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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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马玉昆说他女婿就是大夫，野田只得转向柳梦林，这个时候他别无选择。“你的，大夫？刚才的话你听到了没有？我的人受伤了，你去把他救过来，我需要他活着。”
谁知柳梦林却淡淡地说：“我不是大夫，我也不会。你找错人了。”
“爹！你这是干什么？”柳树一听可真急了。
“我不是你爹，你也不是我的儿子。”
“混蛋！你的死啦死啦的！”野田又把军刀拔了出来。
柳梦林的目光迎着他，“死活都没用，不会就是不会。我他妈早就活够了！”
马平一看赶紧笑着把野田拦住，“太君，你消消气，他的不会还有办法。”接着他一指吕志忠，又悄悄对野田耳语了几句。
野田顿时转怒为喜，“你的，大夫？！”
“嗯。”吕志忠只好点点头。不过这时他的心里却惶恐上了。
“哼！”柳梦林鄙视的看看他，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然而，吕志忠却没在意，他倒是对柳梦林从心底里升起了一丝敬仰之情。怪不得听村里人说，柳梦林早就将自己的药铺处理光了，这个时候他能临危不惧，谁能说他不是一条汉子？
“要西！”野田听罢非常满意，他那丝希望在加强着。“我的人你必须救活，救活了有赏。否则，你们统统的去死吧！”
吕志忠却犯难了，救吧，柳梦林那样看着他。再说，他怎么能去救敌人呢？游击队知道了会怎么看他？还有乡亲们，还有家里人，还有……如果不救，这帮畜牲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还有……马平这个王八蛋太坏了，他这是要把我往火上架呀！
“快说！你他妈的到底救不救呀？皇军可是等着呢。”马平比他的主子还着急。这小子实在坏透了，他给野田出这个主意，分明已经把吕志忠架在了火上。
吕志忠横下一条心，“你说话可算数？”
野田微微一愣，“我的，真正军人的干活，算数。”
“那好，我必须回家取些药。”但吕志忠的心里又不免忐忑起来，那个日军的伤势究竟怎样？自己是不是太贸然了？如果没救，那不是把乡亲们给害了吗！特别是济先生……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回到药房他随便抓了些东西，拎上药箱便跑了出来。“走，前边带路！”吕志忠反倒不客气了。
斯时，吕志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战斗之后的场面，只见院子里乱七八糟，墙上、地上到处都是血迹，残肢、肠子四处飞溅，有的还高高的挂在树上，直让人忍不住阵阵作呕。而那一百多具日军的尸体，此刻正整齐的摆放在院子当中，不过每一具上面都盖上了白布。
吕志忠脚下一滑，他看到了一枚长长的弹壳，而且那弹壳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泛着亮丽的铜彩——地上到处都是弹壳。吕志忠心里一阵好笑，小鬼子，你们也有今天！
“嗯！”吕志忠被一个日军小头目拦住了，只见他把一具担架上的白布揭去，刹时露出了一个血肉模糊、气息微弱的日军伤兵。那伤兵因为失血过多，整张脸俨然是一张白纸。吕志忠心想：这小子是如何挺过来的？而最让人吃惊的，则是他的肚皮翻卷着，里面的肠子已滑了出来。
“我现在可以动手吗？”吕志忠试了试那日军伤兵的鼻息问。
“可以，不过你要全力以赴！”野田鹰鸷一样的目光紧盯着他。
吕志忠根本不理会，他蹲下身去大概检查了一遍，接着又给那日军伤兵上了一些治创伤的药。其实不上也没什么，因为那日军伤兵的几处伤口看来都不是致命伤，并且已经微微结痂。否则，他岂不因流血早流死了，何至于还能捱到今日。
看来他是在搏击中被大刀豁开肚皮，加之别处的那些枪伤才昏倒在地的。而今天上午那些打扫战场的日军一看，谁都认为他死了，可谁知当要搬动他时，也许是外部的刺激又让他把眼睛睁开了。“他还活着！”面前的那个日军士兵一看几乎蹦了起来，不是兴奋，而是被吓得。
“他没事儿。”吕志忠对一直盯着他看的野田说。“可是我不是外科医生，我是中医，中医你知道吗？他的肚皮我无能为力。你们还是另想办法吧。”吕志忠准备撒手了，这也正是一个借口。
“混蛋！”旁边有个中尉一听勃然大怒，他猛的把枪口顶在了吕志忠的额上，接着就是一顿乱骂。只见他青筋暴跳，双眼就像突出来一样。
马平赶紧翻译，“皇军说了，你要是故意让他死，他现在就杀了你！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吕志忠坚持说：“我是中医，我不是外科医生，他的肚皮我无法缝合，难道你没听明白吗？”
