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逃学
军的二爹死于一次集体劳动中。这次集体劳动的目的，是要为当地的农村通电。所以当地的村民都自发去栽电线杆。而就在这次集体的劳动中，意外发生了。高高的电杆没有栽稳，忽然倒塌。军的二爹背对着电杆，根本就没有发现异样。而其他人也同样没有来得及在电杆砸上他之前通知到他，或者通知到了他，他却没有来得及反应。总之军的二爹在这次意外事故中被砸得**迸裂，死于非命。用军的话来说，“妈都没有来得及喊一声。”
军的老家在西河附近，昇钟水库就是西河上的，所以西河的电力资源非常丰富。他们那里是县里农村中比较早用上电力的地方。在我的老家，还要等到差不多十年以后才能通电。而军的二爹却终于没有用上即将通来的电，就在这个山乡巨变的前夕走了。
军的二爹死后，他戴着黑纱来上学。这是一件比我更有辨识度的事情。但大约半年之后，伴随着外公的去世，我也戴上了黑纱，这一点上面，我跟军倒不差上下。
可能正是因为军第二天就确定跟我一起上学的关系吧，原来母亲给我选定的那个空山新雨后的女孩子，最终没有跟我同路的原因也就有了答案了。所以在小学的第一年，军对我的影响是很大的。以至于军走了以后，很长时间我都很不习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给我讲学校里那些老师的活动，再也没有一个人让我知道更广阔的空间里的事情，也没有一个人带着我一起逃学，或者穿行在周围的庄稼地里。
军是那种玩得比较野的孩子，所以他接触的东西远远比我要多。经常从他那里听到学校里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例如学校里举行舞会，哪些男老师抱着女老师跳舞之类。甚至有一次，军讲到兴起，还把我扑倒在地，象征性地演示着男女的事情，免费给我进行了性教育。
也正因为如此，军也带着我在同桌的两个女生中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们坐的那张石头桌子，在侧面是有几个小坑的。军说要带我玩一个游戏，然后就用他的手指头去戳其中一个小洞。我当时啥都不懂，也跟着军一起戳另外一个小洞。这时候旁边的女生非常生气，吵着要去告诉老师，说我和军骂她们。而我这时候还在云里雾里，一副无辜的表情。偏偏老师过来之后，也狠狠地把我和军批评了一通。
放学的时候，军总是带着我走大路（也就是那条机耕道）之外的道路。有时候从河边走，有时候从坡上走，有时候干脆在地里走。曾经有一次，正是菜花盛开的时候，军带着我穿行在一个退休老师的菜花地里，结果被那个退休老师看见了，大声地呵斥我们，说他认得我们，并说出了我父亲和军的父亲的名字，把我们吓得不浅，匆忙从地里跑出去了。
但军真正给我带来的麻烦，还是带着我逃学那次。那时候男生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滚铁环，碰巧皇上那里有铁环，有一天皇上建议我们几个小不点跟他一起不去上课，就在他家里滚铁环。大家都玩得很嗨，于是就答应了。事情大概是在皇上家里发生的，因为这件事情完全没有预谋。而皇上提出建议之后，又是军在里面极力怂恿，所以最终我才同意了。
除了我和军之外，还有一个同学也在逃学之列，就是住在皇上家旁边的成。成也跟我们一个班，所以上学的时候，我们都一起同路。原本我和军只需要走下面的机耕道，沿着河边可以过去，但正因为皇上和成住在近道上，所以我们才每次抄近道从他们家的路上过去上学。近道从桥可以分路，需要上坡，但坡度比较缓。成的家在路旁十米，皇上的家就直接挨着路。平常因为皇上跟我们不同班，我和军都是叫上成直接走，但那天皇上正好还没走，太上皇和太后也不在，于是皇上就叫我们三个一起玩，玩着玩着就逃学了。
玩的内容是滚铁环。前几天我曾经在古城里一个小店看到过卖铁环的。古城刚刚作为一个整体成为5a级风景区，所以现在古城内部的旅游产业非常发达。铁环作为一种怀旧的玩具，此前并没有见到过，我回家这九年，也是刚刚才见到的。看到铁环，我就忍不住扑过去看。只不过最近手头有点紧，自己赚钱不多，家里都是老婆撑着，所以不能自由买东西，只能遗憾地放弃这个东西了。实际上老婆也不是不同意买，只是她觉得我买这东西是想给儿子玩的，认为儿子现在还小，家里也没有地方玩，还不如不买。但我心里想到的，却是当初滚铁环的日子。
事实上在皇上家逃学那天之前，我的铁环滚得并不好。铁环老是摇摇晃晃，怎么也不听使唤。即使偶尔听了使唤，很快也就再次不听使唤了。但在皇上家经过一个上午的强化训练之后，我的铁环技术就驾轻就熟了。当天中午我和军直接从皇上那里回到学校吃饭，因为往常放学也是现在才回去的，所以家里人也没有觉得异样。下午的时候，我和军觉得麻烦大了，上午没有去上学，下午怕老师问，就跟家里人谎称今天老师开会，不上课了。于是原本逃了半天的学，就变成逃了全天了。
但我和军的心里还是不踏实。因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明天老师总不可能还要开会，那时候还要去上学的。到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事实上没有等到第二天，我的麻烦就来了。父母感到事情很蹊跷，他们去问了其他老师，尤其是学校领导，发现我们的老师没有开会的迹象。于是他们就到老师家里去问，一问之后，果然老师没有开会，是我们逃学了。父母的心里打翻了五味瓶，这可是我第一次逃学。回家之后就让我跪着，然后就打了我一顿。好在我自己知道事情严重，态度非常老实，这一次没有打得多么严重，只是被狠狠地数落了一通。
第二天，我和军去上学的时候，照例又是被老师一顿猛批，让我和军到教室前面罚站，也不知道站了几节课。总之是经过这次老师和家长联手的教训之后，我和军就再也没有逃学了。
之所以军能够鼓动逃学，是因为他对铁环超乎寻常的爱好。这从他后来花了五块钱从六指头那里买了一个铁环就可以知道。今天来说，五块钱算不得什么，那时候却是巨款。因为前面我们说过，我的学费才三块钱，那个铁环足以让我读一年零八个月的书了。不过那个铁环的造型的确非常漂亮，不像我们通常自己用铁丝弯成的铁环那样。通常用铁丝完成的铁环，形状并不规则，所以滚起来总是东倒西歪。而那个铁环则是社办厂制作的标准部件，形状非常规则，滚起来非常顺溜，比陈二雷还顺溜。
六指头因为这个交易，成了整个五一小学的商业明星。人人都在传颂着六指头一个铁环卖了五块钱的光荣事迹。而军则成了冤大头的代名词。当然，整个五一小学对这两个人的评价，我是在军走了之后才知道的。在县太爷离任之前，我作为县太爷的衙役，人家还是知道避讳的。
但军留下印象最为深刻的事件，还是那次晚上见鬼的事件。有一天周末，军的老爹到外地开会，留下军独自一人在宿舍里睡觉。那时候周末只有星期天一天，所以周末对于每个老师和学生来说都非常宝贵。不但旁边的学生宿舍里的学生都回家了，就连周围教师宿舍的老师也都回家了。当然，也有例外，二表姐当时上初二，又不像大表姐在城里有奶奶，所以独自一人也留在了宿舍里。但二表姐的女生宿舍比较远，军睡觉的宿舍，周围都是空荡荡的，就剩下他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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