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4
林青真没想到吕志信会主动约她，而且是在鼎鼎大名的趵突泉。
他们斜倚在观澜亭前的汉白玉石柱上，只见半个篮球场大的池子内水清似银，三个大泉一字排开，“泉源上奋，水涌若轮。”真像“平地涌出白玉壶，万斛珠玑尽倒飞。”哗哗的水声即使在趵突泉南侧的集市上也清晰可闻。
林青的注意力不在泉上，她脉脉含情地看着吕志信，“你不会平白无故地请我到这里来看泉吧？”
吕志信还真不好开口，刚才他心里已经吭哧了半天了，该怎么说呢？现在见问，他脸一红，愈发难为情了。
这个表情好让林青感动，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催促说：“你说嘛，怎么和个大姑娘似的？”言毕，自己先忍不住扑哧笑了。那声音柔的只有泉水能听见。
吕志信不得不开口了，“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
原来不是她想听的，不过林青很高兴，“说说看，我倒很想为你效劳。”
“德华银行的贷款周期是多少，利率你知道吗？”吕志信突然问出了这个。
林青微微有些吃惊，“怎么，你想贷款，做生意还是开店铺？不过，你不用走这条路，我叔叔……”林青已经很中国化了，她首先想到了走关系。
不过，话没说完吕志信就打断了她，“不、不，我只是随便问问。”
林青感到莫名其妙，“你难道约我出来就是为了随便问问？”她有些不高兴了。
吕志信依然答非所问，“你们德国商人在济南开的洋行都做什么生意？”
林青耸耸肩，“当然是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那是，把你们德国国内没人要的破烂货，全都弄到中国来了。”吕志信随口调侃了一句。
“胡说！德国的产品顶呱呱，哪一天我让你亲眼见识见识。”
“嗯，是这样，有一批货，我想通过你们的洋行帮一下忙，不知可以不可以？”吕志信试着说。
林青太高兴了，这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吕志信在向她靠拢。因而她连忙点头，“可以，当然可以。能告诉我是什么货吗？”
吕志信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哦，对不起，这应该是你的商业秘密。”林青有些等不及了，“那我应该怎么帮你的忙呢？”
“是这样……”吕志信终于俯耳对她说道。在旁人看来，这时的他们，才真正是一对甜蜜的恋人了。
“可以，可以。我叔叔……”看来，林青真的中国化了。不过，下面的话被风吹进了泉池里，实在让人无从记下。
5
燕喜堂坐落在芙蓉街一岔巷处，属于宝葫芦的肚底。那时人们赴宴和今日不同，多不喜欢冲街大道。走进高大的门楼，便是一座三进四合院，19间营业厅，可同时容纳200人就餐，足见其规模。
不过，这天中午，燕喜堂内却分外的安静，连大厨师傅和跑堂的都不敢大声说话。
燕喜堂被人包了，却不是用来承办酒宴。
东家就是张少仪。
此刻，在燕喜堂最大的一间营业室内，满满登登坐满了人，人们谁也不说话，气氛异常严肃。
到场的人阵线分明，一边是以汪海潮为首的济南中医商会的全体会员，一边是张少仪和贵同更。屋子的中间放了一张黑亮油漆八仙桌，桌上有一张大白纸被镇石压着，毛笔搁在砚台上，似乎在等着什么。
被张少仪请来担任主持人的济南商会总会长站在桌前正中央，他是一个精瘦的老头，此时神情分明有些紧张。
他看看两边的人，高声道：“各位，本人今天在这里就是要主持公道，成事以前双方均可以反悔，但署名以后不得更改，这是规矩。苍天作证，神鬼同鉴，如违誓言，天打雷劈。现在，我最后再问一遍：有反悔的没有？没有！好，画押开始——！”
张少仪第一个走上去，他想从气势上压倒对方。没成想吕西远比他还快，他抢先提笔在手，用力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愤怒地瞪了张少仪一眼，把毛笔递给紧跟上来的乐镜宇。
一家报社的记者惶恐地看着这一切，手中的笔竟忘了记录，他在想：济南中医商会的人是不是全都疯了。
签字已毕。总会长定定神，他扶扶老花镜，双手举着那张宣纸，颤声念道：
对决状
皇天不佑，流疫横行，致使阴霾笼罩济南，百姓蒙苦受难，为解黎民之倒悬，现一方万德生西药房和张少仪，一方济南中医商会全体会员，如广济堂、宏济堂、仁和堂、万和药店等29家，自愿以市面所有财产做赌注，自明日起一个月内，有一方能率先控制并攻克目前之流疫，或找出能根治之办法，则落伍方之财产将悉数归前者所有，此善举由一方发起，另一方济南中医商会29家会员同心响应，自愿立状，永无反悔！
张少仪的报复心太重了，他之所以选择在燕喜堂搞这个仪式，就是要报复万德生开业时，济南城内这些搞中医的竟没有一个来燕喜堂捧场。不仅如此，在他得胜之日，他要在这里大宴三天，以示天下。
6
普利商行的卡尔是一个典型的德国人，此刻，面对林青的纠缠，他显得有点无可奈何。
“克里斯塔，”他用德语叫着林青的名字，“你让我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你知道，我们从遥远的德国来，就是要赚钱的。”
林青用母语回答：“卡尔叔叔，你把眼光放远点嘛，等这件事做成了，我相信，它的回报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那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你得到的回报到底是什么？黄金、珠宝、还是东方的什么古董和字画？”
林青摇摇头，脸却红了。
卡尔深蓝色的小眼睛眯缝成了一条线，他木棒似的中指在毛茸茸的脸上随便划着，忽然，他耸耸肩，呵呵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克里斯塔，真有你的。好吧，这件事情，看来我无论如何要帮忙了，嗯哼。”这时他显得很开心。
林青却担心地问：“叔叔，这件事情你一个人能做好吗？”
卡尔朝林青眨眨眼，然后做了一个刮鼻子的动作，亲昵地说：“问题不大，当然也需要其它洋行的协助。我想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他们会帮忙吗？”
这一点卡尔显得极有信心，“他们都是德国人，而且我也是德国人，在济南，我的洋行是最大的。”
“如果……如果……”林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卡尔却一眼看出来了，“你放心，对于中国人，我自信比你了解他们，别看这些人他们自己人之间争斗的很凶，可见了洋人，那怕自己有理也惧怕三分，难道不是吗？”
这一下林青终于笑了，“谢谢叔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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