“巴嘎。”野田微微哼了一声，他挥挥手示意那个中尉退下，接着他又问吕志忠，“你说，他的还能够坚持到山外？”
吕志忠明白他的意思，“应该没有问题。不过，绝对不能颠簸。”其实吕志忠心里明白，从井上峪到山外，不颠簸才怪呢。
野田的口气变得软了，“可是，他的肚皮总不能这样敞着吧？还有他的肠子，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拜托了。”如果不是角色所限，他真想给吕志忠鞠一躬。
“这没问题。”吕志忠说，“我可以把他的肠子放回去，也可以把他的肚皮简单处理一下，比如可以用白布暂时包起来，这样肠子就不会再流出来了。”
野田一听很满意，“那好，就请你开始吧。”他第一次对吕志忠用了个请字。
吕志忠把那日军伤兵的肠子弄回肚里，接着又从药箱里找出一块白布，他刚想把那敞开的肚皮束一束，谁知那伤兵竟疼醒了。他仇视的瞪着吕志忠，“巴嘎……”他的口型微微张着，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野田弯腰向他解释，“嘿，他虽然是支那人，可我现在命令他救你的命。我需要你活着，明白吗？”
谁知那日军伤兵竟像受了莫大的侮辱，他喃喃着也不知道又骂了句什么。之后他微微闭上眼，仿佛在做着一种准备。
突然，他双眼变得寒光四射，“支那人滚开！为天皇而死，虽死犹荣！”他确实在做着一种准备，当他把最后的能量集中在一起时，他不仅又嚎叫了一声，而且他竟然猛地把自己的肠子薅断了，随即他那血肉模糊的头也疲软的耷拉在一边。
马平吓得没敢翻译，他急忙把头别向一边。
吕志忠茫然的看着野田，“他这是怎么了？”
野田沉默良久，他又向那具死尸深施一躬。“他说，支那人滚开！为天皇而死，虽死犹荣！”他的声音忽然高昂起来，“他是大和民族的英雄，是我们的军魂！”
吕志忠默默站起身，“开始吧。”
野田却没听懂。
吕志忠只得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也包括他，是他自己把肠子揪断的。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这和那些乡亲们无关。”
野田漠然注视了他良久，突然他摇摇头，“我说过，如果你救不活他，你们统统的都得死。可现在不是你的责任，在我的士兵面前我不能说假话，你走吧。”他又命令那个中尉，“把那些支那人都放了。”
“长官！”那个中尉却非常不服气，“难道帝国军人就这样白白死了吗？这可是你亲眼看见的！”
“不！”野田的双眼闭上又睁开，“执行命令……”
马平简直傻了，他看看野田，又看看吕志忠，这才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滚吧！太君说你没事儿了，真他妈让你捡了个便宜。”
一连三天，野田大队把井上峪所有能走到的山沟全搜了个遍，且处处放火，处处烧山。而险峻之处，动辄以炮火施以狂轰，就差剁山主峰他们上不去了。野田就像一头困兽一样，找不到自己的敌人，他几乎快成了一个疯子。
三天来，他的部队把吕家也糟蹋了个不成样子，吃、喝全让吕家包了，不仅要肉要菜，而且还要酒。吕志忠哪能忙过来？再说他也没干过这些呀，因此他抽了个空儿，只好把福生和洪栋偷偷的给叫了回来。
至于晚上驻扎，野田则吸取了以往的教训，他让部队集体驻扎在村头场院的野战帐篷里，周围则施以密集的警戒，甚至连树上也安排了岗哨和值班机枪。此时天气尚且不冷，这些日本兵还能熬得过。
至于马玉昆，当他再一次走进吕家大院时，自然是别一番情景。这一次他不仅是座上宾，而且是以维持会长的身份来协助皇军办差的，因此，那份狂妄和目空一切，处处表露的淋漓尽致。譬如每顿上饭，他必要吕志忠亲自端，还要每每挑三拣四，故意找茬。
福生实在气不过，他悄悄的问吕志忠，“志忠哥，你心里能忍得住？”
“忍得住。我恨不能一刀捅了他！”
“那就给这个王八蛋下些毒信子。”
“好，你下吧。”
福生却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让你嘴臭，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他还要抽，却被吕志忠猛地把手抓住了。“志忠哥，这啥时候是个头呀？就是光气还不得把人活活气死。”福生的眼泪刷刷的。
吕志忠长出了一口气，“福生，是疖子它总有出头的时候。别气，咱们真的气死了，还不得把这些王八蛋乐死。咱要活，笑呵呵的活，看谁能熬得过谁？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话虽如此，可他的脸却气得刷白。福生明白，他要能忍下这口气才怪呢。1876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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