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关注粮食和蔬菜
而说到排骨，自然就想起了掏骨髓的活。在外公家吃的最美味的食物，其实不是肉糜子饭，也不是煎菜子，而是掏骨髓。掏骨髓的时候，需要选择比较粗的骨头，砸断了之后，用筷子把里面的骨髓掏出来吃。但骨髓虽然好吃，却还不是这个食物的精华，真正的精华是在掏完骨髓之后再去吸骨头。骨头里面的油才是里面最为美味的。
而煎菜子给我的记忆非常深刻，更加重要的原因是每次我在舅舅家吃饭一不小心看嘴的时候，一般都是舅舅家吃煎菜子的时候。舅舅给我夹的，也多半是煎菜子。而每当舅舅给我夹来煎菜子之后，我就会意识到自己看嘴了，急忙拿着煎菜子跑开。然后到堂屋里，外公或者小姨妈就会问我煎菜子哪里来的，我就会说是舅舅夹的。然后外公和小姨妈就会严厉地对我说，以后不要去看嘴了。但煎菜子既然到了我手里，外公和小姨妈还是会让我继续吃掉。
相比于我的低调，弟弟在看嘴这件事上面就比较高调了。尽管在得到同样的斥责之后也不好意思再看嘴了，但闻到香味还是会有所表现的。有一次舅舅家请客，宾客满座的时候，大家吃得正欢，弟弟忽然大声发出了“警告”：“我先说哦，你们是哪个在边上晾的衣裳哦。”弟弟这句话，一般是在天要下雨的时候，某个人告诫别人要收衣服的时候说的话。但当天晴空万里，根本就没有下雨的迹象。弟弟的话一说，舅舅就哈哈大笑：“我们还忘了有一个客啊。”然后舅舅就给弟弟夹来了好吃的。
弟弟在这次事件中一句话成名，从此弟弟的名声就在四邻八里之间传开了。
而对于小姨妈的记忆，虽然有时候煎菜子是小姨妈做的，但大多数还是外公和外婆做的，所以这个记忆里小姨妈往往缺席了。除了小姨妈纠正我用筷子的习惯之外，更多的记忆还是小姨妈给我的面条中加醋。那时候吃肉比较少，但各种主食都有。本地本来就既产小麦又产水稻，所以米面都有。除了稀饭和干饭之外，面条也是主食。而吃面条的时候，我的一项特质就被发掘出来了，那就是我特别喜欢吃醋。醋跟丝绸一样，也是本地的特产。本地的醋特别好吃，不过一般人都嫌太酸，加不了太多醋，我却是要加很多。小姨妈每次给我加完醋，总是会问我“还要不”，就是知道我的这个特质。
有关吃醋，后来也有一些故事。我曾经有段时间是不吃醋的。因为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是醋厂里淹死了一个人，就淹死在装醋的池子里。于是有大约半年的时间，我从此不再吃醋。后来才慢慢又开始吃了。
说到喜欢吃醋，我就想起了小时候我有三样东西不吃，而这三样东西都成了我今天最爱吃的蔬菜。这三样东西就是萝卜、番茄和辣椒。辣椒不用说，萝卜和番茄的味道在当时我也很不习惯，直到长大后我才慢慢适应，而且从此就离开不了。而其实除了这三样，我还有一样东西也是曾经不吃的，但不吃这样东西的原因，就是因为此前太爱吃了，结果吃出了问题。
这种东西叫做甜菜，不是可以做糖那种，而是一种蔬菜。当时小姨妈背回了一大背篼甜菜，而我又喜欢吃，一不小心吃多了，就发生了氢基酸中毒。前面说我生病之后到凉亭里玩，实际上就是这一次氢基酸中毒之后。这次中毒让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起床后就忽然发现这个世界跟我有些陌生了，对于这个世界也有了更多的感受。而病好之后，我就不再吃甜菜，直到多年之后，我重新见到这个菜，才又开始吃起来。
