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紫鞋

　　斜倚高榻之人正是郑约宫宫主郑故，他一袭白衣胜雪，清华之韵态儒雅端方到极致，一望之间让人移不开眼。

　　桑愉，抬起了头，凝视着郑故，双眸闪着某种不寻常的亮光，忽而莞尔一笑，甩开狐袍，曲腿盘坐于大殿正中。

　　殿内众人见此皆倒抽一口凉气，远远看去颜面之上一时五光十色。

　　桑愉幽黑明亮的双眼，定定望着郑故，目光一触，郑故好似整个人都被钳制住了，不能有半分动弹，只听得她慵懒浅笑道：“苏念谷一别，少说也有三百一十九年了。”

　　郑故清白的面庞倾刻染上微嫣，全然不顾目瞪口呆的殿内众人，衣袂飘举之间飞闪而下将桑愉抱在怀中，踏天隐去。

　　桑愉咧着嘴，露出明灿至极的笑容，“古正反过来可不就郑故么？我纵是想破了脑袋，也绝猜不到，为我守谷六十年的琴师古正，竟是郑家位高权重之人。”

　　手轻轻抚摩着桑愉的墨发，郑故闭上眼，思绪飘地很远......

　　苏念谷是令雨宗一块废弃的无灵气之地，本是叫俗念谷，方圆不过十里，寸草不生。

　　他偶然路过，见一素衫女修居然拿着锄头，犁地种花，她握锄柄的姿势实在是难看，许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小姐吧。

　　她缓缓移眸，朱唇轻启：“大叔看起来很闲？不妨卖身与我，一年一颗上品灵丹的酬劳，四界出的起之人怕是不多的。”

　　“六十年可够？我只有六十年闲散日子可以消遣。”他被那女修黑瞳中细细碎碎的忧伤，乱了心。

　　“萦回花，极难养活，六十年有些勉强，姑且先这么定了，喂！你怎么还不赶紧下来接了我的锄头，大叔，拿人丹药可是要替人干活的。”剪水秋瞳，长发披泄垂腰，她……生的真美。

　　“你指上有细茧，应跟我一样是爱琴之人，我前些日子去了一处妙境，得了一对双生古琴，其中凤沼琴适合女子弹奏，便赠与你吧。”想到他与她用的双生对琴，心中竟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双手轻颤着从储物袋中，拿了那把凤沼琴，摆在她脚下。

　　“大叔好厉的眼！我确是甚爱琴的。”她拨按了几下，眸色大亮，就地盘坐将凤沼放在腿上，一曲一曲的奏着，竟爱不释手了。

　　他锄地，她抚琴，直至月光疏淡，她懒懒娇喃道：“我困了，大叔，既然你已经卖身给我，那就得事事为我着想，地面湿冷，我定是不能睡的香甜，你委屈一下，趴着给我当人肉垫子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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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屋檐上的匾额竟是刻着苏念阁三字呢……”桑愉懒懒的嘤咛出声，一头青丝垂落蜿蜒，凉凉的拂过郑故的骨节分明的温掌，郑故蓦然阖眼，断了回梦。

　　“念儿这些年究竟躲去了哪里？让我找的好苦！”郑故黑沉的双眼深深一驻，望定了桑愉，狐袍是半披在她身上的，冷风从背后蹿入，寒凉刺骨，郑故着的雪袍散发着暖暖温热，桑愉不禁往他怀中轻轻摩蹭。

　　“大叔，四界只不过是一弹丸小地，天外有天，你道魔双修，羽化成仙并非痴心妄想，大叔可愿随我浪迹天涯，问道求仙？”桑愉声音有些糯软甜脆，慵懒中带出虚浮来，灼灼的看着郑故，伸手抚平了他微蹙的眉。

　　“无论我处于何地，在我心里念儿都是最珍贵的。”郑故声音低转，眼神深邃幽暗，整个人好似着了魔一般。

　　“大叔身上有爹爹的味道。”桑愉巧笑嫣然，双眸弯成了月牙，挤眯成了一条缝，只见睫毛卷翘不见眼珠滴溜。

　　郑故一愕，黑瞳愈发的幽深，晕上一层浓重的墨色，“沈婉婉在四界声名甚是狼藉，据传言所说，她御男无数，念儿既然是她，为何不收了我做男宠？难不成是嫌我不够美艳？”

　　桑愉心头一颤，从郑故怀中挣脱了出来，身上衣衫略见凌乱，目光顺着月白裙裾向下，一只脚上翠袜染雪，绣鞋却凭空不见踪迹。

　　郑故拾起掉落在雪地上的浅紫净面绣鞋，他躬身半跪将绣鞋套在桑愉的脚上，幽瞳微微闪烁，带了一分绝望的虔色，深邃不见底。

　　“翠袜紫鞋，甚是不搭，明日，让颜书送来几套裙鞋，我还是喜欢念儿以前的容颜，身着素衣，清丽无双。”郑故扶起桑愉，为她披上狐袍，紧握柔荑，偕她漫步风雪之中。

　　“大叔，我自幼丧母，爹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姐姐眼中只有沈家大计，无暇顾及我，二姐自小便被清王抱走，更是难得见上一面，小弟的疯病虽时好时坏，却也只有他时常陪在我身边。”桑愉乖巧的蹲下，搓着雪，片刻，就扒到脚下偌大一堆白雪。

　　“那六十年，念儿时不时的出谷，是为沈家还是为仙元殿？”郑故也陪着她一起，堆砌白雪。

　　片刻，一个雪人便成了形。

　　“你那时定然猜到了我接近你，是早有预谋的。”桑愉扯下郑故腰间的三个金色暗扣，按压进雪人的大肚子上。

　　“我还没有孤陋寡闻到，连帝君的神兽凤姬，都不识得。”郑故缓缓起身，从储物袋中，拿三个白瓷海棠花口小瓶，轻轻将里面的汁液倒在手心，为雪人描眉画眼。

　　“我怎忘了小疯鸡是极个有身份的，它的声名可是比我还显赫百倍，哎，堂堂仙元殿凤将竟会犯了这种傻，真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桑愉揉揉酸麻的小腿，扶腰盈盈浅笑，旋即站直了身子。

　　“念儿，有个关于你二姐的秘辛，我不知当说不当说。”郑故双眸微暗，恍然扫了一眼院中的腊梅，语意中有极浓的踌躇。

　　“姐姐给我下了禁令，不准我去查去问任何有关二姐之事，更不准我去寻她见她，细细想来，我这一母同袍的二姐，我竟是对她一无所知。”桑愉回眸一探，提起裙幅喜奔到腊梅树下。

　　“我曾大败清王御用琴师荆崂，被他请至清王宫中论琴百日，偶然见到了在繁花丛后，荡秋千的沈南荇，她的一双眼，竟与我夜探墨王清修之地崇道峰，看到的一个用青纱遮面的绯衣女修一摸一样。”郑故翻了翻储物袋，抽出一支棕黑狼毫，蘸了蔻丹汁液，顺着埋好的伏线，为雪人涂上红唇。

　　“什么？青纱……绯衣……阿甘竟骗了我吗？墨王身侧谋略不输于我的散修南清子，果真是我二姐么……”雪片沾染上长发，映得那发色如同宣纸上泼洒的新墨，桑愉踮脚折了一支鹅黄腊梅，双眸中的火光炙热的燃烧，唇角的笑容绚烂而妖媚，随风飘扬之下，几乎与苍穹漾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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