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房子
所以这条石桥，在两侧都有磨刀的痕迹。沟不高不矮，正好可以容纳人站在里面，拿起刀来磨。磨完了又从沟里上来。也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人在这里磨过刀，但这么大的磨刀石，再磨上几百年，恐怕还是既能磨刀又能走人。
介绍完这条沟，顺便就可以介绍舅舅家的房子和周围的环境了。舅舅家的房子曾经经过两次翻新，别说如今房子作为一个整体已经被茅草围困，就是当初没有被茅草围困的时候，恐怕也找不出多少那时的痕迹了。所以那时的环境只能依靠记忆来进行。首先要说水沟在舅舅家房子周围的流向，最初是从西南过来，然后向东方拐弯，成了西南偏西到东北偏东的流向。到了桥附近的时候，又重新转为西南向东北的流向。如此一来，在沟和房子和山之间，就围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地带。以前在这个三角的地带有独立的厕所的猪圈。农村的厕所一开始都是直接在粪池边上解决问题。粪池连通内外，白天在里面，晚上可以直接在外面。我刚到老婆家的时候，她家的厕所还是这个格局。而舅舅家那时候也是这个格局。
据母亲说，有一天晚上，她在这个厕所外面解决问题的时候，忽然看到天上出现了飞碟。那是她小时候的事情。飞碟从天上一飞而过，后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这个厕所里还发生过一件事情，淹死了几只小鸡。那时候小鸡可是重要的财产，于是全家人都到处去找，最后在厕所里发现了小鸡。当时四姨妈还小，等到大家找到淹死的小鸡的时候，四姨妈说了一句非常屌丝的话：“我亲眼看见小鸡掉了下去，但我就是不说。”
在猪圈那边，一直到湾里水泉的地方，则是一片竹林。这片竹林一直通向舅舅家厨房的后门。农村里的厨房一般都在转角的那间房。舅舅家也不例外。房屋的正房包括堂屋都朝东，所以后门开在西边，通向后山的地方。后门外面是檐沟，也就是后面屋檐下面的那条沟。这里地势高，如果没有檐沟，下雨的时候水就会流进屋里。在爷爷家吊死那个女人，当初就是把自己的腿放在檐沟上的后山的悬壁上的。因为有檐沟，所以舅舅家的后门外，也在檐沟上搭了一座小石桥。不过这个小石桥就更加小了，实际上已经小到袖珍了。因为檐沟一般都是半米宽，石桥也宽不到哪里去。石桥出来，就可以通向竹林和猪圈了，顺便可以到厕所去。
不过外公他们上厕所，一般都不是从舅舅家厨房的后门。因为老是从那里出去，大家的心情都不会好。外公他们去厕所，是在舅舅这边住的阛房尽头，靠近桥的地方，有一个廊檐，从廊檐下可以通到后面，然后就可以去上厕所了。这一点外公家当时的布局比岳父家要好，下雨的时候，基本上都不需要淋雨，直接可以干干净净地通到厕所里。而我和弟弟小时候拉屎的时候，一般则不需要到厕所去，直接就在廊檐下拉，拉完了外公找来锄头，一锄头就勾走了。然后再用土把刚刚拉屎的地方覆盖了，就可以达到非常环保的效果。
而就外公带着我到廊檐下拉屎的事情，还有一个被广泛流传的故事。有一天我拉完屎，外公给我擦屁股，大概是乱动的关系，外公一巴掌就打在我的屁股上，然后我就大叫，宣布从此再也不要外公擦屁股了。不过下一次拉屎的时候，还是外公给我擦屁股。
舅舅家所住的阛房一共有两间。都是紧挨着转角向东方延伸出去，房门朝东北偏北的方向。大约这些房子修的比较晚，所以房基相对于正房和转角来说，矮了一米左右，有石阶通向上面。舅舅和舅母住在紧挨转角的一间，大哥和二哥住在另外一间。舅舅和舅母住的那间上面还有楼，大概三表哥和小表哥就住在上面。似乎外婆生三姨妈的时候就在楼上生的，不知道是不是这间上面的楼。楼是从转角里面上的，从扶梯爬上去。
