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十轮卡
说到李子树，前面是忘记说了，在外公家大沟外面的大路外侧，也就是坡上，是种着一些果树的。有李子树，也有梨子树，还有桃树，应该还有枇杷树。这些果树不像柚子树那么集中，是零零星星分布的。其中，桃子树只是毛桃，需要用衣服擦去毛才能吃。每年都会让大家喜欢的，还是李子树。因为李子树在坡上，到了大路上的时候，那树冠就低了，很多直接伸到大路上。就算是小孩子，伸手也可以摘一颗李子下来。李子不挑地，只要一成熟就很好吃。
外公去后，外婆就更加孤独了。平常只有弟弟跟她相伴。这段时间，弟弟还发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外公去世后那几天，有一天跑路的时候不小心，一跤摔下，把下巴上摔了很长一个口子。但这种外伤对于弟弟并不是决定性的，关键还是他跟外婆一样，很快也陷于孤独中了。
小表哥上学了，我也上学而且离开了外婆家，一旦外婆和舅母出去做事，家里就只剩下了弟弟一个人。平常弟弟一个人在家里，就跟舅舅家的小黑狗玩。弟弟把小黑狗装在提篮里，提到桥上，然后用搭钩把提篮从桥上放下去，然后再用搭钩提上来，这就是弟弟的“钓狗”游戏。这个游戏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到过舅舅家的，都知道弟弟在玩这个游戏。所以弟弟从小对于跟小狗玩非常有心得。长大后弟弟学的是生物专业，这方面就更加专业了。侄儿出生之后，弟弟第一次带侄儿回来玩，在大街上碰到一个小狗，只拍了一下手，那小狗就活蹦乱跳地直往他身前扑。
但那时候的弟弟实在太孤独，一条小狗就成了他的朋友。除此之外，弟弟喜欢一个人玩线头游戏。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一些线头，就在那里挽着玩。有些时候，他会拿一些篾条木棒什么的，将线头往上面缠。有一次不知道哪个工序总是不能到位，弟弟就着急起来：“哎呀，你麻痹，你麻个痹，你麻个痹……”
弟弟着急起来很像外公。事实上，也有些像母亲，只要弄一个东西弄不好就会着急。这个脾气一直到大学里都还有。据说他有一天晚上做实验，不知道实验怎么惹着他了，他一生气连试管都敲碎了。
父母听说了弟弟的情况之后，怎么也不放心了。于是决定要把弟弟接到学校里。以前是因为他们没有时间，外公家人多。现在情况则完全反了过来。但一开始给弟弟说，弟弟就是死活不肯离开外婆。因为从小到大，哪怕在母亲最早的乡小里，也是外婆带着他。有一次我们回外婆家，母亲给弟弟一块蒸馍，弟弟做出了一个让母亲终身难忘的举动，那就是把蒸馍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立刻拿给了外婆，让外婆一起吃。
说到蒸馍，就得说到进城了。母亲把我带出来之后，尤其是进入乡小之后，就经常带着我进城。除了外公生病期间，几乎每周星期天，都要带我进城。那时候省道上是有两趟班车的，一趟到昇钟，一趟到皂角，这在农村里可是很少有的。一般的班车都是只到区上。像母亲以前工作的那个公社，就没有班车，所以才一路靠走。
正因为如此，进城也就方便多了。那时候班车师傅一般都不收我的票，因为我很小。但有一天我在班车上看到了身高线，发现自己达到了买半票的条件，就一定要母亲买票。后来是师傅好说歹说，我才没有继续闹了。
但更多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却搭不到班车。因为当时两路班车似乎每天来回都只有一趟。如果一不小心，班车就赶不上了。此外，既然班车只跑一趟，那就要等了。有的时候要等几个小时，等到到了城里，也没有时间玩了。所以母亲会经常带着我坐拖拉机。那时候坐的拖拉机是手扶拖拉机，最简单的那种。因为母亲认得的开拖拉机的，基本上都是开这种的。而且那时候大多数的拖拉机，都是这种。拖拉机坐上非常簸，一直颠来颠去，但坐着坐着就习惯了。由于三姨妈家就在这条路上，所以母亲有几次顺便带着我到了三姨妈家玩。
那时候大表弟实在太小，所以三姨妈家基本上没有人跟我玩。但院子里有一个女孩子，跟我差不多年纪，却是可以一起玩的。不过第一次跟她玩，我在关门的时候不小心夹到了她的手指头，母亲以后就很少带着我去三姨妈家了。
除了坐班车和拖拉机之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有一次坐了一辆大卡车。大卡车通体白色，是那种一共十个轮子，被班上那些小同学叫做“十轮卡”的大型卡车。在场上一招手，司机愿意搭我们，于是我们就搭着这个车到了城里。当时这个车应该是从水库工地上过来的，但也有可能是石油队过来的。
当时在我们这边还有一个石油队。因为在这里发现了石油，已经钻了很多年。石油队的方向是五一桥方向，跟水库是两个方向。所以我怀疑五一桥的修建，可能更多的原因就是这个石油队。没有工业，就没有公路和桥梁。这在那个时代是一个真理。
有了石油队，就有了工人，也就有了工农差别。记得当时正在流行喇叭裤，我们班的几个男生看到几个石油队的女的过来，其中一个叫做兵的，就在那里大声冲着人家叫：“嘎唧嘎唧咕，穿起喇叭裤。”那个女的非常生气，就回过头来冲着兵骂。然后兵就哈哈大笑。漫长的岁月里，我一直没有搞清楚那个女的为什么会生气，因为这两句话非常押韵，看不出有特别的意思。但现在想来，前五个字应该是家具摇晃的声音，难怪那女的要生气了。
而经常从五一桥开往石油队的车中，就有那种著名的“十轮卡”。“十轮卡”并不是五对轱辘，而是三对轱辘。车头上的一对轱辘，各自只有一个轮子，因为车头不会装货，所以不需要太多轮子。而后车厢的两对轱辘，则各自套着两个轮子，合起来就是八个轮子。车厢是要装货的，八个轮子的支撑力也自然更大一些。加起来，这辆卡车就有十个轮子，所以叫做“十轮卡”。
我大约搭过两次十轮卡的便车。第一次就是跟母亲一起搭的，是人家停稳车的时候，我们上去的。第二次则是跟皇上上高中的时候，有一天走路去学校，快靠近山嘴的时候，后面来了一辆十轮卡，然后我和皇上拔腿就追。山嘴转角的时候，十轮卡减速，我和皇上就抓住车厢的板，脚一蹬地，手上紧紧抓着车厢板，脚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轻地蹬在了车厢板上。与此同时，后背上送，将腋窝送上了车厢板的边沿，夹住了车厢板。然后再轻轻将脚跨在车厢板上，慢慢将两只脚先后送进了车厢，一次强行搭便车的行动就此告一段落。直到车开到学校的时候，我和皇上才跑到车厢跟车头交界的地方，大叫“师傅停车”。然后开车的师傅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车厢里还有两个人。于是师傅就把车停下来，而我和皇上则大摇大摆从车厢里下来，心满意足地到学校里面去了。
一般情况下，都是母亲带着我进城，但有时父亲也去。无论是坐班车、拖拉机还是十轮卡，最终我们都还要搭乘另外一种交通工具，那就是渡轮。渡轮不是单独搭的，而是跟着车一起上，因为那时候没有桥，无论人和车，过河都得坐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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