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那一个冬天
对于老师这次对我采取的行动，我感到非常委屈。因为我在玩橡胶圈的时候，并没有想着要违反什么纪律，相反我认为这是非常正常的，等我玩一会儿，我就会好好看书听讲了。所以当时我在课堂上就哭了。非常非常委屈的那种哭。但老师不为所动，可能他也没有想到我会哭，而且当时我有可能还反抗过，但我的反抗肯定是徒劳的。
回家后跟母亲一说，母亲大致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母亲去跟老师进行了沟通。也不知道沟通的细节到底是什么，总之后来我的两道杠牌牌，老师还给我了。毕竟从一开始，老师给我这个副中队长，就是对我的成绩的一种安慰。尽管我只是全班第二，但每次都是明显的随手错误，而且我付出的努力远远没有那个同学多。在老师眼里，我的潜力要远远大过于那一个。
说到学习，就自然要说到那年冬天。此前提到那个冬天的时候，写着写着绕走了，还没有写完。现在既然绕回来了，那就要继续写。而之所以要提到那年冬天，还是因为前排那个波的关系。因为除了班上第一的平之外，其他人没人可以跟我竞争成绩。而在我和平之外，波的位置则是无可撼动的。
波是龙的堂兄弟。住的地方非常近，隔着几块水田相望。那时候的波大约八岁左右，跟龙差不多。为什么波会在学习上那么拼命，今天已经不可考了。总之从那时候开始，波每次都是班上第三。而那个冬天除了波，还有很多其他的记忆。
而写到这里，其实我已经分不清两个冬天发生的事情了。因为时间太久远，两个冬天很容易混淆。所以干脆就把两个冬天的事情拉通来写。那两个冬天首先让我想到的，是一篇课文，叫做《初冬》。之所以对这篇课文记忆深刻，是因为那篇课文中提到初冬的早上有雾，太阳总是被雾遮住，要一大早上才能出来。而当时我们这里的冬天，就跟那篇课文非常相像。
雾气让人感到很亲切，但寒冷就没有那么亲善了。那年的冬天非常冷非常冷。也不知道到底是两个冬天中间的哪一个，反正那个冬天非常冷。波的手不用说，我的手也生了严重的冻疮。父亲给我买了一双腈纶的手套，戴着去上学。但我想如果没有这副手套，恐怕我还不会生冻疮。因为手套在寒冷的环境中，一旦温度降低之后，是根本挡不住外面的寒冷的。相反，空气中的寒冷依靠辐射作用于手指头，而手套中的寒冷却直接依靠传导作用于手指头。所以往往使用了手套的，反而比没有使用手套的冻得还惨一些。自从我后来放弃使用手套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冻过手，相反倒是脚经常被冻。但那年冬天我没有选择，就稀里糊涂生了冻疮。
那年冬天比较寒冷的另外一个表现，就是田里的水结冰了。学校里很多同学都去捞了冰来玩。他们把冰块捞上来，然后对着一个地方一直吹，就可以在冰块上吹出一个小洞，然后将稻草穿过小洞，就可以提着玩。我和军也在田里捞过冰块，甚至还尝了一口。但后来当我在天津看到大冬天连街上的屎节子都冻成冰块之后，我就对那时候的尝试非常后悔。田里的冰实在太脏了。结冰可不同于蒸馏，脏东西一样会冻进去的。
在这样寒冷的冬天里，就连走路的热量也抵消不了那种寒冷。有一天早上放学回家，我直接就冻哭了，直往母亲的怀里钻。母亲赶忙到伙食团给我弄来热稀饭，吃完了我才好了一些。其实那时候我虽然被母亲弄得很有辨识度，但在吃饭上面，我却跟乡小那些初中生一样，也是吃大甑子蒸的饭，因为父亲母亲还没有站稳脚跟，不敢让我到伙食团搭伙。所以那天早上，父亲和母亲中，注定有一个人没有稀饭吃了。一碗稀饭就是他们唯一的早饭。
寒冷的天气还造成了一个后果，那就是我这个很少夜里撒尿的家伙，居然也在这种天气里撒尿了。撒尿之后我不敢跟母亲说，直接穿着尿裤子就上学去了。母亲在给我收拾床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件事。所以母亲很紧张，带着裤子就到了学校里，把我弄到学校后面背秘的地方换了尿裤子。好在母亲发现比较及时，当时没有生病。
