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傲慢的代价

　　黑暗的房间中没有一点灯光，只有夜色本来的微光如同一缕薄纱，带着如梦似幻的雾气，仿似情人温柔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这个宁静的房间。

　　邓尼茨静静地转过头，好像凝望着窗外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而李晋只是半坐在床上，睁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令人觉得熟悉而又陌生的院长，有一种淡淡的温暖在他的心中萦绕，突然之间，他只希望这份沉默能持续等更久更久……

　　“看吧！在那联盟遥远的西部边疆，那就是山海关的方向！”邓尼茨忽然轻轻地抬起手，指着窗外低声地说道：“已经有太久太久我没有想起过那里了，久到我都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过去，然而，有些东西，哪怕你把他埋得再深再久，它却总是在那里！”

　　“正如我像米尔豪斯家族所保证的那样，他们的继承人的确立下了不朽的功勋，然而，却并非作为我邓尼茨的学生！”邓尼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一路上，我们经过了不少的苦战，最后终于平安地到达了位面裂隙！”

　　“就在我信心满满，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的时候，第一个出来阻止我的却是我的学生，你的老师！”

　　“古德里安老师！”李晋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仰望着邓尼茨说道：“哇塞，他还会主动发表意见啊……这条八卦如果透露出去，绝对会成为明天校报的头版头条！”

　　轻轻摸了一下李晋的头，邓尼茨苦笑着接着说道：“其实，古德里安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至少，他充分地了解自己。”

　　“当时，他拉着我的手，苦苦劝告我不要继续向前，他认为虽然我们的实力非常强大，一路上也经历了许多艰苦的战斗，然而，无数年来，联盟的历史上并不乏惊才绝艳的天才，既然他们都没有成功，或许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可惜，当时的我却过于骄傲地认为，那不过是因为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强大，至少在我邓尼茨的面前，他们还不够强大！”邓尼茨轻轻地低下头说道：“到了最后，古德里安竟然跪在我的面前，请求我让他先去侦查情况，再做下一步的计划。”

　　“我永远都记得，他当时曾跪在地上说：‘我最最敬重的老师，如果注定会有牺牲，联盟可以没有我古德里安，却不能没有您啊！’”一滴泪水终于从邓尼茨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他缓缓坐在李晋的床边接着说道：“当时我非常生气，认为对我力量的怀疑就是对我最大的不尊重，甚至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认为他是懦夫，叫他赶快滚回去！”

　　又是长久的沉默之后，邓尼茨痛苦地说道：“古德里安离开之后，在我的身边就只剩下罗斯福了，而罗斯福也知道我其实根本不喜欢他，所以，他只是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我们继续向着位面裂隙的核心前进！”

　　“又经过了几天的跋涉和苦战，我和罗斯福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位面裂隙的核心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我们的面前，我当时站在空旷的洞穴中央仰天大笑，认为自己终于成功了，终于向全联盟，尤其是向自己的老师，证明了自己才是联盟有史以来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一抹苦笑爬上邓尼茨的嘴角，他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雪白的长胡子，缓缓地继续说道：“然而，当我向位面裂隙注入自己力量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一直错的都只是我而已！”

　　“就在我的力量接触到位面裂隙的瞬间，一个清澈的声音突然平静而温和地说道：“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你们这样的蝼蚁，何时才会愚蠢到为我打开自己的巢穴！”，与此同时，一股无比强大，比我见过的任何力量都要强大无数倍的漆黑力量，突然从位面的裂隙中辐射而出，死死地将我和罗斯福困在了其中！”

　　一丝犹疑和惶恐悄悄地从邓尼茨浑浊的眼中闪过，然而，瞬间之后，他继续用颤抖但是坚定的声音说道：“我终于明白，为何从未有人能从位面裂隙活着回来了，同时，平生第一次，我终于发现，自己原来弱小的甚至如同蝼蚁！”

　　“清澈的声音和漆黑的力量？！”一股森冷的寒意突然从李晋的头顶直渗透他的整个身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徒劳地张了张嘴，却惊惧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样可怕的力量似乎想要捉弄我们一般，非常缓慢地将我们渐渐勒紧，似乎还给我们留下了一线可趁之机！”邓尼茨将剧烈颤抖着的双手紧紧地搭在了李晋的肩上，似乎害怕眼前的人突然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然而，如同笼中的囚鸟，无论我多么恐惧，无论我怎样挣扎，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我完全无法撼动这样的力量一丝一毫！我几乎听到死神的呼吸就在我的耳边，我完全陷入了绝望之中，连意识都随着牢笼的缩紧而渐渐模糊！”

