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柚子树
母亲六兄妹的后代格局非常神奇，舅舅家是四大金刚，大姨妈家四朵金花，我们家两兄弟，四姨妈家两姐妹，小姨妈家只有一个表弟，只有三姨妈家有儿有女，但目前来说，三姨妈却是六兄妹中除了舅舅之外最不幸福的，因为她疯了。
而正如母亲在六兄妹中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我和弟弟也在所有的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中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舅舅家和大姨妈家全是表哥表姐，其他姨妈家全是表弟表妹。四个表哥各安生业，四个表姐长期在外，我俨然成了那些表弟表妹中的老大哥。但在当时，最大的表弟刚刚出生，其他表弟表妹都还没有亮相，我和弟弟暂时还是小字辈。
除了我和弟弟，其他表哥表姐表弟表妹的格局都是犬牙交错的。三姨妈嫁大表弟的妹妹二表妹比四姨妈家的大表妹小了三岁，比小姨妈家的小表弟小了两岁。四姨妈家的小表妹又比二表妹小了一岁。而在四个表哥和四个表姐中，除了大表哥和二表哥都比大表姐大之外，大表姐和二表姐又都比三表哥大，三表姐比小表哥大，小表姐比小表哥稍小。之所以大表姐和二表姐都比三表哥大，我想可能那几年正是舅舅疯了的时候吧。而三表姐小表姐大了好几岁，应该是那时候太混乱，大家都没有心情生孩子的缘故吧。
大姨妈嫁给新的大姨父之后，大表姐也跟着大姨妈一起拖了油瓶。但从后来的情况看来，大姨父似乎对大表姐这个油瓶非常好，父女俩心里没有什么疙瘩。尽管大表姐后来回了老家之后基本上就很少回过大姨妈家，但那是因为大表姐在老家定居了，嫁给了老家的大姐夫。同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大表姐的亲奶奶非常想念她，所以把她留在了老家。
我在外公家的时候，正是大姨妈家的四朵金花即将回来的前夜。也不知道岁月在外公家走了多久，四个表姐就一起回家了。而在那之前，偶尔会有一些陌生人忽然到外公家，然后外公和舅舅就会向这些陌生人探问大姨妈的消息。然后有一天，四个表姐就回来了。其中大表姐二表姐和三表姐从此留在了老家没有走，而小表姐则玩了一阵回去了。
记得那时候大表姐家从城里来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拖鞋的小伙子，母亲说那是大表姐二哥家的儿子。年纪跟大表姐差不多，感觉很乱的。
三个表姐留在老家之后，好像是父亲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母亲还没有跟父亲一起，依旧在那个乡村小学。而父亲分到的那个中学，完全就在另外一个公社。大表姐和二表姐跟着父亲去读中学去了，三表姐则跟着母亲读小学。
在那段时间里，很多事情都在急剧变化。但在急剧的变化到来之前，一切却都很平和。我和弟弟除了跟小表哥玩耍之外，很多时候都是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山路。外公家的山湾套在一个更大的山湾之中，大山湾的深处，可以看见这一带的主峰。而爷爷家就在主峰山脚下，但因为背靠主峰的关系，倒反看不到主峰了。不过到了院坝边上之后，爷爷家就又能看见主峰了。
相比之下，外公家地势比较低，山湾比较幽深，刚好山嘴在爷爷家和主峰以及山湾的直线右侧，隔了好一段距离，所以视野反而比较空旷。有一种盼娘柚树下，悠然见南山的感觉。主峰的确是在东南方向，所以也算得上是南山。时常我总会在大水沟边的柚子树下面，希望能够看到母亲回来，然后盼着盼着，就被那幽深的景色所吸引了。当时的感觉，树很高，山也很高，山间却很空旷。