但外公家加上舅舅家整体的布局，并不仅仅是一个丁字形，中间在舅舅和舅母住的那间阛房外面，还向院中间延伸了一个凉亭。凉亭大概是更加后来修的，因为凉亭和正房之间，还有一处没有连通，中间留了一道水沟，用来排水。下雨的时候，两边檐上的水都可以从这里下来。
最初凉亭的意义，应该就是用来乘凉的。不过后来新社会了，太封建不好，于是凉亭就用来做活路了。从地里收回来的东西，如果没有地方放，就会放在凉亭里。有一次我生病之后起来，第一眼就看见凉亭里摆满了放棉花的笾子。这种笾子比较大，比通常的笾子直径大了一倍，一张笾子放在凉亭里就占去半块凉亭的面积了，两张笾子正好把凉亭摆满。因为害怕下雨的时候水溅到笾子里，所以用板凳垫着。棉花刚刚从地里收回来，是连着壳的。后来阶级斗争不讲了，舅舅曾经短暂地在凉亭里恢复了凉亭应该有的功用，下棋打扑克都在这里。不过在舅舅家第三次翻新房子的时候，凉亭就彻底没了。
而从转角向北，就是外公家的房子。跟舅舅家一样，外公家的房子也是三间，但少了一间楼。外公家的三间房子，中间是堂屋，在堂屋和转角之间，则是外公和外婆的卧室，平常存放东西也在这间房里。而外公和外婆的厨房，就放在了堂屋里。堂屋里有神龛，一直摆着外公家祖上的牌位。挨着堂屋向北的一间，则是四姨妈和小姨妈的卧室。在我到外公家之后，我也被安排跟四姨妈和小姨妈睡在一起。后来弟弟回来后，则跟外公和外婆睡。
外公家的卧室，我们前面已经说过，因为外面就是舅舅家的饭厅，所以没有在卧室外面开门，而是直接开到了堂屋里，还是从堂屋后面的角落里开的门。外公和外婆这个卧室，似乎不仅在舅舅家的饭厅没有开门，就连窗子也没有开。唯一的一扇窗子是开在后面的，而窗子外面就是山壁。堂屋外面，则是外公家的饭厅，小时候我和弟弟就在这里吃饭。两个饭厅都只有屋檐遮着，除了房屋本身的墙壁，饭厅是没有墙壁的，跟农村中通常的饭厅布局比较相似。所以两个饭厅其实是连着的。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舅舅家吃饭的时候我会忍不住看过去了，因为这时候我们这边通常没有开饭，一般又是晚上，没有地方玩，除了看人家吃饭，还真没有其他选择。如果跑到堂屋里去，又会挡着外公外婆和姨妈们做事。
从姨妈们和我睡的房间再向北，是一个磨坝。顾名思义，就是安放磨的地方。磨坝里有一个大磨，还有一个小磨。大磨是做大型工作的，往往需要用牛来拉。小磨则比较小，一般人就能够推动了。后来舅舅第一次修房子，其实不能叫翻新，只是从磨坝这边接了一间转角，外加一间阛房，用来给二表哥住。
环绕着磨坝，又是一片竹林。这是老家房子的通常布局，爷爷家后面和侧面，也同样环绕着竹林。所以当时在这些房子外面，是非常开阔的空间，跟今天农村房子的布局大体相似。
在我睡觉那间房子里的记忆，最深刻的是有关晚上睡醒之后，小姨妈下工回来，叫我起来喝水的时候。一般来说，家里都有开水，小姨妈直接把开水晾冷了给我喝，有时候则把开水装进水瓢，直接放在水缸里给我冰好再拿来给我喝。那时候农村里用的水瓢已经是镔铁水瓢，今天很多家庭还在用，例如我家。而家里的水又是从井里挑回来的，比较凉，很快就可以晾冷。
不过有时候小姨妈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开水了。这时候小姨妈就会舀半瓢冷水，对上一点醋，拿来给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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