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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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志信和林青的事，其实吕西远早就听到风言和风语了。也难怪，热恋中的人有几个懂得避护的呢，更何况是他们这种情况，走到哪里都扎眼。
但吕西远不能不管。这天，他把儿子叫到了书房里。
“这些日子你都在忙些什么？”吕西远好像是很随便的问。
吕志信确实没准备，“每天正常上班呗。”
吕西远呷了口茶，“你们弟兄都大了，我也没有太上心。大了嘛就应该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了。”
对于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吕志信还是认真的想了想，“父亲，你都听到什么了？”
“听说你们那里有个德国医生，而且还是个姑娘？”吕西远不紧不慢的问。“这可怪了，她待在咱们国家干什么？”
吕志信还当是什么呢，原来问她，就随口说道：“你问的是林青吧？不错，我们那里就她一个德国姑娘。哎，她不是以前来过吗？”
吕西远笑了笑，“嗯，是来过，我还不至于老糊涂。看样子，那确实是一个好姑娘。”
吕志信听父亲这样一说，心里边美滋滋的。
不过，吕西远突然问：“志信，你比你大哥小五岁吧？”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吕志信一时竟忘了回答，他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
吕西远不动声色的继续说：“岁数确实不小了，碰到合适的，也该给你成个家了。哎，王掌柜的二闺女怎么样？他们家可是济南府有名的大盐商，不仅家业兴旺，姑娘的模样长的也俊。前天他还打发人来提亲呢，你要是觉得中意，咱们就应了这门亲事，如何？”
没想到吕志信一下子急了，“我不同意！父亲，你怎么能乱点鸳鸯谱呢？”
“哎，我怎么是乱点鸳鸯谱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不操心，难道还能指望你妈？哼！”
吕志信一看父亲生气，态度立刻缓和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已经大了……”
“你再大也是我儿子！”吕西远不待他把话说完便直直地说，“你是惦记着那林青姑娘吧？”话锋一转，“不要以为我眼瞎，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看看你们最近都干了些什么？这济南城，没有你们不到的地方了吧？”
吕志信一看话已挑明，索性心一横认了。“父亲，我确实喜欢林青姑娘。您既然已经知道了，可我以前也不是有心要瞒你。”
吕西远冷冷地问：“有心也罢，无心也好，怎么，济南府的姑娘不够你挑的？”
“不是，他这个……给你说了也不懂。”吕志信有些语无伦次了。
“嗬！我是不懂。不过我告诉你小子，这件事我不—同—意！”
“为什么？”吕志信的眼睛瞪直了。
吕西远声若洪钟，“我不能对不起祖宗！”
“你封建！”吕志信也急了。“我不和你说，我找我大哥去。”他一赌气摔门走了。
“你给我站住。”吕西远气的站了起来。
吕志信前脚刚走，魏清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他连门也没顾上敲。“老掌柜，不好了，田甜的……妈，报丧的已经到前院了。”
“你、你说什么？”吕西远一下子怔在了那里。
魏清含着眼泪又重复了一遍。
吕西远就像在梦呓，“不是送到华德医院了吗？回来的人还说、已经能坐起来说话了，怎么就……”
魏清说：“谁也没想到那是回光返照啊。到了今天早上，突然就不行了，后来听那西医讲，脏腑已经撞坏了，肚子里边全是血……”
“唔……”吕西远一口气没上来，直觉得嗓子里面咸咸的。魏清赶紧把他扶住，半晌，他才把那口腥咽下去，哆哆嗦嗦地看着魏清，“这是一出沈园会呐！啊——！”吕西远一声长啸，登时悲怆的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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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突然哭了？”吕西远柔声问。
“不，我高兴。”有一个声音在说，那声音好遥远，飘渺的就像一缕青烟。
“……”恍惚中，似乎有一个人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那两条好俊的长辫子呦，不过那时的吕西远也留着辫子。
“你想啊，一个人，好不容易找到另一个和他相爱的人，多么艰难，又多么辛苦，这就是凄凄惨惨，等到突然找见了，能不戚戚？这叫喜极而泣。西远，你就是老天爷安排好的那个让我寻觅的人。”
“我不是……我不是！”吕西远大喊一声，醒了过来。
“老掌柜，你可醒了。”魏清着急的直流眼泪。
吕西远看看左右，只有魏清一个人。
魏清知道他想什么。“老掌柜，孩子们都已经过去了。志诚还带去了50块大洋。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老掌柜，你可千万要挺住呀。”