而那个冬天给我唯一美好的记忆，就是在舅舅家里看到下雪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雪。也是我“今生”对雪第一次有了概念。不止是打引号的今生，通常意义的今生中，应该也是如此。之所以特别打个引号，是因为在打引号的今生之前的“前生”中，我们这里一定是下过雪的。至少七六年的时候，传说那年冬天特别冷，比所有的冬天都冷，应该就是下了雪的。
我们这里的雪一般不大，就是一些小雪。纷纷扬扬的，但却遮挡不了多少视线。在这样的雪中，和着那种寒冷，有一种特别清冷的意境。很多画家都喜欢画这种。而舅舅家本身就是一幅画，同时舅舅家里面还在烤着火，众人围炉欢笑中，偶尔到外面感受雪景，实在是非常快意的事情。所以我坐在五一小学看雪，应该是第二个冬天的事情，因为既然在舅舅家第一次看雪，而冬天又在上学期，如果在五一小学已经看过，舅舅家那次就不可能是第一次了。
提到舅舅家，自然就要提到外公。这是外公人生中的最后一年。大约就在这个冬天，或者更早，外公就生病了。据说是因为外公忽然开始养猪，然后因为养猪跟舅舅舅母发生一点口角，然后一口气憋着，就生病了。
事实上外公生病的时候，还发生了很多事情，那就是四姨妈和小姨妈都嫁出去了。再加上我也到学校了，一下子少了三个人，外公就非常不习惯了。这大概也是他生病的原因之一。
四姨父跟父亲一样，也是退伍军人。也不知道四姨妈是怎么跟四姨父认识的，到底是她跟舅舅学医的时候，还是在城里照顾母亲的时候，这已经不可考了。总之四姨父是四姨妈自己找的，所以当时她自己对这个老公还比较满意。但舅舅和母亲似乎不太乐意。外公和外婆的意见我则不清楚了，没有听他们说过。
四姨父到外公家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还没有到学校里。四姨父靠墙坐在舅舅家饭厅的大板凳上，喝着茶抽着烟，不知道喝酒没有，跟舅舅侃侃而谈，我在旁边看得倒还顺眼，在我眼中，当时的大人都是那个样子，四姨父像个大人不像个娃儿。后来我在四姨父家里曾经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他，就像在互相交流一样，那时候的照片设计已经比较有创意了。四姨父跟大舅哥一样，也是西藏的兵。不过高原的环境只是锻炼了他，没有落下父亲那样的病根。整个看起来，四姨父神采奕奕中带着一点帅，还是受看的。但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四姨父转业后跟父亲一样，直接回家务农。这大概就是舅舅和母亲反对的原因。
但舅舅和母亲的反对终究无效，四姨妈还是嫁了四姨父。我们家直接派了我去送亲。跟着长长的送亲队伍，一开始走的正是到母亲最早那个乡小，也就是奶奶对河那个表爷爷调回去那个乡小的路。唯一的不同，是没有在场上上山，而是到湾里上山的。但在学校的背后并没有下山，而是继续向主峰挺进，从主峰的豁口进去，沿着月亮形包围中的大片土地，从另外一个豁口出去，就到了另外一个场。然后过这个场进入一个支脉，向西北方向上山。地势在这里特别险要，只有一条石壁上开出的道路，叫做“跌骨崖”，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所以才会得名。然后就在山上转一个大圈，就到了四姨父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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