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境破

　　身边的一切都在消散，只余漫天的菊花飘飞，桑愉独立风中，幽幽的抬头凝望，采菊幻境，真到假时，假亦真。

　　桑愉背手仰天，傲然轻笑，她在等，等她一觉醒来，才知这里的种种不过是黄粱一梦。

　　白芒一闪之间，郑风赫然伫立在桑愉身前一丈处，眼若冰窟，唇色浅淡，玉树白衣，仙风道骨之姿缥缈空灵。

　　菊花纷纷扬扬，落了他二人一身。

　　“我这里有几壶好酒，您可愿赏脸陪我一醉？”桑愉从储物袋中拿出沈庄送的烧刀子，用牙咬断封线，酒香四溢，一闻便知是上好的陈年老酒。

　　“那年仲夏之时，我去公孙家求一颗丹药，她，给我温了一壶清酒。”郑风闭眼闷了口酒，辛辣一入喉，霎时脸红身粉，酒上眉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桑愉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扬眉嬉笑。

　　“菊隐，你可知那远古传送阵，不过是我郑风玩弄于鼓掌之物，你可知为了向青君求得救你女儿之法，我郑风做了此生最为不耻之事……”眸中迷离之色氤氤氲氲，郑风竟是有些醉了。

　　“时间为情爱所苦之人岂止千万？七年……我在陆塽那孩子身上设下传送符咒七年，日日都祈求我算错了人心，可惜……命就命，劫就劫。”风流一扬黛眉，桑愉举杯望着郑风。

　　“有趣！你过来，覆掌在我手。”似是醉的不轻，郑风眼中已无一丝清明。

　　桑愉邪魅一笑，抬起玉质纤长的柔荑，覆在郑风的掌心。

　　郑风低眼瞥到桑愉无名指所戴的玉戒，轻咦一声，遂闭目念禅，霎时万籁俱寂。

　　桑愉顿觉浑身燥热，似在蒸笼之中，扭曲的音符在她脑海中盘旋挣扎，桑愉心里憋闷的厉害，蜷缩着身子，颤抖不止。

　　桑愉热的实在受不住了，发出阵阵**，她定定看着郑风手心的皮肉，轻舔唇齿之间一口咬了下去，“咕咚咕咚”饮他鲜血。

　　冰冰凉凉的血沁的五脏六腑皆是清灵舒畅之感，桑愉不由舒服的溢出满足之声，随着燥热渐退，她的眼愈发亮的惊人，郑风痴痴凝视着她，显然是深深陷进了她双眸中那深邃的黑，竟难以自持的将心头血喂给她喝。

　　桑愉慵懒的躺在郑风手中，腹部的灵圈发出荧荧蓝光，她此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身子蜷着昏昏欲睡。

　　见桑愉此态，吃了暗亏失了一口心头血的郑风，竟露出一丝宠溺，轻轻将桑愉放回绿菊上，他的采菊幻境怕是马上就要被这洪水冲破了，郑风摇头叹息，继而低低痴笑，深深回望了桑愉一眼，吹埙隐去。

　　须臾，一滴清水溅到桑愉的鼻尖，她缓缓睁开了眼。

　　“四界乐者，再无人能与我一争……”桑愉极浅淡一笑，十指辗转于凤沼琴上，霎时山河啸天，江湖画轴瞬间被掀翻，桑愉乘风破浪踏至画轴背面，张扬挑眉轻笑间盈袖狂舞。

　　江湖画轴颤动着又胀大了一倍，水势迅猛暴涨，片刻，淹没了桑愉，采菊幻境倾刻爆破。

　　风遗山竟丝毫无损，桑愉飞身从山巅而下，罗裙轻纱凌天翩飞，宛若凤鸟一展羽翅。

　　心口蓦然一痛，桑愉踉跄坠地，她凝神望着远处，双眸微敛，眼角的余光冰冷至极。

　　“闻出事了……”桑愉缩了缩脖子，忽觉的有入冬后的冷冽之感。

　　她长长一叹，逆风飞天，踏云往南。

　　郑约宫在孤岛最高峰的山巅之上，几多风雪，几多寒。

　　雪花愈发大片的落下，初见凉雪，身着轻纱罗裙的桑愉，手脚已然微微僵硬了，她的体质再怎么修炼，亦还是极畏寒的。

　　郑约宫极为庞大，云柱横梁皆是白玉晶石所凝，半截切山劈石平卧，半截悬出绝壁之外，被变幻莫测的云海托起。

　　到郑约宫宫门之时，桑愉的眉发都结了冰凌，身子一晃，昏厥倒地，腹部的灵圈极缓慢的转动着，火源之力自行发出一丝红芒，融入桑愉的血液中。

　　一个白衣男修翩然落在桑愉身侧，背着她飞进宫门左侧的一个石室中。

　　白衣男修燃起炉鼎，紧紧抱着桑愉，将自身灵气送入她体内，片刻，桑愉身子暖热了些，眼珠动了几下，似是有了知觉。

　　“咳咳。”桑愉急促的咳了两声，蓦然睁眼，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气息，顿时大惊失色！

　　“三小姐，你果真应了家主那一句，‘婉婉福大命大，绝然是死不了的。’能再闻到三小姐身上的白芍香，伏昔很开心呢。”白衣男修倚着桑愉的肩，长睫垂卷，朱唇荡漾着浅浅的弧线。

　　“伏昔！你……你怎在此？是墨王之意？还是姐姐之令？”隔墙有耳，桑愉用的是沈家腹语，她钳着伏昔的肩，惊骇的瑟瑟发抖，眼中血色弥漫，透着无尽的悲凉。

　　“墨王怎及的上家主的一分，这郑家本宗，是家主用了移魂之术，伏昔才浑水摸鱼潜了进来。”伏昔亦用的是腹语，他谨慎的处理掉石室中残留的气味，背着桑愉出了石室。

　　移魂术……姐姐终是练成了沈家最强秘术……桑愉闭眼叹息，快速收敛了情绪，若她猜的没错，姐姐恐怕是看上了郑家圣物——绝天神语箫。

　　大概过了九十九扇宫门，伏昔停了步，极轻柔地放下桑愉，神色漠然地踏上眼前那直抵云端的长梯。

　　雪落无声，眸光流转间桑愉拂去了身上的白雪，既来之则安之。

　　须臾，从云梯上下来一个白衣女修，她骨骼娇小，甚是清瘦，明眸善睐，一颦一笑间尽显脱俗之态。

　　“敢问姐姐芳名？”极为奸邪一笑，桑愉颔首给那女修施了一礼。

　　“书中自有颜如玉，郑颜书。”细语柔声轻曼而出，郑颜书亦颔首回了一礼。

　　桑愉盈盈一笑，转眸看向郑颜书，清透如水的声音略略高扬道：“颜彦徵音担白雪，歌伶风雅枕书乐。”

　　郑颜书躬身倾腕请桑愉登上云梯，羞赧低眉间眼中露出几许温柔。

　　桑愉匀步跟在郑颜书身后，空荡的长阶之上，只余她二人踏雪发出的，唧唧吱吱的脚步声。

　　片刻便到了五音殿，桑愉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星眸狡黠的转悠了一圈，从储物袋中揪出一月牙色狐袍，裹在身上。

　　桑愉随郑彦书踏入大殿之时，大殿之内一片空寂，衣摆摩挲之声清晰可闻，桑愉只觉无形的威压，正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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