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死水

　　笼着酒香的烛光氤氤氲氲，晃的那红绡帐暖。

　　直到桑愉沉沉酣睡，郑故才停了琴，恍惚望了一眼蜷缩在床榻上的伊人，挥袖隐去。

　　暖炉中的木炭，恹恹熄了火苗，空气渐渐冷却凝滞，桑愉原本舒展的黛眉，微微轻蹙，白皙眼睑下琉珠骨碌一动，左顾右盼寻到了洗漱用的红木架子。

　　红木八角架子上嵌了一滑润溜光的铜盆，里面盛着撒了几片腊梅花瓣的温泉水，表面笼罩了一层透明的灵气，想必是郑故特意注了灵气，以保温泉水不晾凉。

　　桑愉指尖一点，清新纯然的腊梅香蹿入鼻息，混沌的睡意一下子飞散无踪，撩起水花润了润颇有些干燥的脸皮，不禁溢出餍足的**之声。

　　风雪挤穿过窗隙呼呼而来，脉脉拂过桑愉的脸颊，彷佛陷入了极为玄奥的冥思，她的眼睛有些恍惚了，口中喃出的低吟越来越沉，直至低入骨髓。

　　猛然一声哐当巨响，风雪掀开了朱门。

　　“帝君……”嘶哑的惊呼出口，桑愉讷讷盯着随风而入的虚影，似有万般苦辣缓缓在胸中沸腾。

　　因是逆光，看不清虚影的面目，只听闻帝王之音沉静如水般缓缓流淌道：“凤将既然未死，便早日去梁家行洞房花烛之礼。”

　　桑愉自嘲一笑，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真不知帝君为何对本将的婚事如此执着！”

　　“虚无化境外，已被三家四宗的修士围了个水泄不通，凤将好自为之。”语调淡淡中竟透着丝丝阴戾，虚影已然逼近了桑愉。

　　“此举是为杀我？”桑愉双眸半闭，罗袖下的双手却紧握成拳，竟似是忍着极深的痛楚。

　　“凤将如今太弱了，孤真有些担心，你能否再博得孤几分赏识。”虚影愈发的清晰，赫然露出了半边眉眼。

　　“昔日我爱慕与你，不过是因你的眉眼与我梦中的夫君有五分相似，仔细想来，你与他实乃天壤之别。”桑愉轻蔑一嗤，面上青白混杂之色似嗔似怨。

　　“凤将好雅的兴致，竟有闲情做粗俗之梦。”虽非怒吼而出之话，语意却已然是极重了。

　　桑愉忽感头重脚轻，剧痛与晕眩接踵而来，她眸色一凝，目光幽闪之下慵懒笑道：“清王才德不输帝君，本将日后定会倾力相扶与他。”

　　“找死！”暴怒一声低吼，虚影骤然变成了一片漆黑。

　　“帝君，本将绝不会再做你砧板上的鱼肉……”桑愉抬掌劈向那团黑雾，极快速地闪身而出，随风雪飘忽的颤音中，竟有着她自己也不曾发觉的坚决意味。

　　苏念阁是在万丈高空的云端之上，狂风暴雪肆虐。

　　桑愉拼命奔逃，可那黑雾丝毫不见弱势，眼看就要触及桑愉的后背，此时桑愉手间的玉戒陡然射出一道玄光，那团黑雾轰然散开，转眼消失灭迹。

　　桑愉被那光芒刺的一阵目痛，猝然从云端坠跌，落入一个巨大的气流漩涡之中，瞬即雷电劈天，乌云炸开，片刻不到，狂风暴雨便将那吞噬桑愉的气流漩涡袭卷到虚无化境上空。

　　电光花火之间，虚无化境张出一个烟雾大口，气流漩涡被其一口侵吞，霎时，天地归于平静。

　　桑愉心中暗暗惊异，她竟在一个洞穴之中，眼前赫然悬浮着一支菊花发钗。

　　精雕细琢的菊花蕊瓣，绚烂怒放，一枝一蔓极有风骨，桑愉愈看愈是喜欢，心中一荡，素手轻翻间将这菊花钗斜入了发髻之中。

　　立时，金光大盛，耀得桑愉睁不开眼，她体内滚滚热流腾腾上蹿，冲的她连连粗喘，须臾，浑厚的仙气脉脉覆上她的灵根，清凉之气渐渐浇息了燥热。

　　桑愉刚站稳了身子，无名指的玉戒陡然一紧，莹着清冽的弱光，贪婪的吮吸她周身迸散的仙气。

　　玉戒的光泽越发澄亮，上面的那条裂缝竟很快消失不见，桑愉盯着它，双颊因狂喜白里透红，樱唇轻颤，眸中已然含春露羞，一颦一笑间尽是蜜意浓情。

　　玉戒发出一波白芒，击打在石壁上，被冲散成几股，灼灼四射，白宿缓缓踏出光雾，一袭白衣翩然翻飞，仙风道骨之姿万般清隽贵华！

　　“家家，过来，让为夫抱抱。”清清淡淡的语气，竟让桑愉全身燥热难耐。

　　“自我及笄那年，便总会梦到你。”款款碎步，桑愉走近了白宿，浅嗅他身上萦着的，那比梨花酿，还清洌好闻的淡香。

　　“你我本为夫妻，即使不在身边，也必然是要入梦一解相思的。”白宿深深凝视着桑愉的眼，她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白宿清冷的眸底，倒映出如丝如缕的暗影。

　　“虽匪夷所思，但我甘之如饴。”话音未落，桑愉已经抿着粉嫩的樱唇，把眼睛笑成了一弯弦月。

　　修长如葱玉指节覆上桑愉因羞怯而浅泛酡红的脸颊，白宿醋意深浓地说道：“家家在天河就惹下不少桃花，如今更是不乖了，以后不准跟凡间男子过于亲近。”

　　“何为过？何为不过？难道宿宿不知，相较于叱咤风云的男子，我更怜惜痴情的女子吗？”扑哧一笑，桑愉用鼻尖轻轻蹭着白宿的下颚，脚尖一踮，啄了一下他的凉唇。

　　宽袖凌飞之间白宿将桑愉拥入怀中，紧紧禁锢着，冷声说道：“若家家再敢不乖，为夫有的是手段收拾与你……”

　　二人满头青丝纠缠不休，终是忍不住相思入骨，宽衣解带……

　　过了许久，疲累至极的二人才靠着石壁相拥沉眠。

　　翌日，桑愉蓦然睁眼，哪里还有白宿的身影，黯然一吸鼻中酸涩，旋即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家宿宿，果真是诱人犯罪的妖精，清雅之姿铅华弗御也。

　　起身一瞟四周，桑愉不由错愕愣住，岩壁上竟嵌着一副五行八卦乾坤铜盘。

　　乾坤铜盘的暗坎之中流淌着纯白至极的水流，桑愉迷惑地望着那水流，微微颤动的雪白柔荑顿在半空足有两刻，终是颓然的垂了下来，她怎么也想不起这水，在哪里见过……

　　脚下忽然有凹凸不平之感传来，桑愉不由低眼一看，冷硬的岩石地面上赫然挥毫着数行苍劲古朴的草书：天河底，南为死水，北为活水，死水是天河怨灵所化，可断万物生机，郑风妄动凡念，竟以天河水为引，布下这仙界三大化境之末的虚无化境，护他子孙永世安康，却误取天河死水，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家家若有心救郑氏一族，尽可饮下此水，毁去虚无化境。

　　“郑氏一族……该何去何从？岂是我能说了算的！”桑愉眸色微沉，声音中含了几许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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