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药引

　　秦国皇城，王宫内。

　　扶苏迈步走进正殿，半跪在地，恭声道：“儿臣参见父皇。”

　　秦王嬴政头戴十二旒冕冠，满面浓须，不怒自威，眼神凌厉，令人胆寒。虽然没有说话，气势却已凝重如山，果真不愧是杀伐决断的千古一帝。

　　嬴政看着扶苏，冷冷道：“你总算知道回来！”

　　扶苏低着头，已觉得寒芒在背：“儿臣鲁莽，还请父皇责罚！”

　　嬴政威严道：“你为什么喜欢儒家？”

　　扶苏略一犹豫，还是坚定道：“天下已动荡二百年，战火不断，民不聊生。儿臣以为，若想平息战争，唯有采用儒家的王道学说，以仁爱待众生，使各国放下兵戈，休兵罢战……”

　　嬴政冷哼道：“荒谬！”

　　扶苏连忙磕头道：“儿臣失礼，还请父皇息怒。”

　　嬴政目光炯炯，威严道：“当年孝公重用商鞅，厉行变法，秦国才能由弱变强，打下如今的赫赫威名。乱世中唯有力量才能分清是非，唯有强权才能一统天下。你所推崇的儒家，不过是碌碌无为的竖子而已，何足道哉！”扶苏低伏在地，恭敬道：“儿臣知错。”

　　嬴政叹道：“下去吧。”

　　扶苏却没有起身，恭敬道：“儿臣回来的时候，听说父皇打算兴建新的王宫，为此不惜征调二十万的民力……不知可有此事？”

　　嬴政庄重道：“确有此事，我早已令人收集各国的王都图样，打算据此建造史上最恢宏壮观的宫殿。到时候将其命名为阿房宫，让天下人都见证我大秦帝国的辉煌！”

　　扶苏低伏在地，劝道：“儿臣斗胆，还请父皇收回成命。您就算想以霸道治国，也不该如此奢华无度。如此浩大的工程，只会劳民伤财，使我大秦子民苦不堪言……”

　　嬴政怒声道：“放肆！”

　　扶苏连忙磕头道：“儿臣不敢忤逆，只希望父皇能够三思。”

　　嬴政冷冷道：“你会为那些百姓求情，是不是就是因为儒家教导你，说要讲什么荒唐的仁爱？”

　　扶苏低伏着身，不敢说话。

　　嬴政冷哼道：“既然你想帮助那些百姓，那我就加倍征调，召集四十万民夫！”

　　扶苏惊讶道：“父皇为何如此？”嬴政怒声道：“因为我是秦王，所有的秦国子民都只能由我来决定他们的生死。这就是权力，这就是真理！”

　　扶苏不甘道：“儿臣……不敢苟同！”

　　嬴政一怔，一拍案桌，正要怒，就见到李斯出列，恭敬道：“长公子年轻气盛，难免过于刚直，有所冲撞，还请我皇息怒。”

　　嬴政冷哼道：“看在丞相面上，饶你一次。这次你给我去蒙恬的手下，在边关驻守三年，好好反省！”

　　扶苏低着头，轻叹道：“儿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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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结束后，王宫回廊。

　　李斯缓步正想出宫，却瞟见赵高满面笑容，正等着自己：“奴才赵高，见过丞相。”

　　李斯看着躬身行礼的赵高，不冷不热道：“原来是赵中车，你拦着我的路，不知有何要事？”

　　赵高笑眯眯道：“陛下将长公子配边疆，丞相可明白这是为什么？”

　　李斯冷哼道：“陛下天威，我怎敢妄测圣意？”

　　赵高一脸慈祥，恭声道：“丞相心里想必也明白，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陛下责罚长公子，却偏偏将他派到自己的爱将蒙恬手下，其用意早就昭然若揭。显然是想将长公子作为储君，好好栽培。”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赵中车特地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赵高躬着身，笑眯眯道：“奴才只是想提醒丞相一件事，您是法家人物，而长公子推崇儒家学说。他日若是长公子继位，定然会改革政治，推行仁爱。和新政格格不入的您，恐怕……”

　　李斯冷笑道：“难道你认为他会对我有所不利？”

　　赵高恭敬道：“丞相为大秦呕心沥血，劳苦功高。长公子就算打算以仁政治国，想来不会有什么祸事。只是这位高权重，号令百官的相位……恐怕难保。”

　　李斯看着赵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赵中车真是好算计，长公子宽仁温厚，最反感的就是你这种只会谄媚主上的宦官。一旦他日后继位，你必定性命难保。所以你打算支持二公子上位，这才特地来拉拢我……是也不是？”

　　赵高眼皮一跳，依旧笑容可掬：“丞相果然慧眼，说的的确不错。但是奴才刚才说的话，还请丞相细思。其实就根本立场而言，我们原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长公子一旦继位，我们都没有好处。”李斯冷冷一笑，道：“你想让我支持二公子？”

　　赵高笑眯眯道：“二公子尚且年幼，根本没有自己的主张。他一旦继位，朝中政事还是只能依赖丞相您。到那个时候，您的地位可就真的是牢不可破，也能一展所学，将大秦治理得井井有条，让后世都永远铭记您的名字……”

　　李斯负手向天，面无表情，目光闪烁不定，良久没有说话。

　　赵高躬着身，嘴角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条毒蛇，正悄悄地靠近自己的猎物，为着盘踞至高的地位，精心编制着严密的罗网。

　　他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只是区区药引。

　　由各类阴谋汇聚的漩涡，正吞噬着天下的平衡，延续数百年的乱世，渐渐地向着战争的深渊倾斜。猛士和智士都在蛰伏，期待着属于自己的天命。

　　然后风起云涌，天才们即将登场。

　　水镜学府，六院。

　　几只飞鸟在水镜学府的上空低低地掠过，投射着深浅交替的阴影，远方是连绵起伏的山峦，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匍匐的巨龙，数不清的翠绿树木在风中轻轻摇摆，如波浪一般涌向山顶。

　　叶渊懒懒地躺在竹椅上面，读着手里厚重的兵书。

　　他的头顶是无限辽阔的苍穹，阳光以一种温暖的角度照耀着他的脸庞。

　　此刻的叶渊，就像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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