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养鸡

　　车到小虎垭，大约只开了五分钟。小虎垭就是幺嬢原来的家。最初她家在下面的湾里，我跟三表哥在外公死后去报丧的时候，去的就是她原来的家。后来姨父和幺嬢搬到山上公路边修了房子。前些年城里的火葬场搬到乡下，最终就选中了小虎垭。幺嬢家因此在拆迁还房中得到了两套住房的补偿。

　　现在火葬场已经修好。小虎垭有一条公路下去，在下面的湾里，整整齐齐修了好几排房子。尽管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归去之地，但雨似乎停了，下面白色的房子映着蓝天，景色依旧。从前在小虎垭曾经有一个烈士墓，还修了两米高的纪念碑。这一次没有看到，也不知道是不是看漏了，但愿墓还在。记得某年清明节之后，我进城的时候还在墓上看到了花环。

　　而同车的大婶看到火葬场，却忽然有些伤感起来，说她一个侄女，去年就在这里火化的。她的侄女是自杀的，服农药。事情的起因是在手机上看到老公的一条短信，有个女的说爱她老公。然后她就跟老公闹，但老公赌咒发誓，咬定是那女的自作多情，没有那回事。但大婶的侄女却总是不相信。后来有一天，她就回家问她爹，“招魂司”是怎么回事。“招魂司”是我们这边的一种风俗，那就是家里有人意外死亡之后，就要去找相关的责任人，例如医院学校之类的。这种招魂司后来经过网络大讨论，被认为有扰治安，所以在取缔之列。但还有一种更加普遍的招魂司，就是直接到对方家里寻找说法。例如大婶的侄女意外死亡，家里人就要去招魂司。

　　而在大婶的侄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还没有死亡。但她不清楚这种事的含义。而她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她给她婆婆说，她活不下去了。然后她婆婆就说，那就去死，死了大不了招魂司。当她问明白了这个问题之后，她就在娘家玩了七八天。然后有一天，她给她父亲说，她要回去了。然后就在她回去的第二天，她就死了。

　　大婶说，她侄女的婆家人很毒，这里喝了农药，还没有死，直接就一车运到了火葬场，把人就给化了。连解剖的机会也不给。也不晓得火化的时候人死没有。大婶说依她的想法，一定要去告她侄女的婆家人，但她侄女的父亲收了十五万，就直接收手了。所以她们也没有办法。

　　于是大家安慰了大婶几句，城里就到了。先送大婶到她家，然后表弟继续载着我去我家。表弟因为感激母亲，每次到我们家都要给钱。这一次我正告表弟，今天是我请他来玩的，所以不要给钱。于是表弟就买了一些水果、花生、核桃。因为还有事，在我家坐了几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我千叮嘱万叮嘱，过两天一定要来吃饭。因为我打算请他吃饭。不过表弟重庆有事，当天晚上就走了。

　　之所以表弟走得那么匆忙，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跟表弟进门的时候，二表哥正在我们家里。二表哥来的目的，是要给舅母弄民办教师的证明。而也正是二表哥来弄这个证明，让我知道了舅母的往事，知道她在生大表哥之前，还做过民办教师。因为母亲是知情人，所以二表哥来请母亲作证。事情比较忙，母亲只能一直在那边忙。于是表弟就只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我问表弟喝什么茶，表弟取出了他的杯子，让我倒了一杯白开水，说路上喝。然后在我们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前，就告辞了。

　　大伯葬礼上的往事基本上就是这些。现在，这本书将重新回到五一小学了。但在回到五一小学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说说父母学校里的事情。我在五一小学读书的这两年期间，父母都经过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首先是父亲，因为参加函授，所以他的数学不能教了，因为没有时间。于是在老乡校长的安排之下，父亲在学校里干起了杂工。这段时间正是学校搞建修的时间，所以不缺杂活干。但父亲干的第一个杂活，并不是学校的建修，而是在学校里做会计。学校原来的会计调到村小去了，所以父亲这个没有时间上课的数学教师就学有所用，做起了会计。而做会计的话，就有两个档案柜。这两个档案柜摆在家里，母亲决定美化一下。于是母亲买了两张画，其中一幅是两只鸟，还有一幅是三个女孩子。尤其是女孩子的画，母亲非常喜欢，因为她没有女儿，画上的三个女孩子又很乖，所以母亲喜欢到了骨头里。

　　但老乡校长没有让母亲高兴多久，因为很快父亲的函授已经影响到会计工作了。于是老乡校长换了一个年轻人做会计，父亲被安排新的工作了。两个文件柜由此也搬走了。这个年轻人是母亲一个同事的儿子，抵班上来的，但有真材实料，后来到了文办做会计，再后来撤区并乡，又在乡里的教办做了会计。后来我在区上读高中的时候，还经常受到这个叔叔的关心。

　　父亲不做会计之后，分配到的第一个工作是发电。当时学校里没有通水电，平常都是自己发小火电。而父亲做这个工作又是学有专长。农技站抽水几年的工作经历正好派上用场。不过父亲这个工作照样没有做多久，因为即将退休的背土老师这时候也调进来了，年纪大了最适合干的工作就是比较轻松的发电工作。于是父亲又被重新指定工作了。这一次的工作就完全跟建修结合在一起了。

　　父亲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跟木匠一起拆大殿。大概是老乡校长出身于端公家庭，对于这方面也非常注重。建庙是一种功德，拆庙就可想而知了。而且此前大庙里还发生了军的神秘事件，也让老乡校长心里有些发憷。选择父亲，一是因为父亲一米八的个子在四川人中间算得上高大威武，二是父亲同样出自端公世家，远近又流传父亲是金刚转世，比较辟邪。总之在父亲的参与之下，大殿拆除得还算比较顺利，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唯一的意外就是大殿没有了。天宫乡的天宫院保存了下来，现在成为国家级的文物单位，这个学校的大殿一拆，就连县级的文物也没有机会申报了。

　　大庙拆掉，新房一间间修了起来。而父亲这段时间的工作，就是钉玻璃刷油漆。所有新建的房屋门窗的油漆，包括屋檐下檐板的油漆，都由父亲和背土老师一起来刷。同时窗子上都要钉上玻璃，也由父亲和背土老师来做。

　　当这些事情做完了，父亲和背土老师就没有事情做了。这时候老乡校长想出了新招，决定让父亲和背土老师发家致富。发家致富的具体措施就是喂鸡。学校里给父亲和背土老师买了几百只小鸡，又买了一本喂鸡的书让他们两个看，就是希望他们在不同的岗位做出不同的贡献，既可以给学校添砖加瓦，也可以让自己口袋鼓起来。

　　这个新的任务让父亲和背土老师都打起精神来。此前的工作是没有动力的，但这个工作却很有动力。学校专门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养鸡房，不是随便搭个棚子，而是在学校新修的房屋中给他们拨出了一大间，就在伙食团的隔壁。这间房子有一间教室那么大小，空间还是够大的。专门用于养小鸡的鸡笼也已经配套做好。

　　父亲和背土老师按照书上说的，开始给小鸡布暖房。随时保证着室内的温度。那段时间，父亲和背土老师轮流守夜，就是方便时刻观察小鸡的情况。但在他们的战战兢兢之中，最终的实践让他们验证了一个道理，书不是万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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