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也是养鸡
尽管父亲和背土老师已经完全按照书上说的做到了，但小鸡们都没有看书，所以小鸡们也不明白如何去迎合父亲和背土老师，所以父亲和背土老师不得不悲哀地发现，在他们现代化的操作之下，小鸡们却义无反顾地逐渐死亡。最终他们养的小鸡只剩下了十来只，痛定思痛，他们决定放弃这次密集养鸡的计划，向学校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老乡校长也明白他们不是偷懒，也不是不上心，但事情既然如此，也只能接受现实了。所以老乡校长做了一个人性化的决定，把剩下的十几只小鸡分给父亲和背土老师继续养。不过背土老师大概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受不起那个刺激，没有接受小鸡。于是剩下的小鸡全归了父亲。
这次失败的养鸡，虽然父亲没有担责任，但对他的刺激非常大。因为鸡是在他手里养坏的。所以此后父亲并没有放弃养鸡，前前后后还养了好几批。这好几批鸡都是他自己掏钱，没有让学校出钱。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学校的项目，而是他自己的行为。说来也怪，当初学校里死剩的十几只小鸡在父亲抱回家之后，又死掉了好几只，最后只剩下了六七只。而此后父亲养鸡都是小规模的，买来养的鸡都只是几只，居然一只没有死。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在当时父亲能够理解到的环境下，本身就只适合养几只鸡而已。养多了，环境就不能承受了。这就好像人一样，多大的地方，只能够承受多少人，要么就必须有强大的交通支撑。
父亲大概在此后的养鸡中，逐渐弄明白了这个养鸡的道理，所以他再也没有投入到密集养鸡的事业中了。但父亲和背土老师失败的教训，却变成了另外一个年轻的老师的经验。这个老师就是根号二老师。根号二老师身材比较矮，在根号二左右。他跟父亲一样，也是教数学的。有一天上课的时候，他向学生介绍说：“我叫xxx，身高1.414米。”而1.414正是根号二的数学用表取值，从那以后，学生们都叫他根号二。这个名字一直传播到其他的班级。所以根号二这个外号，是妇孺皆知的。相比之下，那些学生顺便给父亲取的根号三的名字，却没有叫起来。因为父亲本身一米八的个子，就比1.732的根号三取值高出太多，并不贴切。
根号二老师出生于教师世家。这倒不是说，根号二老师像我和弟弟一样，父母或者祖上曾经是教师，而是说他的两个哥哥，都是教师。他的大哥曾经是母亲的同事，后来是我高三的班主任。他的二哥更加出名了，高中时是父亲的同学，后来在城里的重点中学带补习班，再后来又当了校长。随着根号二老师也当了教师，他们家就成了一门三教师。此后根号二老师的两个外甥女也都先后上了师范当了教师，他的一个外甥女婿也是教师。而且他的那个外甥女婿还当了父母学校也就是他的学校后来的校长。现在根号二老师还没有退休，依旧奋战在教育战线。
根号二老师的教学成绩也比较不错。老乡校长进城之后，黄派校长继任，曾经把一个级里面的“差等生”集中在一个班，让根号二老师来教。根号二老师不仅把这个“差等班”教得风生水起，还顺便带着这个班的学生完成了父亲和背土老师没有完成的心愿。前面提到的大伯家的小表姐夫，当时就是他的学生。
当时学校里对于根号二老师最为直观的印象，来自于他的学生。因为是初中生，所以这些学生的身高大约也是根号二左右。每天总有根号二老师的两个根号二学生，手里拿着一根竹棒。他们的教室在学校的中心，挨着跟校门相对的通道，而新的校门正在南边，他们就沿着两条通道之间的路过去，出校门，然后拐向东方的墙脚，到东南角我家外面拐弯，再向北进入根号二老师宿舍后面的小树林。这个地方，就是根号二老师带领学生养鸡的地方了。
跟父亲和背土老师把鸡放在温室里养不同，根号二老师采用了完全自然的放养方式。因为当时学校里的老师每个人都分了一块地，所以根号二老师怕鸡出来吃地里的菜，就在小树林的周围都围上了栅栏。这道栅栏非常长，从小树林边上一直延伸到悬崖边上，也就是石窠上方，然后再转而向北，沿着石窠上方一直围过去，围到学校以前上山的大路，如今长满了树木的地方，把这一块也全都圈了进去。总的范围大概在一亩半左右。而根号二老师的鸡就在这个广阔的林间放养。
不仅如此，根号二老师圈养鸡的时候，也是使用完全农家特色的鸡圈。因为根号二老师本就是农村出来的，对于这些农家鸡圈非常熟悉，使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自然放养，只是一个方式的改变，根号二老师养鸡的效果就完全不同了。每天都有学生对他的鸡悉心照料，从小鸡到大鸡，这些鸡在合适的环境里得到了合适的生长，很少发生死鸡的事件。而两个根号二学生举着竹棒到处追鸡，就成了学校里最为独特的风景。
不过根号二老师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挑战。就曾经有附近的狗闻到鸡的气味，试图跑到根号二老师的小树林里吃鸡。被吃了两只鸡之后，根号二老师决定报仇。于是根号二老师在小树林里设置了绳套，利用几根骨头成功捕获了第一只敢于侵犯根号二老师领地的恶狗。但根号二老师从此以后捉狗也就上瘾了。因为那条可怜的恶狗，在被捕获之后，就变成了根号二老师盘中的美食。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根号二老师的绳套长期存在，也不时有可怜的狗狗被根号二老师抓住，变成了肚中的美食。
事实上，根号二老师的养鸡场只丰收了两三年，就在全校老师的口水声中不得不放弃了。对根号二老师进行攻击的理由只有一个，教书就好好教书，你凭啥要学生给你养鸡？自己养也就罢了，剥削学生坚决不同意。所以根号二老师此后就不在学校里养鸡了，但抓狗依然如故。
所以根号二老师虽然在父亲和背土老师的失败之后，开创了养鸡的新时代，但他的经验是不可复制的。首先学校里适合养鸡的小树林，在根号二老师养鸡的时代，已经被根号二老师圈占。那些忠心耿耿的学生从初一帮他养到初三，也是其他人难以办到的。其次在根号二老师不养鸡的时代里，既然根号二老师养不成鸡了，其他人自然也养不成鸡了。
但根号二老师留下的启迪是深刻的。现代化未必可以打败自然，而且从根本上来说，现代化是一定打不过自然的。因为所谓现代化，一定是利用自然的现代化，只有符合自然规律，这种现代化才能真正结出硕果。根号二老师利用自然的表象背后，还是有一颗现代化的心在。他的这些现代化思维从一定程度上来自于他两个牛逼的哥哥。但真正做好养鸡这件事，换了他两个哥哥，恐怕也跟父亲一样，也是做不好的。因为根号二老师深深知道，光有现代化还不够，自然规律还在起作用。
而这时候的父亲，已经没有机会去总结这些经验了。因为在他的失败之后，他已经把全副心思放到了函授上面。他必须拿到他梦寐以求的大学文凭，然后重新投入到教学中间去。一个教师不能发家致富并不可耻，但一个教师不能上课，或者上课之后不能教好学生，那才是可耻的。他在养鸡上面输给了根号二老师，一定要在教书上面找回场子。
父亲函授的时候，不但要在家里学习，还要到南部去上课。所以经常一走就是几天。而我的记忆中，父亲到南部给我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给我带回了一件军用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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