　　“直到此时，我才终于知道，我将自己的学生带入了怎样一个死地！非常奇妙的是，当毁灭就在眼前的时候，我却真正地恢复了平静，我非常庆幸自己赶走了古德里安，却对罗斯福和我自己的老师充满了歉意！”

　　邓尼茨的眼中充满了决绝和坚毅，他目光坚定地转过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户，眺望着遥远的西方，如同再次回到了那个战场，低沉但是似乎用尽全力地说道：“我无法转过身看到罗斯福，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向他大喊：‘我的学生罗斯福，是我害了你！我不乞求你的原谅，但是，作为你的老师，作为联盟一名大魔导师，我将自曝我全部的力量，如果你能找到机会逃生的话，请告诉我的老师和古德里安，向他们说声对不起！’”

　　“呵呵！直到此时，我还不愿放弃自己全部的骄傲，还以为自己至少可以维护最后的尊严，为自己的学生创造一线生机！”邓尼茨苦笑地自嘲着说道：“就连漆黑力量的主人都似乎懒得理睬我的愚蠢，根本没有任何回应，任凭我缓缓地凝聚起全部的力量，我但是还在心底暗暗发誓：过于傲慢的家伙，虽然你足够强大，但是，你终将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然而，原来真正过于傲慢的人，是我，而不是他！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人类的感情！而为我的傲慢付出代价的，却是那些一直关爱我，敬仰我，却被我一直误会着的人！”

　　泪水终于从邓尼茨的眼眶中滚滚落下，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时刻，他用痛苦至极的声音嘶哑地说道：“这时，罗斯福断断续续的声音才从我的背后传来：‘我的老师……我从未怪我你……’！”

　　“与此同时，浑身是血的罗斯福竟然在这样强大的漆黑力量面前，几乎是爬到了我的前面，轻轻地对我说道：‘其实……我们米尔豪斯家已经和这样的力量对抗了许多许多年……在我们米尔豪斯家的秘密档案里……我知道……知道这里有着绝大的未知力量……’，说到这里，一大口鲜血从他的口鼻中喷涌而出，诡异的是，随着他的鲜血，我竟然感觉到束缚我的漆黑力量减弱了！”

　　“就当我准备抓住这个机会发动自爆的时候，罗斯福突然紧紧抓着我的手说：‘不要……不要试图自爆……每一次力量的毁灭，都反而会让他更大地撕裂这个裂隙！而这正是他所等待的！’”

　　“直到此时，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所谓的最后的骄傲，根本就是一钱不值的玩意！”邓尼茨悲哀而急促地说道：“这时，清澈的声音终于有了反应，他平静地说：‘没想到，居然还有补天者的血脉！无数年来，你们怯懦地龟缩在源位面的庇护下！不过这个位面都要毁灭了，你们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罗斯福根本没有理睬他，而是艰难地拉着我的手说：‘知道吗……我的老师……我从未怀疑过您的力量……只是我一直太过懒散，也没有坚定的变得强大的决心……其实我一直想要过的只是普通人的生活……无论您去哪里，我只想永远作为您的学生，跟在您的身后……您能原谅我的软弱吗？’”

　　冰凉的泪珠不停地打在李晋的手上，邓尼茨哽咽着继续说道：“直到此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学生！”

　　“突然，罗斯福紧紧抓住我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快走！我的老师，您快走！求求您，您快走啊！”我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同时，他猛地强行将自己全部的血液从体内强行逼出！在漫天飞舞的血雨中，漆黑的力量竟然被隔断了！就在此时，我从束缚中挣脱出来！”

　　“直到此时，罗斯福已经枯竭的手依然死死地指着洞穴出口的地方！我转过身，向着罗斯福指的方向狂奔而去，我明白，我已经犯下了一个无可弥补的错误，我不能再让我的学生白白牺牲了！”

　　邓尼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这是我做出的唯一一个正确的决定，可惜，一切都已经太迟太迟……也许我听到了那个清澈的声音一声轻微到极致的叹息，也许那个东西根本不会叹息，当我冲到洞穴入口的时候才发现，漆黑的力量已经切断了我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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