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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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甜和吕乡贤听到消息后也顾不上乐，两个人不顾一切的撒腿就往家里跑，连福生也被远远地甩在后边了。
“韩老师！”三个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随即，吕乡贤和田甜蹦啊跳啊，“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们。”
“吕乡贤，你才多大呀，现在就敢说一辈子？”张剑南故意逗着自己的学生。
“田甜，见到你我可也放心了。”韩春雪又紧紧地把田甜抱了抱，“你不知道，当时我们都担心死了，就是打听不到你的消息。现在可好，你竟在这里出现了，听说和乡贤还当了老师，我真为你们俩感到高兴。”
田甜的脸上放着红晕，她就像见到亲人似的，一颗久旱孤寂的心田也宛若洒下了久盼的甘霖。“韩老师，张校长，郑老师，红玉，我挺好的，刚才听到你们来，我和乡贤姐都不知高兴成什么样了。红玉，你是怎么和韩老师他们联系上的？”
赵红玉兴高采烈地说：“其实我就没有离开咱济南城，五.三惨案以后，韩老师他们组织学生撤离，我正好住在一个同学家，这不就联系上了。”
福生这个时候才跑回来，他气喘吁吁的对众人说：“她们俩是从学校里飞回来的，我撵都撵不上啊。”大家听完他夸张的语言，禁不住都笑成一片。
吕乡贤看了看院子里面的学生，她的目光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可她失望了。韩春雪看在眼里，于是在她的肩头轻轻的拍了拍。
晚饭早就忙活开了，好在吕家原来就有两个厨房，后来吕志信自己又盘了个灶，因此还算基本顺当。饭食无非是面条、煎饼、窝头、咸菜、大葱、炒白菜什么的，反正家里边有什么先吃什么。
趁吕志忠等忙着给学生们让菜让饭的时候，韩春雪看看身边无人，连忙和张剑南、郑志同碰了下头，也不知他们都小声说了些什么。
晚饭以后，吕志忠和魏清、福生等把80个学生安顿停当，这才把韩春雪、张剑南、郑志同等请到吕志忠的屋里一一坐下，福生又沏上茶，小翠还端来了半笸箩花生。
现在，小翠比以前憔悴多了，她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妈妈了，袖口、襟边都已磨破，但脸上依然挂着真挚的笑。
大家喝着茶，吃着花生，兴高采烈的说着分别前后的事。
“爹！”
“爹！”
几个孩子蹦跳着跑了进来，家里边来了这么多客人，孩子们也从心里闹红火呢。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魏清眉毛胡子都是笑，“孩子们，这个是韩阿姨，咱农村叫阿姨不习惯，以后你们就叫韩姨，记住了没？得，我看还是叫姑姑吧，和你们田甜姑姑、乡贤姑姑一个样，叫姑也显得亲。再说，你们韩姑姑还没有结婚呢。对，就叫姑姑。这两位呢分别是张大爷和郑大爷，好记吧？对了，把他们三位叫韩老师、张老师、郑老师也行。这一位呢就叫赵姨，叫姑姑也行。”
孩子们个个瞪着溜圆的眼珠，默默在心里记了一遍。魏清说：“过来过来，我也把你们介绍给客人认识认识。”他把吕传芳抱在怀里。“你们看这个孩子长得像谁？对，是志诚和梅香的闺女叫吕传芳，今年整八岁。”
魏清又把四个孩子拢了过来，“这四个孩子是志忠的，一个三岁，一个两岁，个头高的这两个四岁，是一对双儿。从大往小排，他们的名字依次是传邦、传国、传玉、传玺。志忠的意思是：人世间最宝贵的还是人，只要人好，比什么都强。古时候的皇帝把传国玉玺看得比命都重要，其实他就不懂得这个道理，人不行，要传国玉玺有啥用？一开始志忠嫌俗，还想再给孩子们另起名，我说不行不行，这乍一听好像平淡，可于俚俗中又陡起新意，所以就留了下来。”
“好，好一个俚俗中出新意，确实与众不同嘛！志忠，还真有你的。”张剑南特别高兴的说。“咱们中国人起名字和一些西洋人就是不一样，那些西洋人的名字是把祖辈、父辈的名和自己的加起来，中国人一看，嘀里嘟噜一大串。而我们中国人的名字呢，都是有美好的寓意的。比如古时候取名，除了姓名之外，还有字，这个表字是对姓名的补充和延伸；有了字之后还不行，还得有号，号是对自己远大志向，和兴趣、爱好、追求的一种寄托。你看讲究不讲究？”
