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理发
屋后这条玩耍路线,有一个好处,就是无论怎么玩,大人都看不见。所以除非有哪个大人正好出来,是没有人来干涉我们的。大人出来,除了后门这条路线之外,还有外面大沟边上那条路。通向湾里的交通要道,正好在竹林边上。此外,外公家和舅舅家的自留地,也在大沟下面的台地上。感觉当时外公家和舅舅家的自留地很多,从舅舅家的房子到湾里面,起码有七八块地的样子。我想大概是因为外公家和舅舅家人多,外公外婆舅舅舅母四个人不用说,四姨妈和小姨妈也在家里,再加上舅舅家的四大金刚,十个人的自留地全部都在这边。只有在湾里很深的地方,才有前头院子里的自留地。而前头院子里挑水也包括外公家挑水的地方,就在湾里的最深处,也是在一丛竹林的下面,有一个大水井。两个院子里的人都在这井里吃水,基本上都够用。不过在大旱的时候,这个水井有时候也会干,于是所有人就会到河对面一个叫做“龙王井”的井里挑水。据说那个井里的水从来没有干过,也保证了这一带所有人在任何情况下的吃水问题。
所以不仅是屋后的台地是一个非常好的玩耍路线,其实门前桥上出去,到湾里,也是一个玩耍路线。不仅是大沟下的台地上是外公家和舅舅家的自留地,其实在台地下面,还有两块自留地。这两块自留地都在湾里地势最低的地方。整个湾大约有三百米深,半里路的样子。湾是u字型的,两个院子所处的台地稍高一些,而从自留地延伸出去的台地地势矮了一米,却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山嘴。从湾里面到对面的山嘴,是一串的良田,那就是生产队的地了。而在这个u字形台地的下面,则是湾里的谷地。谷地到湾里最深处,是一块十米见方的水田,面积在一分五左右,被舅舅家形象地称为“酒杯子田”。这块酒杯子田,也是舅舅家的自留地。酒杯子田下面,还有一块比较大的水田,地势比酒杯子田更低了一些。而在这块水田上面,到大沟之间,还有一片地,这也是外公家和舅舅家的自留地。我们三个当初的“锅锅宴”事件,就发生在这片自留地中。
所以这一带,就相当于外公家和舅舅家的私产。而在我们三个玩耍的时候,这片空间就完全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一天跑上几个来回不在话下。如果有人在自留地里干活,我们则围到干活的人身边去,甚至有时候会帮着干点活。除了两块水田,自留地基本上都是种一些蔬菜,也有时候种一些玉米、油菜什么的。
通往河沟的方向,是家里人严厉禁止我们过去玩的。事实上就算没有这个禁令,我们应该也不会去玩。我们和前头院子里的孩子,就好像草原上的两群狮子,都有着自己隐约的领地。河沟那边,被我们三个自然划为前头院子的势力范围,所以是不会去的,除非有大人带着去。
但我们也并非完全不去前头院子里玩。例如当时候有走村窜户爆玉米花的人,一旦他们来了,我们就一起到前头院子里玩。一般是小姨妈带着玉米过去,我们跟着小姨妈。前头院子里的人并不是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我们去了不仅没有紧张的气氛,而且大家还会相互打招呼。
有的时候还有对面山上的理发匠会来前头院子里理发,我们也会一起去理发。理发匠来自一个显赫的家庭。他父亲是一个算命的,很多人都找他算命。不过母亲认为他算得并不好,因为有一年,父母拿着奶奶的八字给他算,他看完八字,就说,这是一个死人的八字。今天看来,他的确算得很准,因为奶奶的确死了。不过那时候,奶奶却活得好好的。所以母亲说他算得不准。但父亲认为,能够把一个活人算死,正说明了他的认真。而且奶奶没死,很可能是奶奶的福报,倒不一定是他算得不准。父亲虽然唯物主义,但毕竟生长在一个大端公的家庭,对于端公这一脉还是很宽容的。
但理发匠这一家的显赫,却不是因为他的父亲,而是因为他有一个二哥。他的二哥就是父母学校的其中一个校长。父母的学校几十年中换了七八个校长,理发匠的二哥是母亲到这个学校的时候上任的。后来这个校长调进城,先后在教师进修校和师范学校呆过。而这个校长大约生了两个或者三个女儿,女儿都很优秀,其中一个上了青岛美术学院。据说,现在这个校长跟女儿一起,移民加拿大了。
不仅是理发匠的二哥,理发匠大哥家也是很显赫的。但理发匠大哥的显赫,同样不是因为他本人,而是因为他大哥的儿子。他大哥早年丧妻,只是一个石匠,但他大哥的二儿子读书非常厉害,一直上到了高中。不过高考的时候竞争太激烈,最终只上了“高师”,也就是高中毕业之后考上中等师范学校。在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毕业到父母学校里。后来他调到了区中学,一步步也做到了区中学的校长,现在也同样进城了。
此外,理发匠的四弟,虽然不是太显赫,但也在城里有正式的工作。也就是说,理发匠一家四个兄弟,有两个在工作,两个在家里。家里的两个,分别学了石匠和理发的手艺。外公死的时候,就是理发匠来理的发。父亲在我小二的时候头上生疮,也曾经去找他理发。不过理发匠却是四兄弟中死得最早的,甚至比他爹还死得早。大约在给外公和父亲理发之后不久,理发匠就去世了。当时大表哥已经是医生,跟舅舅一起去看他。在他弥留那天,舅舅跟大表哥刚从他家出来不久,走到外面的田埂上,就听到理发匠在喊口号,内容是社会主义万岁,共产主义一定能够实现之类,声音很大,仿佛革命英雄从容就义一般。然后理发匠就去了。
而当我们到前头院子里玩的时候,理发匠还在到处给人理发。这其中就包括我。理发的时候,大家都叫我不要乱动,否则会把耳朵给铰了。所以我就不敢动了。而后来我到父亲学校里,学校里一个老师,也就是后来在死前一个星期曾经扶着我回家的那个教导主任,给我理发的时候,说的是另外的话,说是一动就要铰一个缺。看来是知识分子更加注重客观描述,而农村里更害怕血淋淋的后果吧。
到前头院子里基本上就是这么几次,所以在大多数的时候,我们三个还是在自己的领地上玩。另外一个玩得比较远的地方,就是湾里瀑布上面的台地上。台地上也有一片竹林,不过湾里一般不好玩,因为到竹林之前,路比较难走,一般大人都不让我们自己去走的。所以走在路上我们都小心翼翼。再说外公家屋后就是两片竹林,竹林对于我们也不新鲜。所以一般我们都是上去就下来了。
有的时候我们三个在大沟边上的大路上玩,小表哥会忽然说蛇来了,然后我们就都拔腿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喊蛇来了。其实这就是小表哥放的烟幕弹,目的就是要让我们两个害怕。
但在这方面,小表哥只是小儿科,比起小表姐来,层次就比较低了。小表姐可是会讲恐怖故事的。小表姐是大姨妈家四朵金花中最小的,在我们到外公家一段时间后回来的。她给我和弟弟讲了一个恐怖故事,说是一座旅馆楼里,经常会有单身的男性旅客跟一个神秘的女人发生关系,然后就死了,后来公安在一个墓地里发现了这个女人的坟墓,把这个女人从坟墓里弄出来用桐油烧了。不过我和弟弟听得一点也不恐怖,因为旅馆距离我们太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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