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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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田大队又杀进了村子，呈现在他面前的情景简直让他惊呆了。一百多条帝国军人的生命就这样魂飞魄散，作为一个指挥官，他能甘心吗？“巴嘎！”他的指挥刀猛地劈在院中那颗大槐树上，可他却找不到他的敌人。
“报告！在不远处的一个狭小通道，发现了一个我们的人，是一具死尸，显然他是被追杀到那里才丧命的。”一个士兵向他报告。至此，野田留在井上峪村的这个加强小队一个不剩的全部躺在他面前，而他想修的炮楼却连基础也没有打好。
井上峪几乎人去村空，死沉沉一片。
野田咬着牙对一个中尉说：“看来这个村子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长官，你能不能说具体点儿？”这个中尉又请示了一句。
野田一听火了，“我的命令难道还不明白吗？让这个村子立刻从地图上消失！”
“哈依！”
柳树一听傻了，他忙张开双臂将中尉抱住，又哭咧咧的央求野田，“太君，使不得呀！我家也在这里呢！”
野田一听更火了，他上去就是两个耳光，紧接着又把指挥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混蛋！我的人统统的死啦，而你却活着。说！他们都是一些什么人？”
柳树的脸吓得雪白，不过这个时候他的言语还算清楚，其实他也明白，此时如果他再吞吞吐吐的，脑袋很有可能就搬家了。“太君，我不是给你说了吗？我的人也全死了，要不是我豁上命跑出去给你报信儿，我还能活着吗？晚上他们来得太突然，人又多，还有机枪，我们一点儿防备也没有。那些人也许是剁山飞虎的人，也许是从山外边进来的八路，当时实在没办法看清楚呀！太君，我说的可是句句是实，我对皇军可是大大的忠心啊！”
野田收刀入鞘，可情报显示，这一带并没有敌人的正规军，包括国共两党双方的军队。那么，不是剁山飞虎又是谁？而且据他所知，中国的土匪都有地域性，他们往往在自己盘踞的空间内和当地的居民有一种割舍不断的联系，甚至当地居民之中就有人参加了他们的团伙。
更可恶的是，这支土匪武装已经被共产党染指，那么他们就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了，炸铁路是一例，现在竟然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显然，对方在报复他，那就相互报复吧！
马玉昆眼看着野田怒气未消，他只得替柳树上前求情。不过，他求情的方式却很特别。“野田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比如说林子里有一只鸟，你想抓这只鸟，可你却把林子里的树砍光了，这只鸟是不是会飞到别的地方？那你还能逮到这只鸟吗？”
这是一个有意思的譬喻，野田不得不思索了。
那么，马玉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井上峪呢？原来，柳树惶惶不可终日的离开井上峪后，他没敢直接去向野田报告，而是一头扎进了马玉昆家。“姥爷，救命啊！皇军全完了，我的人也全完了，一百多条人命啊！”
马玉昆大清早看着自己的外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自己面前，他也深深地吃了一惊。待他听说了事情的原委后，他却没有训斥柳树，事情明摆着，是那些日军太狂妄了，他们根本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骄兵焉能不败？
可是，一百多人全死了，独独他柳树跑出来，他还能活命吗？好在马玉昆这个青牛乡维持会会长现在和野田混得很热，看来只有他出面了。于是，他先和马平串通好，接着又带了很重的礼物，比如金银珠宝什么的，腆着脸去和野田说了一遍。
而柳树又把当晚的情况尽可能的夸大，说他打死了多少人，自己又被好几个人追杀，好像他是九死一生才拼命跑出来向皇军报告的。野田听完尽管吃惊，可碍于马玉昆的情面和他的重礼，因而也就饶过了柳树。
其实昨晚井上峪的枪声，山外道口执勤的哨兵已经向他报告了。可他自恃自己的部队既有电话，又有电台，遇到危险情况是会向他及时报告的，很有可能那枪声就是自己的部队在主动进攻，凭他们优良的装备，他们是决不会吃亏的！
