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睡梦

　　百姓聚首，百官跪拜，城门之外，一雍容妇人身着艳丽紫红霓裳，裙摆缀了金线银丝勾连巧串的珍珠籽玉，似是要将这风雪望穿，琉珠顾盼之际，甚是清雅高华。

　　桑愉瑶瑶一望那华贵的美妇，眼弯似月，巧笑彦兮间扯下了束发的青岚缎带，堆云墨发一泄如云锦，飞身跃到剑心的马上，银鞭轻扬之下与她绝尘而去。

　　缎带翩翩飞入马车中，落在了陆塽的肩头，他脸色陡然煞白，疲累不堪地苦涩一笑，隔着盈帘痴痴望定了，飘然远去的那抹淡影，终是一声长叹，猛灌了半坛子烈酒。

　　大雪又绵又密，无声无息地下着，只听见枯树枝头簌簌地轻响。

　　我的心充满惆怅，不为那弯弯的月亮，只为那今天的村庄，还唱着过去的歌谣……桑愉趴在剑心肩头，浅浅哼唱，风雪中只见她朱唇温润如樱，眉目清丽难绘。

　　突然，一丝重金属的刺鼻味儿飘来，寒风呼啸之下，一黑衣剑客拦下了桑愉的马，他背手而立，寒冽的冷眸浮着几许孤傲。

　　“在下聂上，敢问姑娘芳名？”温温一笑，聂上极认真的盯着桑愉的眼睛看，他直觉的那漆黑的瞳异常透亮明澈，又影影绰绰暗藏秋波，不禁有些看痴了。

　　“小女子姓桑名愉，这小丫头是我妹妹，她右腿受了重伤，需尽快去求医问药，大侠可否退开一步？好让我的马儿有路可走。”桑愉慵懒一笑，紧了紧手中勒马的缰绳。

　　聂上索性欺身上前，夺了桑愉手中的红棕缰绳，朗声说道：“在下正是要去瀛城最有名气的云和医馆，桑姑娘若不嫌弃，便与在下同行吧。”

　　桑愉无奈地瞅瞅剑心，竟不做半点反抗之举，复而又趴在了剑心的肩头轻哼浅唱，任由聂上牵马调头前行复回瀛城。

　　隆冬的街道银装素裹，出摊的铺面三三两两，有些寡肃清冷，桑愉嘴角一勾，开口问道：“大侠绕过城门，顺僻路背街而走，是心中有鬼，怕被官差盘查吗？”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绝非心怀鬼胎之人，桑姑娘下马吧，云和医馆已到。”抱拳一鞠，聂上走到桑愉近身，扶了她和剑心下马。

　　木门上的黑漆剥落了大半，悬梁之上竟未挂匾额，桑愉背着剑心随聂上走了进去，屋内

　　打扫的倒还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药香混着兰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案几之后坐了一人，他身穿薄衣，须发半白，形似枯槁，加上那淡淡罂粟香，显然是吸毒之像，他若继续吞食，不出两年，大限将至。

　　桑愉摸摸鼻，低沉呵斥道：“罂粟粉末是剧毒之物，停了吧。”

　　那人浮肿外凸的眼瞳一缩，重重咳了起来，他极慢腾地收拾着青台案上，散乱摆置的药草针具，薄唇一抿，嘶哑叹道：“宫主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桑愉瞥了一眼满脸无辜之色的聂上，哑然失笑，走到里间的木板床前，将剑心从背上放下，扶她斜卧在床榻外侧。

　　“云叔，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你我之间，再无瓜葛。”聂上转身欲走。

　　“聂小侄且多留几日，你想要之物，老夫这里还有一颗。”徐徐走到暖炉边，云和添进去两根木炭。

　　惊诧一怔，聂上斜眉说道：“真不知你这宫主有什么好，竟能让云叔以那物换她一分生机。”

　　“你二人引我来此，所谓何事？”桑愉掀帘而出，灼灼逼视他二人。

　　“果真如甘公子所言，旧人旧事，宫主您统统忘了个干净。”云和无力地垂首轻叹，颤颤巍巍将药柜的锁匙和一盒子针具交给桑愉，黯然出了医馆。

　　“桑姑娘，云叔与我就在隔壁居住，这间医馆共有三间内室，足够你和妹妹用了。”淡淡一笑，聂上亦掩门离去。

　　桑愉迷茫一愣，不再去想扬长而去的二人，自顾自捣鼓着几样草药，细细研磨后，用白布为剑心敷上。

　　剑心始终未开口言语，桑愉也不问她，风风火火地烧了热水给剑心净身，让她安心打坐修炼，不必理会外界之事。

　　桑愉挑了那间没有燃香的卧房，室内只放了一张素雅的软床，点烛火的灯台是嵌在墙壁上的，贴着大红剪纸的窗子，关的严严实实，隐隐倒影着一泓月色。

　　忽而玉戒白芒大盛！白宿那清寒至极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衣袂鹊起，青丝垂立，细长的眉眼孤冷清绝至极，薄唇翩白，睥睨苍生之态月华不及。

　　桑愉指尖一挑解了白宿的腰带，雪肤玉肌，桑愉直觉气血翻腾，身体酥麻的厉害。

　　白宿濯濯清水般的眸光温温凉凉散射在桑愉的深瞳，摄得桑愉心魄剧颤，白宿扬眉轻笑之下将桑愉抱到了床上，他指尖随意一掐，室温陡升，恍若夏日阴凉的大树下，铺满花儿。

　　溺溺的舌尖交缠，骨肉贴合，浴火灼烧的桑愉涟涟颤抖，迷迷氤氤中，桑愉听到一句清冷的叹息：“灵智开了，也还是这般猴急。”

　　一夜芙蓉帐暖，春消独留伊人。

　　桑愉揉揉惺忪的睡眼，弯腰穿上翠色银线勾边小靴，慢条斯理洗漱更衣，粉缎束发，宽袖盈盈，罗裙蹁跹，笑魇慢步而出。

　　街上依旧堆落着厚厚的积雪，瓦檐之上雪声簌簌，天云骤然卷曲之间，突起东风，桑愉眯着眼看极认真的看向远处的一棵梧桐树，灵光一闪，动了开酒楼的心思。

　　她匆匆跑出医馆内，伏案写下“要饭酒家”四字后，不眠不休一日一夜画出了一套详尽明了的建筑施工图。

　　次日，她将图纸和一箱子金砖交予云和，让他选地建楼。

　　动土开工那日引来了官家的人盘查，云和暗中周旋了一番，这事儿算是揭了过去，施工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冬至正午，要饭酒家开业大吉！

　　土石巨木为基，高三层，开八方，红墙蟠龙柱琉璃瓦，沉香檀木为门窗，入内各具川、粤、闽、苏、浙、湘、徽特色，与八大菜系遥相呼应，或清秀素丽或古拙朴实或风流典雅，极为契合融洽。

　　一座楼给忧心惶惶，日渐沉重的瀛城冲足了喜气，锣鼓喜炮足足鸣响了一天一夜，要饭酒家，人满为患。

　　这日，月悬正空之时，聂上在临近的山丘上燃放了烟火。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桑愉被这佛若星雨的烟火触动，一时殇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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