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张少仪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他和贵同更之间曾有过一番周密的计划和推心置腹的交谈。
张少仪问：“贵老板，依你看，这场流疫到底会是个什么情景？”
贵同更坦言：“什么情景？这样和您说吧，说它百年不遇也不为过，这可是天大的灾难，老天爷要灭人了！”
张少仪吃惊道：“这么严重？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贵同更笑了笑：“若要倒退几十年，人们只能眼瞅着等死。但社会发展到今天，尤其是西医技术的日新月异，人们就大可不必惶惶如世界末日了。”
“这么说，你心里一定知道有对付这恶魔的办法了？”张少仪似乎心里有了底，这才掩饰地坐回去。“快说说，你就别和我卖关子了。”
贵同更这才道：“办法当然有了。据我所知，美得尔西松就是一种特效药，现在虽然看不出什么，但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得特别抢手。”后一句话他着力加重了分量予以强调。
“美……什么松？”张少仪的眸子亮亮的，“果真如此！”他似乎突然悟到了什么天大的商机。
贵同更得意的说：“那当然。张先生，这是一种西药针剂，翻译过来名字可能有点拗口，叫美得尔西松。”他几乎一字一顿地说。
张少仪听明白了，但摇着头笑了笑，“美得尔稀松？前三个字挺洋气。可这稀松就不太好听了。你知道吗？在我们济南府这个地方，稀松就是差劲、很一般的意思。”他揶揄道，“这种药别不是也稀松吧？”
贵同更连忙道：“哪能呢！张先生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我曾经供职过的医院吗？在我们天津，别说是一些鼎鼎有名的上层人士，就是北京政府的一些要员和他们的亲属，也时不常的专门过来就诊看病呢，技术和实力就不用我多说了吧？”须臾他才明白过来，不得不解释，“西松的西是东西的西。”
“嗯，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张少仪掩饰地说，“我一时忘了你是从哪里来的了。那好，贵老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在这美得尔西松上做做文章，你看到底如何呢？”
贵同更立刻变得大有英雄所见略同似的，“张先生，您不愧是高人，这么快您就看出苗头来了。不瞒您说，在济南府，我要有您这般手段，一定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这可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不管什么人，谁不怕死呀！怕死他就得用药，可这药嘛绝非是谁都可以弄到手的。”
张少仪喃喃道：“我也看出来了，这场恶魔专他妈的祸害青壮年，只要被它缠上身，人基本上就完了。谁家摊上这样的病人谁家不急？”其实他心里真正关心的不是这个，“贵老板，依你看，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们可不可以放开手脚做一把？”
贵同更激动地一拍大腿：“张先生，同更就等您这句话呐！”
“那好！”张少仪终于下了决心，“你附耳过来……”
“不过，”张少仪交待已毕，又不无担心地道，“对西医我可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贵老板，那美得尔西松就那么神奇？我的手下人可纷纷说，这济南城里的各大中医掌门人可是全都纷纷行动起来了。”
贵同更就差拍胸脯了：“张先生，这样和您说吧，等哪一天济南城里死了人，那时候您就知道这种药的厉害了。”他又不经意地撇撇嘴，“中药根本没法和它比，您还不明白，中医中药早就过时了，中医看起来挺神奇，很玄奥，可它直接吗？至于中药就更不值一提啦，药性太慢又不卫生，所以人们才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慢！西医就不一样了，它直接，又快，华佗的开颅术那是失传了，否则的话，在这方面我们中国人绝不会比西方人差。”
“中药不卫生？”张少仪打断他的话。
“是呀。”贵同更解释道，“您想想，那些药材在晒制的过程中有多少尘土在里面，而在熬制的过程中又不能将其事先洗除，还不全都喝到了病人的肚子里，没准里面就有苍蝇屎呢。这在西医看来，简直是太不卫生了！不卫生那就一定会滋生和繁衍疾病。”
张少仪摆摆手：“咱不谈这个。对了，下一步究竟怎么办，我可把底儿都已经和你说了。不过，对济南府这些中医人，尤其是广济堂那边的一举一动，你务必要详加留心。注意，那可是他们这一行的一面旗帜，万万小看不得，有什么风吹草动，务必及时知会我。”
“没问题。”贵同更听罢连连点头。
所以后来，当这场流疫在济南横行之际，广济堂在房屋内外喷洒石灰水，并焚烧大黄和苍术来消毒全部房间空气的办法，张少仪也无不让手下人全都照样学着做了。就连广济堂上上下下多食绿豆冰糖粥的办法，他也是亦步亦趋地每日必备。说到底，在他的骨子里，他不像贵同更，他一直还没离开中医中药的窠臼。
贵同更进一步鼓励道：“张先生，只要这件事办成了，做得漂亮，在济南府还有您办不成的事吗？”他又连忙解释道，“哦，现在也没有您办不成的事呀！我是说，到时候地方政府也会对您另眼相看的，那时候您就是功臣一个！用你们山东人的话说，现在政府也正抓瞎呢。”
“好好好，贵老板，图你的吉言，那我们就二人一心，其力断金。这样，钱的事我来办，这药嘛可就全靠你了。你放心，我是不会忘了你的！啊，哈哈哈……”这一次，两个人是如此步调一致地笑在了一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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