吕西远不知道怎么后悔了，他拉住魏清的手，“当时为什么不给她号号脉呀……要是早发现，吃上咱们自己的药，兴许还有救，可……”
魏清又何尝不是悔青了肠子，“老掌柜，都怨我，我真成了老糊涂了。”出事的当天，他和吕西远从明湖居直接去了华德医院，那时郭忆茹神智尚清。
“不、不，”吕西远摆摆手，“魏师傅，我不是怨你，我是怪我自己啊！你说，忆茹咋这么命苦呢？丈夫得痨病早早的走了，那是多么大的一个学问家，就那么撇下她们孤儿寡母……田甜这孩子，以后可靠谁呀？”想到田甜，他催促魏清说，“50块大洋怎么够呢？快，打发人再送500过去，告诉那管事的，需要什么，赶快回来取。”
“行，我这就去办。”魏清刚撤身，却发现一个人在门外探头探脑的，他来到门口一看，原来是福生。
“福生，你在这里干什么？”
福生一看吕西远没事，躲躲闪闪的就想走，魏清一把将他抓住，只听当啷一声，一把菜刀掉在了地上。
“你？”魏清大吃一惊。
福生的脸都变形了，他咬着牙说：“我去宰了那些东洋人！”
吕西远明白了，他招招手把福生叫到床前，爱怜地说：“那个王八蛋撞完人后开车跑了，你认得是谁？找谁去拼命？再说，日本人也不全都是坏人。”
那天，在明湖居听完评书以后，郭忆茹默默注视了女儿半天，她刚要转身离开，却被田甜看见了。母女俩于是兴高采烈的往回走。谁知刚迈上大路没多久，一辆日本浪人开的车飞驰而来，郭忆茹眼看不好，她本能的一把将田甜推出圈外，自己却被撞飞了。现在听吕西远这么一说，福生默默的低下了头。
“魏师傅，就让福生去吧，他认得路。”吕西远说完，无声的闭上了眼睛，一串清泪却从他的眼角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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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郭忆茹的死，吕志信感到万分内疚，要知道，她是死在他的医院里，而那天，父亲还特别叮嘱了他，怎么会是这样呢？
“志信，对不起，我没有尽到责任。”林青的感受也好不了多少，“昨天，我还和主治医生建议过，应该做深入检查，他模棱两可的点点头。你知道，不是我们负责的病人，我们没有处方权。”
吕志信拍拍林青的肩，“别说了，这事不怪你。走，我们还是去看看田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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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甜这孩子太可怜了，花样年华的她却骤遭飞来的横祸。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泪早已经流干了。
“田甜，听话，跟我走吧，你和乡贤住在一起，以后那儿就是你的家。”这样的话，吕西远已经说了好几遍。
田甜摇摇头，“不了，我姥姥让我到她那里去，再说，实在不行，我还有小姨呢。”
吕乡贤也在一边帮着劝，“田甜，你咋这么拧呢，咱俩住在一起不好吗？”
田甜艰难的挤出一丝笑，“乡贤姐，以后我还和从前一样去看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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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西远冲着里间屋的门商量，“让田甜搬过来住怎么样？和乡贤住一块，两个人也好有个伴。”
“是常住呢，还是打个过站就走。”他的夫人在卧室里冷冷的问。
“当然是常住。”
“那要常住到什么时候？再说了，以什么名分让她住？”
吕西远强忍着，“什么名分不名分的，本来就是亲戚嘛。”吕西远还想说，去年我在大狱里的时候，要不是田甜妈连夜让田甜那孩子送来5000元救命的钱，我能那么轻易地出来？可你呢？最后到底没说出来，再说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嗤，亲戚？你莫不是要花开二度吧。”
“胡说八道！你胡咧咧什么呀？哼，我就知道和你是白商量，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吕西远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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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以后，肇事司机连人带车被推进了护城河里，治安警来了也白搭，这样的案子他们就更无从查起了。
这件事情，市民们整整谈论了一个月。
“哎，听说了吗，那东洋人被一个拾粪的老头发现时，已经被泡囊了，就像一个猪尿泡。”
“该！谁让这王八蛋属螃蟹的呢。不过，谁有这么大能耐呢？连治安警都找不到的人，他是怎么踅摸出来的。”
“治安警？他们就会欺负老百姓。指望他们，啊呸！”
“你们二位瞎咧咧什么呢，告诉你们吧，这事本来就是一个黑衣人干的，知道不，咱山东人就那么白白的让东洋人人给撞死了？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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