而当时我们的运气好，还曾经看到过飞机从外公家门前的山梁上飞过。不是从山梁的上空经过，而是距离山梁很近地飞过。所以那时候看到的飞机很大，比模型飞机还大。我想有可能是哪个首长坐飞机回来重游故地，或者其他的事情。实际上外公家背后的山上，曾经是古道的一部分，红四方面军长征的时候，就曾经从这里经过。根据外婆的描述，马和骡子的叫声在山上持续了一夜，后来不知道这支队伍走到哪里去了。
之所以这里能够经常看到飞机，主要的原因还是主峰比较高。在没有卫星定位系统的时候，飞行员确定航线，往往要依靠山峰之上的航线标志。而主峰上恰好就有这样一个航线标志。但那时候飞机还是比较少的，有时候几天能够看到一次，有时候十天半月看不到一次。
除了看飞机，还可以看汽车。不过因为汽车是在对面的山上开，所以反而每次能够持续看到的时间并不多，没有看飞机的时间那么长。公路是从对面的山上通到主峰脚下的，然后再绕着主峰开到另外的地方去。所以大多数时间，公路都隐藏在山上，只有一些特殊的地段，汽车才会露出来。而对面山上汽车露出来的部分，其实是这条公路最险要的地方，既是转弯又是陡坡，经常有车在这里出事。就在两年前，我们全家所乘坐的某亲戚开的越野车，就曾经在这里被一辆摩托车撞了。最终我们还打了一个的才回到城里。
而无论飞机还是汽车，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平常看得最多的，还是门前的树。大水沟边上，靠近房子的一侧，当时栽了一边的树。距离桥比较远到中间桥的位置，是好几棵大柳叶桉，这种树在我们那里很常见，至今爷爷家边上，还有好几棵。而外公家的大柳叶桉，在舅舅第二次建房的时候，因为地基要走到大水沟边上，所以已经砍了。
而在靠近桥的地方，则就是柚子树了。柚子树也有好几棵。此外在堂屋前面的院子里，亭子的旁边，也有一棵柚子树。这棵柚子树在舅舅家第三次建房之后，被砌在了台阶里，但一直都在。前些年这棵树终于干了，舅舅死的时候，被几个表哥砍掉当柴禾烧掉了。而大水沟边上的柚子树现在应该还在。
提到柚子树，小姨妈的记忆又回来了。因为柚子树会结柚子，而柚子是能吃的，能吃的就跟小姨妈有关。但除了吃之外，还有另外的记忆。先说吃。当时柚子成熟的时候，小姨妈把柚子弄下来，先在柚子屁股上割掉一块皮，然后从这里割掉的缺口，再一刀刀纵向割下去，却并不割到底。接连割了五六道之后，就顺着这些刀口把柚子皮一条条剥下来，然后在底部一抠，整张柚子皮就剥掉了。这样除了最初缺口那一刀之外，剩下的柚子皮还是一个整体。张开的柚子皮还有弹性，可以扣在脑袋上当帽子。当然，这只是玩具帽子，真戴出去，是没有实用性的。
柚子皮剥掉之后，还有两道工序。因为剥掉的只是外皮，还有内皮。内皮不是全剥，关键是要把中心部分的柚子皮掏掉，然后才能将两只手各四只手指放进去，只留拇指在外面，有时候小指也留在外面，然后使劲一掰，柚子就成两半了，然后就可以一瓣瓣剥下来去掉内皮开始吃了。院子里柚子树上的柚子是最好吃的，那时候我们都喜欢吃。而大沟边上的柚子树，后来重新经过了嫁接，据说是嫁接了沙田柚。
院子里的柚子树，因为在舅舅第一次建房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所以在我的生命里是一棵传奇树。因为建房的时候对于小孩子很危险，所以小姨妈用一根绳子松松地把我绑在柚子树上，搭一张板凳，放了一些小石子让我在上面玩。实际上只要稍稍想点办法，就可以从绳子里退出来。但小姨妈的命令比有形的绳子更重要，我竟然一直玩，就没有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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