那段时间，小姨妈经常背回一大背篼菜，除了甜菜，还有两次，分别是蓝菜和芹菜。不过这两次我没有中毒，大概是大家都看着我，控制了我的食量的关系。所以这两种菜，我一直都喜欢吃。蓝菜后来没有吃过，但芹菜是大众菜，我经常吃。
而小姨妈给我带来的另外一个重要的记忆，也许那次还有着四姨妈的，那就是吃玉米饼。玉米在当时也是重要的主粮。正如红苕当时也是重要的主粮，后来这两种主粮人都很少吃了，变成了猪吃的粮。但这些都在生产下户之后，在当时，玉米和红苕这两样从美洲传入的主粮，还是解决老百姓温饱问题的重要食物。其实那时候我们这一带甚至差点让高粱也成为主粮了。外公家就种过高粱。而我对玉米和高粱最深刻的记忆，却是玉米杆和高粱杆都能够像甘蔗一样吃。
但玉米饼的记忆虽然没有玉米杆更加深刻，却也是深刻的记忆之一。外公家没有笼屉，所以蒸玉米饼得费点功夫。最终是外公做了一个竹垫子，比较简单，用一些竹板摆好形状，然后用青篾编好固定起来，就既能放玉米饼又能够很好地透气了。然后四姨妈和小姨妈就把玉米饼放在竹垫子上，竹垫子正好搁在铁锅的三分之二位置，下面烧水，上面盖上锅盖，锅盖四周用纱布围住，然后就开始蒸玉米饼。
玉米饼是先在磨坝里的小磨上用玉米推出来的。四姨妈在里面加了糖精，然后玉米饼就比较甜了。后来我在其他人家里吃到的玉米饼，都是用油炸出来的，少了一些粘性。而当时外公家蒸出来的玉米饼则非常好吃，今天还回味无穷。不过玉米饼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不容易消化，所以当时我和弟弟不能多吃。
说到不能多吃，就必须说到，我在这方面是有深刻教训的。首先那个死去的哥哥就是前车之鉴，其次是在我小时候，曾经被吃坏了肚子。母亲说我生下来吃东西就狼吞虎咽。母亲给我打了一个比喻，弟弟吃奶很秀气，就像鱼儿在喝水，一点点吃着，而我吃奶就像挤奶，一嘴就要把奶头（讨厌的星星）滤一次。我想儿子跟我大概也是一样的德行，要不然她妈也不会被她吃得下垂了。跟儿子小时候经常吃坏肚子一样，我这种吃法也是非常危险的。
不过我被吃坏肚子，是千真万确“被”吃坏的。因为这件事跟我本人没有关系。事情发生在我八个月的时候，奶奶本家有一个大侄儿，那时候年纪比较小，只有十几岁。因为大家都叫那个大侄儿不要乱喂我吃东西，于是那个大侄儿就悄悄把我抱到爷爷家的大石磨上面，给我喂了一块肥肉。这块肥肉很快就在我肚子里惹了麻烦，病了很长的时间。后来是舅母的舅舅给我捏了肚子，我的病才好了。
舅母的舅舅是我们这一带的神医。这个表爷爷专精捏肚子。传说肚子吃坏了的人，到了他那里，只要一提耳朵，就能够知道肚子里有什么东西没有下去，还能知道东西到底堵在哪里。只要是吃坏肚子的，送到他那里又及时的话，没有不活过来的。当初哥哥是到最后时刻才抱到他那里的，他给哥哥看了之后，遗憾地道，二爸把哥哥抱去太晚了。于是哥哥最终在城里的医院折腾了一阵子之后，就离世了。但我生病的时候，及时找到了这个表爷爷，于是我也就比哥哥幸运一些，终于活了下来。
这个表爷爷后来给舅母也传了一些捏肚子的要领，所以舅母也是捏肚子的能手。我在外公家的时候，因为一不小心肚子就会吃坏，舅母还给我捏了几回肚子。而母亲也同样在舅母那里学了几手。母亲在学校里的时候，经常有学生宿舍的孩子半夜来找母亲，说有学生肚子疼了。于是母亲就过去捏，很快这些学生就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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