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桥

　　这一次这个最小的表弟终于没有辜负全人类的期待，顺利地活了下来。当然，这个小表弟的成长也不是一帆风顺，在他两岁那年，曾经被疯狗咬过，不过救治及时，不但无碍，也没有后遗症。大约七八岁的时候，小表弟去乱玩电器，结果被电打了。幸亏刚被电到电器就短路，除了被打了一个仰板之外，只是虚惊一场。

　　小表弟实在难得，所以表爷爷宝贝得了不得，整天抱着他到处玩。而正如小姨妈只比大表哥大两岁，小表弟也只比大侄儿大一岁。舅舅当时戏称这两个家伙分别是两家人的人王。事实上直到今天，尽管舅舅家的另外三个表哥有两个生了儿子，但小姨父家另外几个表爸爸依旧都生了女儿。最小那个表爸爸倒是有个儿子，但不是亲生的，而是表婶带来的。所以小表弟这个人王的称谓在今天依旧实至名归。当然，随着表爷爷和两个表婆婆很快去世，他这个人王的地位也就没有多大意义了，每个表爸爸只需要管自己家的事情就好了。

　　而在我到外公家的时候，小姨妈刚刚从母亲学校回来没有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跟小姨父好上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继在母亲学校管了我一段时间之后，现在我又归她管了。四姨妈虽然也可以管我，但四姨妈还在上高中，回家的时候就比较少了。

　　至今我对小姨妈当民兵的事情记忆犹新。小姨妈回家之后，就成了生产队的正式劳动力，又因为年轻，再加上打遍全班无敌手的骄人战绩，当之无愧成了民兵队伍的光荣一员。小姨妈当民兵之后，是摸过真枪的。因为她把真枪带回家里，由此我也曾经在那时候摸过真枪。

　　而除了当民兵摸真枪之外，当时还流行“打夜战”。所谓打夜战，就是集体生产的时候争分夺秒，晚上要继续战斗。而打夜战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生产队的财物失窃。有段时间，生产队曾经发生过财物失窃的事件。那时候**已经结束，阶级斗争不大提了，但保护集体财产，依旧是一件光荣的事情。生产队里有公房，基本上就是做仓库的，每天晚上都要派人值守。舅母就曾经和舅舅一起值守过公房。据说有一天晚上，舅舅舅母抬着一把椅子去值守公房，舅舅躺在椅子上睡觉，舅母则趴在椅子上睡。睡到半夜，忽然舅母听到吹吹打打的声音，于是舅母就看到一队白人抬着轿子吹吹打打过去了。舅母吓得把舅舅攥得紧紧的，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但打夜战并不只有这些日常活动。通常说到打夜战的时候，其实是收割季节来临，白天没有收完的庄稼，要到晚上继续去收。于是生产队所有的人就打着火把去做事情。这时候还专门有文艺表演，给做事情的人进行打气。当然，表演文艺的人是不能做专职演员的，表演的同时还要干活，表演和干活两不误。于是表演者最好的节目就是唱歌、快板、口号、笑话之类的。一般在大的活动中，笑话就免了，一个是不庄重不严肃，二来一不小心会犯政治错误。**虽然结束了，但政治还在。

　　当然，笑话虽然不能讲，却可以说俏皮话。例如母亲在学校里也会经常下乡劳动，母亲在这方面，嘴巴就很厉害。有一天，一个姓董的老师开始说俏皮话，先把母亲叫答应了，然后说，在水田里面有只秧鸡子，嘴巴比铁还硬。母亲一听就明白这个老师是在说她，但她不假思索就回击道：“那哪是秧鸡子，明明就是一只咚鸡公。”咚鸡公不知道是不是雄性的秧鸡，总之也是经常在田里出现的，叫起来发出“咚”的声音，一下一下，尤其晚上过田边，经常听到。四川话中，董的发音，就跟咚鸡公的叫声完全一致。于是等着看母亲笑话的所有人全都哈哈大笑。