魏清说：“你们看，这四个孩子个个都长得像志忠吧？还有一个闺女……噢，今天不在，已经五岁了，叫玉凤。”
“那这四个呢？”赵红玉在一边好奇的问。
魏清又把福生的孩子向大家介绍：“这四个是福生和小翠的孩子，老大、老二可巧也是一对双儿，各五岁，取名思鲁、思齐，意思是见贤思齐的意思。为了避他们乡贤姑姑的讳，用字稍稍拐了下弯儿，但意思没变，鲁者，孔圣人之故国也，思鲁不就是想见贤吗？而孔圣人又是大贤，所以意思还是见贤思齐。接下来一个是四岁，一个是三岁，分别叫思勤、思智。怎么样，吕家门里人丁兴旺吧？”
赵红玉好奇地问：“思勤、思智又有啥意思呀？”
福生不好意思地说：“思智当然是希望孩子聪明，一代更比一代强嘛，要不然日子过得多没劲。思勤就是手脚勤快，脑子也要勤快。不管是老百姓还是什么皇帝，只要不勤，不是挨饿就是误国。这都是乡贤姐的意思，打死我我也想不出来呀。”
韩春雪开起了玩笑，“行，不愧是实验一中出来的学生。不过，乡贤哪，要是在古代，象你一样享受避讳尊崇的不是公主就是格格，看来，现在你的身份也提高了。”
福生说：“田甜姐和乡贤姐，本来就是这个家里的公主嘛。”众人一听哈哈大笑，欢乐的气氛感染着每一个人。
魏清笑着提议：“孩子们，还不快叫姑姑和大爷。”
一帮孩子倒很听话，参差不齐的有喊姨的，有喊大爷的，还有扯着嗓门喊老师的，小一点儿的则只顾站在那里笑。
韩春雪他们高兴坏了，分别摸摸这个，又抱抱那个，难得的是韩春雪还从身上摸出了几粒糖果，一一散给孩子们。刹时，个个都稀罕的什么似的，学着韩春雪教他们的样子，飞快的把糖纸剥去，然后猛地填进嘴里，发一声喊散去了。
张剑南狐疑地问：“春雪老师，这些糖果你是从哪里变出来的？”他的声音很小，只有韩春雪能听见。
韩春雪小声解释：“是林修女硬让我带上的。”
“林修女？”
“哦，就是林青。”
韩春雪又敏锐地问，“那个孩子为什么不在？”她细心的在手心里还特意留下了两颗糖果。
魏清见问，只得如实相告。临了，他指着孩子们的背影说：“这四个孩子是后来生的，和老大不是一个妈。唉，志忠命苦啊，娶了两房媳妇都没有寿终，撇下一群孩子，一个还送了人。为此，可把老丈人乔乡长得罪死了，以后偶然见了面，志忠主动和他说话，人家根本不理你。后来，这四个，尤其是老小，可受了苦了。”
吕志忠苦涩的笑笑，“乔乔去世后，我再也不想娶了，就希望这样过下去。可是，我大嫂遇难后，家里边找了个阴阳先生看了看，说宅子阴气太重，必须用喜事儿冲一冲，母亲就逼着我当年又续了一门亲事。原来大门口东面还有一口井，也填了，阴阳先生说是土丘穴，主凶，不吉利的。你们别笑话，家里边一年之内连死五口人，全家人都被吓怕了。”
福生连忙解释：“这些年可苦了志忠哥了，他是一脚在家里，一脚在外面，心恨不能掰成八瓣用。我那两个嫂子呢，一个故意使性子斗气，熬的好好的药，非要偷偷往花盆里倒；一个哑巴吃饺子自己心里有数，先天性心脏不好，亲戚和媒人都瞒着，她自己又不说，等到难受的不行了才告诉我们，可黄花菜都已经凉了，生老小的时候受了点儿惊吓，双眼一闭就去了。为此，魏叔既难受又自责，他多少次和我说：我们这些当大夫的无能啊！可是，就是亲爹亲妈，你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呢？所以，魏叔才想了这个办法，也算是为乔乔和习上云两位嫂子超度亡灵吧。”
魏清说：“主要图个心宁，先生是我请的，志忠他不知道。以后好啦，你们这一来，万事皆善。”
听完这万千磨难和令人心碎的往事，众人无不为之动容，一时间屋子里竟出奇的静。
学生们都已经睡下了，街坊四邻还真不错，有主动腾出房子来的，有送来被卧褥子的，西院张大娘一下子就领过去十几个学生，还非让郑老师过去呢。郑志同说先在这边说会儿话，张大娘说：“好，晚上给你留着门儿，你们就慢慢的说吧，别急。”
韩春雪率先打破了寂静，“魏师傅，真得好好谢谢你呀，志忠都已经和我们说了，这个家要不是有你，早就撑不下去了，你把心真的都快操碎了。
“本来这一次我们和志忠在车站上是偶然相逢，受志忠邀请，当时我和郑老师才主张来这里的，现在过来一看，我们放心了，乡贤和田甜都有所托，志忠和你们也从苦难中慢慢挣脱出来了。
“可是，我们还得走，不为别的，这样会把你们一家拖垮的。好在我们人多，到哪里都会想办法。至于那个生病的学生，伤口已经得到了处理，到时候再给他带上一些药就行。志忠，明天还得麻烦你和祝站长说一下，要不这么多人不可能都上去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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