块，同时母亲作为班主任，班上还有地，加起来全家的地，抵得上农村的自留地了。
学校里开发出这么多菜地，首先就解决了学生上劳动课的问题。班里的地都是学生翻挖播种的，包括我也曾经亲自上阵过，虽然做得很生疏，但总算是动手了。学生都是义务劳动，最后收获的都是班主任。所以说起来，学生那时候是班主任的廉价劳动力，空前绝后。所以很多学生在劳动课上都消极怠工，但后来经过家长劝说之后，又都继续干活了。毕竟教师的生活家长也很清楚，在当时改善一下教师的生活，自己的孩子又能够学习种地，家长还是很支持的。
不过教师自己的地，就要自己劳动了。我就曾经在自家的菜地里劳动过，主要就是翻地，有时也播种。而收获的时候，当然更少不了。记得家里那时候种得最多的就是黄豆和绿豆。黄豆是将来要搭配来作为主粮的，绿豆也是一样。但还是黄豆居多。做饭的时候，在稀饭里加入黄豆，就可以不再吃单一的稀饭了。如果加上绿豆，就更是绿豆粥，难得的美食。那时候我们是经常吃绿豆粥的。
记得有一年收绿豆，全家一起上阵。刚刚收了一半，大雨就下来了。但我们却不能回家躲雨，因为大雨会把成熟的绿豆打掉的。所以我们冒着大雨抢收绿豆，最后都淋成了落汤鸡。
说起那天大雨，就想起了挑水。因为那天的大雨后来被我写成了文章，写在自己的笔记本里，里面就提到了挑水的父亲。因为学校在台地上，而台地上是没有水井的，所以当时的水井都在东北方的小溪边。这条小溪是石拱桥所在的那条小溪，不是从五一桥那边流过来那条。两溪交汇，上面这条小溪是直接从母亲刚过来时候那个村小流过来的。在小溪拐弯之前，一直可以回溯到那个村小的机耕道上县道的坝子里。然后再折而向西，一直向那个村小回溯过去。
而学校的水井，就在这条小溪上。水井有两个，一个就在厨房后边下坡，一个还要往前一百米。一般学校里小户人家吃水，包括我们家吃水，都直接在厨房后边下坡去挑水。这个水井就在小溪边，但泉水是从山上来的，跟小溪无关。水井坐落在小溪边一整块岩石上面，井底和井壁都是由原来的岩石构成。有一条缝隙可以冒泉水。水井并不大，弯下腰一水瓢可以刮到底，但基本上却可以满足大家的吃水。如果是下大雨涨水的时候，小溪水会漫过水井，这时候就需要淘井，用水瓢把里面的沙全部舀出来，然后再等泉水出来。这个淘井的工作我就做过，好在水井不大，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功夫，基本上就淘好了。不过要等到可以担一担水的时间，还得等至少半个小时。
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太多，所以大厨房一般都不在这个井吃水，而是往前一百米到那口大井。大井就比较深了，在当时一直供应着全校主要的用水。这座井的井台比较高，有两米多的样子，即使涨水也淹不到。但有一年这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个学生在井里撒尿，被全校通报批评。后来这个学生被惩罚亲自淘井，保持了水源的清洁。而再往后，学校里的用水，则是从下游一里外的一口大井向学校的大缸里抽水，用于老师和学生的日常用水。学校里因此也安装了自来水，那已经在我上高中之后了。从那以后，除了意外事件，基本上就很少在下面井里挑水了。
不过在当时，我们还是在厨房后面下坡那个井里挑水吃。这个井上面那个坡比较陡，路也不好走。如果挑着水桶，就更不好走了。整个坡有七八米高，坡度大概在八十度左右，算上路本身的斜度，这条路的坡度也在六十度以上。所以在这个坡上挑水，是一个技术活。基本上这个坡上去，也就完成了一半的挑水任务了。因为上面都是坦途，跟这里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当然，上面还有一道十几级的石阶，又是一个挑战。不过如果从学校外面绕道南门，就连这个挑战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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