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放屁
女六十五号有一些跟我无关的后续故事，但我老觉得这些后续故事都是跟我有关的。这些后续故事就是，女六十五号小学毕业就没有再读书了，还有了自己的男朋友。大约是在我初三的时候，她经常跟男朋友经过教室的窗前。因为她的家我们在前面已经说过，就在学校附近。而要从她的家到外界去，就势必要通过学校。学校的围墙之外有环校的路，正好成为女六十五号她们那边的人通向外面的大路。
女六十五号家里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家庭。她的父亲在外面做工人，母亲在家里务农。这是那时候一种比较典型的家庭，孩子跟妈走，所以她是农村的户口。但因为父亲是非农业人口，所以外面那些时髦的东西，总是首先在这种家庭传播开来。当女六十五号打扮得花枝招展，带着男朋友经过学校的时候，如果刚好碰上放学或者下课，总是会遭遇一些学生的。那些学生都在十二岁到十五岁之间，属于比较调皮捣蛋的时候。而他们受到的家庭教育，又都是农民式的。当时的农民心态，依旧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心态。这是因为不仅在**中贫下中农是一个非常光辉的概念，而且改革开放之后，首先富起来的也是农民。这就难免不让农民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即使在今天，农民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也还是延续了下来。只有外出打工的农民，才知道在城里人心目中农民的地位。如果没有外出打工，就算家里有人出去的，也依旧固守着一种农民的高傲。这种高傲的表现，就是看不得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一切只有实惠才是真的，跳得再高的人，在农民眼里也只是演戏的。甚至在很多外出打工的农民眼中，这种观念也一直没有得到改变。农民至今的观念还是，除了农民，一切人都是寄生虫，包括工人。尤其是在九十年代农民被盘剥得差点活不下去之后。当然，在农民的观念中，农民工是不算工人的。
女六十五号不幸走在高傲的农民的孩子围观的大道上，那些从大人那里得来的道德判断就在孩子的调皮捣蛋中演变成一些比较适合方便的词汇。例如，“妖精”“洋盘”之类。而同样生活在农村的女六十五号显然明白这些词语的鄙视意味，每当这时候，她都会转过身来咒骂这些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
现在想来，当初以她为小白鼠的实验，对她的刺激应该很大。她被这些孩子用语言糟蹋，也应该不是一天两天。周围人每一次对她的恶意，在她那里都已经非常敏感。这也正是我有些不能释怀的地方。不过自从在初三见过她一次之后，此后就没有再见过她了。
当时老妈做班主任的班上，曾经有过交流的，现在能够想起的，差不多就这几个。另外还有一个女六十六号，她的故事开始的时候，女五号就将登场了。
女五号和女六十六号都是到我们班来补习的，所以到小学最后一年才来。因为跳级，我从一个六年制的小学班跳到了一个五年制的小学班，整整让我的小学生涯缩短了两年。这也导致我在村小的同学都比我晚了两年才上初中。后来上高中的时候，情况也基本如此。也就是说，因为跳级，我赶上了五年制小学的末班车，也由此比人家少了两年美好的小学生涯。但虽然比人家短，却也是比较热闹的。前面提到的不用说，最后一年新来的同学也让我大开眼界。
女五号和女六十六号就是最后一年来的。跟初中和高中一样，小学也有补习的。因为虽然当地的农民很高傲，但千年以来崇拜知识分子的传统文化，还是让这些高傲的农民奋不顾身地将自己的子女送入老九的行列。因为大家都有一个相同的心态，寄生虫虽然可恨，但寄生虫如果由自己来当，也就不可恨了。所以农民越是痛恨除了农民之外的所有人，就越是要让自己的子女去做这所有人，而唯独不愿让他们做农民。这个心态也可以用来解释中国的农民工为什么那么多。农民工虽然被农民自己排除在工人之外，但好歹也沾了一个“工”字。钱是臭的，但钱用起来并不臭，所以还是要去挣钱。只要牢记自己是农民就行了。当然，子女长大之后到底怎么想的，就不是这些农民能够管得了的事情了。
所以当地农民千方百计，都要让自己的子女去上学。考不上的，就要回笼，补习一年再来。直到考上为止。这种务实的崇尚知识的态度，也的确让很多人考上了上一级的学校，受到更多的教育。这中间就包括我，小学跳级读了四年，初中三年顺利考上高中，但在高中就呆了八年，打了一回抗战，比小学和初中的时间加起来还多，最终成为一个大学生。上高中的时候，全班最小，比倒数第二还小两岁。上大学的时候，在补习班已经最大，比顺数第二的还大两岁。
正是在这种氛围中，我遭遇了女五号和女六十六号。她们两家相距不远，也就是几里路的样子，以前就在一个学校同班，现在又到这个班一起来补习。她们两个的到来，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原来这个世界上，女孩子是可以主动找男孩子说话，而且可以把男孩子逗得二麻二麻的。迄今为止，我把跟女五号和女六十六号的交流，当做了我走向现代化的第一步。
女五号既然是在这个班压轴的，就留在后面继续说，现在先来走近女六十六号。好，闪光灯准备。女六十六号是一个胖丫，不过胖丫很大方，而胖丫使用的武器也非常强大。这个武器，就是放屁。不是她自己放屁，而是她讲别人放屁。按照女六十六号胖丫姑娘的说法，从前，在她们那个地方，生活着一个人，非常善于放屁。当然，这个“从前”，就是不久以前，也包括现在的意思。因为胖丫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故事的主人公还活着，正在继续放屁。
胖丫的故事之所以吸引了我的眼球，不是因为故事的主人公放得不是普通的屁。相反，那屁同样由五谷在肚子里形成，也同样从肛门里排出。故事主人公的屁，唯一的不同，就是他自己能够控制自己放屁。金庸在《射雕英雄传》中设计了一个情节，周伯通跟欧阳锋打赌，如果欧阳锋输了，就要放一个屁。最终欧阳锋是输了，用金庸的说法，欧阳锋他老人家蛤蟆功非常强大，已经到了能够自由控制屁的地步，于是真的当着众人平白无故放了一个屁。当时胖丫应该还没有看过这部小说，因为那时候的确还没有金庸小说在我们那里流传。所以胖丫的故事如果仅仅是故事，那么并没有侵犯金庸老先生的版权。而且根据胖丫的说法，她这个故事本就不是虚构的，而是真人真事。
胖丫的故事主人公说得有名有姓，而且说得就是她们身边的事情，跟她自己一个姓，住得也不远。而我之所以相信胖丫没有虚构，还有一个铁证，就是我见过她说的那个人的儿子，而且不止一个，那个人三个儿子我都见过，我还见过他的一个女儿。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铁证。真正的铁证是，西毒欧阳锋老人家能够当众放屁的蛤蟆神功，后来我自己也练成了。不仅练成了，还在一度时间之内，成了一代放屁大丝。这种收放自如的放屁功夫，在短短三年的时间之内，就让我誉满全校。无论男孩女孩，对我的景仰都像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而我老人家修炼蛤蟆神功的起点，正是起源于胖丫根据真人真事向我讲的故事。
如今对于胖丫的回忆，基本上也就是这件事而已。胖丫根据一个故事吸引了我的眼球，如果她知道我今天长得这么帅（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一定能够让她心满意足了。而从那以后，虽然偶尔跟胖丫也说说话，似乎没有多少交集。
其实这个道理非常简单，如果你是一个女孩子，你发现一个帅哥的妈就是你的班主任，而且他妈老是对你投射警惕的目光，你也会尽量跟那个帅哥保持距离的。就好像我最终跟女四号的缘分无奈地抽空一样，不也是担心人家的老爹老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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