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三老

　　踏出虚无化境的那一瞬，桑愉抱琴划按，金玄烈光从天而降，在她周身轻轻环绕流转，寻踪至此的郑故难以置信的撑大了瞳孔，他仿佛看到无数琉璃色蝴蝶翩翩飞过，闭眼再睁之间竟是觉得如梦初醒。

　　“大叔竟能知晓我在此处？不知是误打误撞，还是修为已问鼎十三级？”云淡风轻一笑，桑愉飞落在郑故身前，仰颈嬉笑间双眸中尽是春风拂柳般轻柔的懒意。

　　“除妖主槿泱，四界鲜有我忌惮之人。”郑故唇角浅浅一勾，将桑愉的小手包裹在手掌里，手心传来阵阵冰凉，他不由横眉微蹙。

　　“郑氏一族若想子嗣兴旺，而又不全族举家迁徙，那就只有毁了虚无化境。”甜润之声却带了三分肃杀，眉心的白莲暗浮荷香，桑愉将藏在袖中取暖的另一只手，覆在郑故的手背，轻轻摩挲。

　　郑故听此大惊，抬手钳住桑愉的削肩，沉声问道：“念儿这番说辞可有凭据？”

　　“我自然不会无凭无据的瞎说，闻在哪里？大叔能否带我去见他？”桑愉斜眉仰视着郑故，阳光照在她柔丽面容上，更显得瞳若墨染，面似雪莹。

　　“为送你去风遗山，他修为大损，已在郑家三老的洞府之中闭关修炼多日，若真如念儿说言那般，郑氏一族日后怕是要无家可归了。”郑故背手凝眸，茫然的伫立在风中，气息明显已不稳。

　　桑愉扯着郑故的衣袖，眼中尽是狡黠，脆糯的说道“不过是生死存亡之事罢了，大叔何须摆出这副鬼样子，眼下最要紧的是快带我去找郑闻，他为我损的修为我可不愿欠太久。”

　　“念儿还是那般孩子气，想让你知道轻重，岂止是一个难字了得。”郑故低垂着眼睑，衣袂微晃之下脸上挂着动人心魄的淡笑。

　　二人闲庭信步，赏郑家风土人情，听丝竹之雅乐，将众人的惊呼、诧异，统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郑家人，见郑故只是躬身，并不跪拜，他们孤身独立各自洞府门口，或手持曲谱，或抱器行乐，或摆弄把玩手里的小物件……

　　桑愉淡淡自嘲一笑，她们沈家和仙元殿，繁文缛节多如牛毛，稍有差池，便会被扣上大不敬的屎盆子，她早就憋屈坏了，一想起学礼仪那段苦日子，便烦不胜烦。

　　郑故目不斜视，抬脚落脚都带了一分幽沉，桑愉鼻子轻轻一吸，眼底竟静静淌着丝丝慈悲。

　　土丘，石洞，山茶，绿莺……二人一前一后，衣袂翩飞，仿若置身水墨画中。

　　大约一炷香二人便到了韶音山脚下，韶音山高千丈，郁郁葱葱，鸟兽繁多。

　　耳膜一通，桑愉猛然回神，盯着偷袭她的人，眸色异常狠厉，唇角邪魅浅勾，广袖一挥，摆出凤沼琴，轻轻撩拨，那朝她刺去的金色光刃，瞬间破裂成碎片，飘落消散。

　　那黑衣蒙面的清瘦之人，使得竟是阮，桑愉回首悠然浅笑，示意郑故旁观即可。

　　桑愉趾高气昂“啧啧”两声，慵懒的打了个哈欠，这挑衅意味十足的肢体动作，刺激得一那人眼色腥红，顿时阮音长鸣，杀气冲天。

　　桑愉飞身近琴，十指翩然狂舞，只弹了半曲，那人便溢出痛苦的**，狼狈跌落坠地的一瞬膝盖被怪力生生砸碎，霎时血染尘雪。

　　那人恨恨瞪着桑愉，手颤颤巍巍顿在半空，怒话还未骂出口，便晕厥了。

　　桑愉拍拍裙衫上的雪渣，俯身贴着那人的耳朵，三分威胁三分逗弄的说道：“早弦姑娘凡事礼让三分总是不为过的，姑娘家家的莫要无事便刀剑相指，刀剑可是不长眼的很，轻则伤了你这张花容月貌，重则可是会魂飞魄散的。”

　　忽然，郑故急促一吸，将桑愉护在身后，一道急闪划过，旋起的大风刮得他二人衣衫翻飞，簌簌作响。

　　破风而来的赫然是郑家三老，他们虽已近大限，皮相却皆是细皮嫩肉的俊秀少年模样。

　　郑故微微一笑，向郑家三老躬身施了一礼，沉声说道：“我身后的外族女修有秘法可佑我们一族——子嗣绵延不绝。”

　　“你所言是真？”三老中拿朱红羽花折扇的靛蓝长衫男子，夸张的惊呼，似是万分狂喜。

　　另两位则沉默不语，极复杂的看了一眼桑愉，眼底幽幽浮着一丝杀机。

　　“想必三位仙尊已知，虚无化境外那群虎豹豺狼看上的不止是绝天神语箫，郑家凭借虚无化境遁隐万年之久，也该另谋出路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桑愉亦给三老躬身行礼，眼帘半阖之下似有潋滟眸光映在粉颊之上，彷如娇花影碟翩然颤翼。

　　三老各自摇扇，左侧拿黄色鎏金翠玉扇的尖脸男子，先开了口，“小友难道不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仙尊竟然不知虎落平阳被犬欺？”桑愉掩嘴一笑，站直了身子，扬眉瞟向一脸淡漠的郑故。

　　郑故低眉一凛，颇有些心虚地说道：“三位尊长定然有所耳闻，四界百年前医斗大会第一席位是被鬼手魔医云颐的甥女苏念所得，此刻近在眼前之人正是那位四界第一医者苏念。”

　　三老不由倒抽一口冷气，齐齐脸色大变。

　　桑愉娇声笑道：“只要我饮尽了虚无化境之底那寒邪恶水，郑家女自然就能生儿育女了，不过，虚无化境便会彻底湮灭，成为废弃之地。”

　　“什么？竟然要以虚无化境为代价，才可解我郑家之危，这……”拿黄扇的男子目露难色，愁眉紧锁。

　　其余两人也皱眉沉默，他们需要慎重考虑，万一虚无化境毁了而郑家女还是不能生，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郑家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桑愉见三老露出此种情态，长睫微垂之下万分可怜地低喃道：“喝下那阴邪至毒的死水，也不知我会不会丢了性命，哎，但愿郑家人舍不得虚无化境，不逼着我喝毒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三老听她这么一说，眉头皱的更深了，越发的拿不定主意。

　　忽然三老中手执青蓝竹木折扇的那位儒雅书生模样之人，惊异地盯着桑愉绾发的菊花钗，眸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旋即厉声问道：“小友所戴的菊花钗是从何处得来？本尊怎觉得十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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