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女孩子不能随便骂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冬天之所以寒冷，跟当时的学习环境是很有关的。记得在我们上学的时代，有一个叫做徐恩秀的中学生曾经写过一篇有关中国教育的作文，说当时的教育是“清朝的房子，民国的桌子，新中国的孩子”，由此可见当时教育硬件的落后。在这方面，我所在的村小实际上是有两方面比较进步的，房子和桌子都是新中国的。但这种进步，只是一种历史概念。实际上抛开历史概念，真实的情况就更加难堪了。清朝的房子好歹是有窗玻璃或者窗户纸的，而我们的教室，窗户是空的。冬天一到，北风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在教室里肆虐。民国的桌子好歹也是木头做的，而我们的桌子却是石头的，只在石头桌子的上面，用碎木屑压成一张板铺在上面。这样的房子和桌子，在冬天的时候，那种滋味当然不好受。
但在当时的班上，我却不是唯一受到冻疮侵害的，同时也不是受到冻疮侵害最严重的。当时有一个同学，整个右手的手指头没有一个是完好的，全部都冻烂了。为此老师将他的手举起来向全班同学说，他是我们的榜样。因为他发扬了古人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为此老师还花费时间向我们讲了头悬梁锥刺股的故事。印象中老师给我们讲过好几个故事，但这个故事和铁杵磨针的故事印象最为深刻。
老师很有激情，不仅会讲故事，而且会唱歌。最初给我们教儿歌，教一个儿童电影里的歌曲，歌名叫《小花猫》。说是一个小孩子打碎了花瓶，骗父母说是小花猫打破的。后来经过思想斗争，小孩子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电影没有看过，但歌却真的很好听，今天我也会唱。早年曾经跟女一号说我会唱歌，要给她唱小花猫，结果她一笑了之，我也没有唱。但她不知道这是我珍藏心里最深处的一首歌。老婆现在会唱这首歌，因为偶尔我会在路上唱，我唱了她也就会了。儿子暂时还没有教她唱，因为她现在才开始有乐感。而且她妈教了她很多儿歌，暂时还没有喜欢上我这首歌。
除了儿歌，老师还教我们唱革命歌曲，此外还有少先队的队歌。记得小一那年的六一儿童节，我们都一起到乡场上的戏台下过儿童节，跟整个乡的孩子一起。而当时我们唱的两首歌，一首就是少先队队歌，另外一首是《学习雷锋好榜样》。
说到少先队，让我很自豪的是，那时候我是少先队的中队长。大概是我小时候不适合当大官的缘故，老师准备在全班选干部的时候，没有选我当班长，只给了我一个组长来当。当时我心里小小有些受伤，但还是接受了当组长的事实。甚至在当时，学习委员也没有让我当，因为我虽然经常考试成绩很好，但也经常要粗心答错几道题。所以我虽然很向往这些班上的高级职位，却终于只能望洋兴叹。
而就在我的小组长任上，也发生了一件严重的治安案件，让我吃了大大的苦头。老师说，小组长就是管同学的，要管同学的纪律。但小学一年级的小组长，面对的纪律形势，可想而知是什么样子。当时的小组长有一个特权，就是违反纪律的同学，可以让他出去罚站。这个权威是老师给的，小朋友一般都很配合。有一天，班上有个女孩子违纪了。我在这里给这个女孩子编女一百零一号，因为后来没有跟她成为好朋友。女一百零一号爱笑，又恰好在我的组里，这一天，老师不在，不知为什么，女一百零一号一直笑个不停。于是老师赋予本小组长的权威意识爆发了，女一百零一号被我弄到教室前面罚站。
本来事情到此为止，一切都非常正常而正规。同学违反纪律，小组长罚站，在这个班上司空见惯，稀松平常。但为了进一步表达我的权威，我却用骂人的形式表达了我的态度。骂人的内容是：“xxx，吃拐儿。”拐儿是四川话，就是小鸡鸡的意思。这句话一出，立刻引来了全班女生的怒目而视。我从小就怕女孩子的白眼，正是从这一天我发现了我这一点。所以在当时，我一下子就蔫了，发现自己惹了大祸。
而这时候一个女孩子义正词严的话，让我发现这仅仅是灾难的开头。这个女孩子在表达了对我的愤慨之后，幸灾乐祸地向我进行了宣判：“她姐姐下课就要来找你。”
女一百零一号是有一个姐姐的，这一点我其实已经知道了。因为我经常看到她跟她姐姐玩。她姐姐是三年级的，足足高了我们两个年级。两个年级到底是什么概念，用身高进行对比就清楚了。而如果对方就站在你的面前，揪住你的耳朵的时候，那就更加清晰了。
那天下课之后发生的事情，让我至今的印象都非常清晰。而之所以让我清晰，事情的起因倒反其次了，真正让我永生难忘的，还是女一百零一号的姐姐的身高，足足高出了我两个头。就好像小狗站在一头狗熊的面前，原谅我，唐突这位佳人了，呵呵。但不如此唐突，实在难以形容这种对比。总之我当时的样子非常无助，明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该来的总要来，只是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男人的无助是面对女人最为强大的武器。尤其是当时我还那么小，任何女孩子看到这种情形，都不会忍心继续计较了。所以今天想起来，她姐姐揪得其实并不疼。而且她也没有跟我纠缠太久，大概是说了几句责备的话之后，就打道回府了。
但事情依旧没有结束。很快老师开会回来了。这一次我的错误再也不能那么轻易被放过了。女一百零一号只是被我弄到了教室前面站岗，老师却把我弄到教室外面站岗去了。连续三次的打击，让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女孩子是不能随便骂的，尤其不能骂得那么难听。
而从我那一次明白的这个道理，我们的故事也终于可以回到女六十五号了。大幕也暂时从村小落下，重新在我妈做班主任的这个班上拉开。而这一次的男主角，又增加了一人。这个人就是我弟弟。而女六十五号也终于切切实实地当了一回主角。但在故事中，她也仅仅是当事人而已，整个故事的进展，她也只是龙套。
事情起源于有一天我跟弟弟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女孩子的话题上。我仿佛研究出一个很重要的科研成果，很神秘地对弟弟道：“女孩子是最好骂的。”
弟弟很好奇地向我询问原因。于是我对他说，如果一个男孩子说他是那个女孩子的丈夫，就把那个女孩子骂了。为了验证我的科学理论，我建议弟弟去做一个实验，实验对象就是女六十五号。富有科研精神的弟弟决定去做这个实验。于是女六十五号就成了可怜的小白鼠。
当女六十五号眼泪汪汪站在母亲面前投诉之后，母亲决定修理一下弟弟。于是母亲找来弟弟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弟弟一口咬定，这件事情是本哥哥教唆的。为此，弟弟还提出了强大的理论依据：“你想嘛，我这么小的人，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话来。”
母亲于是来向我求证，当时我的回答今天不记得了。也许我看到事态严重否定了我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也许我据实以告。但在母亲的记忆中，似乎认为这件事就是我弟弟一个人的问题。母亲只是对弟弟强大的理论能力表示赞许，认为弟弟是一个当律师的料。而在母亲的心中，我一直都被弟弟当成了挡箭牌。
当然，在这件事上面，不管我后来怎么说的，我一直对弟弟都没有歉疚感。明明就是他自己的科研态度让他闯了祸，关我屁事。我早就说了这是骂人的话，你要去骂女孩子，就算是搞科研，结果也得自己负责。但我对女六十五号，心里还是一直很歉疚的。毕竟提议让她做小白鼠，的确是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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