所以，他也就没打个电话问一问。如果不是这样，他会及时发现电话线不通，他能不派兵增援吗？加之他又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及至当他看到那部已经被打坏的电台时才明白，在这样的大山沟里电台已经进入盲区，又怎么能和他联络呢？思前想后，他自己难道没责任？
野田细细琢磨着马玉昆的话，他竟突然嘿嘿的笑了。“马会长，你是说剁山飞虎是只鸟？而这个井上峪就是你说的那片林子？要西！为了能尽快抓住这只鸟，那就让这片林子多存在几天。”接着他命令那个中尉，“帝国军人不能就这样白白的死了，你把这个村子搜一遍，看看到底还有没有活的？嗯！”
马玉昆苦笑着说了一句，“恐怕早就跑光了。您不知道，这些贱民的胆量比兔子还小。”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井上峪村居然还真有人。不一会儿，将近五六十口子又被先后赶到了村头那个打谷场上。映入野田眼帘的基本上是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或者是身有残疾而豁出来没有往山上跑，再有就是有的人患病还没痊愈，比如济嵛烜，走路还需要有人搀着。
更让马玉昆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女婿柳梦林竟也在里面，这真让他哭笑不得。好你个愚熊，脚丫子长在你身上，你他妈就不知道躲一躲呀？马玉昆尽管恨得牙尖疼，可他没敢骂出来。他只得又向野田低声求情。
“你的，出来！”野田还真给他面子，柳梦林被拎出了包围圈。
突然，野田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便是吕志忠。在这些老弱病残的人面前，他简直就是羊群里的骆驼。
野田对一个中尉耳语了几句，吕志忠于是被拽到他面前。“你的，为什么不跑？”
野田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在他眼里，眼前的这五六十个人简直太微不足道了，他们简直就像是狂风中的衰草一样，难道大日本帝国要征服的就是一些这样的人吗？”
吕志忠坦然面对他，“我为什么要跑？这里是我的家。”
野田听后微微一惊，“什么，难道你没有听见昨晚的枪声？”
“听见了，而且响了很长时间。”
“那好，我来告诉你，帝国一百多名军人牺牲了，这下你们满意了吧？不过我还告诉你，你们、你们统统的都要付出代价！”野田几乎歇斯底里。
吕志忠竟然笑了笑，“我听不懂你的话。你们和谁打仗，不关我们这些老百姓的事儿。”他转身朝乡亲们指了指，“你看看，这些人和你所说的有关系吗？没有。我还告诉你，本来我是想躲出去的，可我那样做了，我的家很有可能就保不住了。为了我的家，所以我没跑。”
马玉昆一听心里这个恣，姓吕的，咱走着瞧，你我之间的账，咱们还没有算清楚呢！转眼之间他又想，自己干嘛把闺女嫁到这个破地方来呀？要不然刚才野田一声令下，这个村子就他妈没了，彻底没了，自己也不会鸟呀林的讲那个情了，贱！
野田倒想，吕志忠这个人倒能说实话。
“报告长官！有一个人还活着，他已经奄奄一息了。”恰在这时，一个士兵前来报告，他因为跑得急加之心理因素，脸上竟带着亢奋的色彩。
“嗯？”野田听罢转过身来。
这个士兵继续报告，“我们正在清理战场，发现有一个人居然还活着，是我们的人！长官，他的肠子已经流出来了，请你赶快救救他吧！”
“为什么不赶快抢救？”野田掠过一丝希望。
“是……我们的军医没有来，他昨天晚上闹肚子。”有人立刻向他报告。
“巴嘎！还不赶快把他抬到山外去，这个人不能死，要快！”野田一听急了。是呀，没有军医怎么救？他咬着牙又骂了一句，“回去我非枪毙他不可！拉肚子？混蛋！”
那个士兵的表情十分痛苦，“他的状况已经抬不到山外去了，必须、必须……”
野田明白了，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急得原地转了个圈。
柳树一听高兴坏了，他即刻对着马玉昆说了句什么。马玉昆点点头，“野田先生，我的女婿就是大夫，你何不让他试一试？”1876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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