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憋闷
带着小妹妹玩的第二个节目，是弹杏核。杏核是杏子吃完之后剩下的那个东西，砸开以后里面就是杏仁。但砸开之后的杏仁不容易保存，杏核却可以保存大量时间。由于杏核娇小玲珑，不像桃核那样五大三粗，所以很容易就成为小孩子的玩具。在看过别人玩过几次之后，我特意搜集了一些杏核，可以随时掏出来玩。杏核可以像玻璃珠一样弹着玩，但不像玻璃珠一样滚来滚去，扁扁的在娇小玲珑之中带着稳重。弹出去之后，在摩擦力的作用下，惯性被消磨殆尽，也就停下来了。弹的时候是用弹出去的杏核击中静止的杏核，如果击中静止的杏核之后还可以继续出去击中其他的杏核，或者被击中的杏核出去碰到其他的杏核，那就更加完美了。按照游戏的规则，被击中的杏核就是自己的了。但在当时，杏核全部都是我的，小妹妹没有启动资金，所以纯粹就是玩，就算小妹妹全部赢走了，最终还是会被我全部拿走。
如果各位读者看过冰壶比赛，或者看过打台球，相信对于杏核游戏的理解也就更加直观。总之是这个游戏让我带着小妹妹顺利度过了剩下的时间，然后她妈妈就来带她走了。
在母亲带着我回到乡小之前的那段时间里，我又到外公家呆了一段时间。然后当我重新回到这个学校的时候，我的小学生涯也开始了。上学的第一天是父亲背着我去的。母亲特地在城里给我买了一个小书包，一种塑料皮的，还有文具盒和铅笔。这让我再一次一下子在同学中间有了辨识度，也给我后来埋下了隐患。父亲把我交给老师之后，老师收了他三块钱的学费。这应该是一个内部价格，因为父亲也是老师。不过那时候父亲的月工资在四十多块，学费就相当于他一个星期的收入了。但跟儿子今天上幼儿园的学费相比，就小巫见大巫了，直接花掉她妈当时一个月的工资。但这还算好的，小姨妈的小孙女在广东那边读幼儿园的时候，可是每个月都要交八百，小姨父、小姨妈、表弟和表弟媳加起来20％的收入，都花在小侄女读幼儿园上面。所以说幼儿园的孩子读书，就一个字，贵。好在小学现在免学费了，甚至有的地方还有免费午餐，相比于我那时读小学来说，总算有进步了。
小学在我前面说到的五一小学读。因为当时全班男同学都有同桌了，我被安排在两个女同学一张桌子坐。前面说到这个小学的桌子都是石桌子加压渣木板，所以桌子比较长，一张桌子足以坐下四个同学，桌子一共有两列，每排可以坐八个人。共计大概有七排桌子的样子，可以坐五十多个人。而我来的时候，我这张桌子才安排了三个人，还有一个同学要第二天才能到。
而这个同学的真面目，当天晚上我就见到了。他的名字叫做军，是当时的教导主任的儿子。这个教导主任不是后来去世那个，在这个教导主任调到他老家去当校长之后，后来去世那个教导主任才开始当主任。而在当时，这个教导主任跟父亲的关系比较紧张。因为父亲刚刚调来的时候，正好跟他一个年级的课，而且都教数学。但最初这个年级的数学课都是父亲在上，等到初三的时候，他挑了成绩比较好的那个班抢过去了。用他当时的说法，是父亲不熟悉业务，他要为那些学生负责。而在父亲和母亲的眼里，他就是抢夺胜利果实。
传说父亲刚到学校的时候，那个教导主任就跟其他数学老师一起，准备了几道比较难的题，让父亲来做。父亲全部做了出来。母亲分析说，如果父亲做不出来，今后肯定要受到歧视。但父亲做出来之后，还是得受到反向歧视。因为据说这几道比较难的题，其他老师刚来的时候也做过，全部做对的几乎没有。自从父亲全部做对几道题之后，学校里就流传着一句话，说父亲本事还是有的，但就是茶壶里煮饺子，倒不出来。母亲对这些议论很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父亲当时毕竟是一个新人，所以别人再怎么说他，他也没有办法。他要在学校里站稳脚跟，还要调母亲进乡小，是一点错误也不能出的。好在校长本就是老乡，只要不得罪校长，问题还好解决。正是因为父亲格于当时的形势，一贯有一些脾气的他，居然能够顺利在学校里站稳脚跟了。而且当时父亲还有一件大事正在做，那就是函授大学。大学没有上成，父亲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火，所以当老乡校长拿着函授大学的报名表来找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报了名。也多亏当时校长也在函授，所以在这方面父亲倒也没有吃多少亏。
尽管跟教导主任有这些渊源，但教导主任的儿子却注定跟我有缘。不仅小学的时候跟他这个小儿子同了一年班，而且高中的时候还跟他的大儿子同班。毕业的时候，我还跟他大儿子一起合影，当时合影的只有四个人。
军在五一小学大约只读了一年的时间。因为一年之后，他老爹就即将调回家当校长了，所以提前让他转学回家去了。他老爹当时得罪的人不少，不仅是父亲，而且跟厨房里的康师傅也闹了矛盾。闹矛盾的原因，是为了严肃学校的纪律，所以扣了康师傅的工资。康师傅是教二代，老爹是教师，后来根据抵班制度，在他老爹退休之后，进入了教育系统。但康师傅家在农村，跟着母亲走没有非农业户口，小时候又贪玩，所以文化水平低。不能教书，就只能做了厨房师傅。在教育战线上，康师傅虽然成了国家人，但他一生的追求也走到了尽头，工资是他唯一的盼望。因为家里有急事，却硬被扣掉了工资，这让康师傅非常不爽，于是捡起一块砖头就要打教导主任。幸亏被大家拉住了。这里要说的是，康师傅并不姓康，而是他名字里有一个康字，所以就用某个商标名给他这个代号了，倒是非常贴切。
所以教导主任本来是想让别人憋闷的，后来却落得自己憋闷，并由此得罪了人。直到几十年后，父亲和康师傅都依旧对他耿耿于怀。后来康师傅和教导主任都买了房，两家的阳台就对着。教导主任的房子是给我高中那个老同学蚊子买的，小学同学军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而碰巧当年我回来第二年，就到康师傅家租房子，所以父亲和康师傅都能够一起跟教导主任家互相瞭望了。我的老同学蚊子非常不幸，生了一个脑瘫的儿子，父亲母亲和康师傅经常隔窗看到那边带着那孩子在玩，脸上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但我的心里却不是滋味。
有一天我曾经在街上碰到蚊子，他一副匆匆的样子，互相留了号码之后，他就很快离开了。由此可见这么多年的生活，让他承担了多么沉重的担子。好在看上去，他并不衰老或者憔悴，可见他依旧是一个乐观的达人。
而在军跟我同班的那一年里，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他却留下了不平凡的足迹。这让我后来看到他的时候，前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一次是我在文办搭伙的时候，当时文办开了一个印刷厂，军已经没有读书，进了印刷厂。有一天我在厂门口看见了他，大家都凝视，却没有招呼。那时候他的神情，就跟那次碰到女六十一号一样的落寞。然后军就悄悄进去了，此后我跟他再也没有见过。
而在小一那年，军却留下了太多的记忆。仿佛在空气里一直都浮现着他的声音一般。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再叙述一个不幸事件。那就是军小一那年，他的二爹去世了。他们那边跟我们这边不一样，爸爸老大的话，最大的弟弟我们叫二爸，他们则叫二爹。他二爹是在一次意外事故之中去世的，说起来算得上是因公殉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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