　　除了打夜战之外，白天的劳动也是记忆犹新的。具体怎么劳动我不知道，之所以记忆犹新，是因为每到三点半的时候，都是生产队下工吃饭的时间。如果舅母还没有回家，小表哥就会到外面的石桥上，拖着声音大声地喊“妈”。喉咙就是山区的土电话，舅母听到小表哥的喊声，就会答应一声，然后跟着小姨妈一起回来。

　　说到小石桥，就要说到舅舅家的格局了。舅舅家门前有一条大水沟，大约是舅舅家的某一个祖上挖掘的。从湾里面一直挖掘过来的。这条水沟的样式，在舅舅的生产队经常能够看到。一般都是从山顶一直挖下来，有的还用石头在底面砌一下，小的有半米宽半米深，大的有一米宽一米五深，小孩子到沟里还不能冒头。一般的时候，沟里是没有水的。但如果下大雨的时候，水就可以从沟里流走，而不会在坡面上滚，可以有效地降低发生泥石流的几率。事实上从小时候到现在，舅舅家虽然在山区，就从来没有发生过泥石流。

　　舅舅家这条水沟很长，从山湾里面的山顶上一直下来，到前头院子边上流下小河去。而在山湾里面，水沟还发生了合流，通往山顶上山嘴部分的一条路，也有一条水沟下来，汇入了这条大沟。但在大沟汇入的部分，还没有跟下面的沟同齐。中间还要经过一个小瀑布。当然，只有下雨的时候瀑布才有水，平常是没有水的。而在瀑布下面，还有一个水泉。水泉有时候冒水，有时候没有水。一般在雨水比较多的年份里，水泉才会冒出水来。热天的时候，可以穿着凉鞋到水泉来洗脚。但天气如果转冷了，就最好不要到水泉洗脚了。因为水泉是寒泉，泉水比较冷。曾经有风水师看到这条水沟，对这条水沟赞叹不止。

　　要让水沟正常流淌，就要在水沟外面有比较厚的堤岸。这同样宽达一米的堤岸，就成为舅舅家的大道。老表嫂挑水的时候，就要走这条路。但这样一来，就存在一个问题，要到这条水沟的堤岸上，就必须跨过水沟。大人还可以跳过去，小孩子就只能望沟兴叹了。所以在水沟上面，架着三个小石桥。小石桥都是用石板搭成的。石板都比较厚，二十公分左右。舅舅家门前有一道石桥，东北方向通往前头大院方向有一道，大院前面有一道。中间那道小石桥有两个功用，一个是前头大院到湾里挑水，就必须走这个小石桥。另外一个则是下雨之后，如果舅舅家门外那条小道不好走，从这道石桥出去，还有一条比较宽阔的道路，可以下到下面的田坝里，然后通向小河过河上山才能出门。平常就直接从门前石桥出去，向东北五米斜坡上有小道下去。现在小道已经没有了，只有大路。所以门前石桥主要的作用还是通向小姨妈原来的家那边。

　　光有沟不行，沟还必须得保养。所以在大沟的两边，都种了护坡的树。舅舅在沟的内侧种了一些柏树，当时柏树还不高，树干比较细，我们几个小家伙经常去摇那几颗柏树。每当这时候，舅舅就会出来制止。但舅舅对待小孩子的态度永远跟对待大人截然不同，从不大声斥责，只是表达出自己很着急，然后我们几个就很自觉地不再摇了。

　　门前这个石桥发生了很多故事，而尤其是关于弟弟的。以后说到的石桥甚至单单说“桥”，基本上就是这个石桥了。不过以后的故事还要慢慢发生，现在先要继续观察这个桥。这个桥有一个重要的特点，那就是桥不仅是桥，同时还是一块巨大的磨刀石。桥的坚固性主要是依靠桥的厚度来体现，二十公分的厚度让桥存在了无数年。但桥本身，却是不太坚固的“沙包石”构成。这种石头是很适合磨刀的，因为表面不太坚硬，磨着磨着就能磨出一个平面，刀在上面既可以磨快，又不会伤到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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