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猩红
漆黑的夜。
这里是人类聚集的都市，就算真的是夜晚黑暗也会被燃起的灯火驱赶，不过就连太阳照耀之下的大地都会存在阴影，人类创造的光芒也一样无法真的驱逐黑暗。
抬着头，仰望着天空，因为地上的灯火而无法被看到的星光却完美的呈现在她的眼中。伸手，抚摸着身旁有着十二只眼睛的巨大野兽，【她】叹了一口气。
“人类是如此的丑陋。”
没有憎恶也没有厌烦，只是单纯的陈述。
“世界正是被人类的欲望所污染。”
并不是为了给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理由，【她】所说的只不过是事实而已。
“卑微而怯懦，经历短短的时光就会消逝却一直丑陋的活着。”
不过，或许正是因此，才会让人觉得如此美丽。
收回的手按住了自己的脸，食指轻轻触碰着额头上凸起的事物。已经不是人类了，已经死了，没有活着的价值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现在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死者，一个妖怪而已。
要说没有怨恨过是不可能的吧？
因为利益的争夺，因为阴谋陷害，自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如果说没有怨恨的话是骗人的。可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到头来不全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吗？
抛弃曾经，抛弃人心，抛弃过去，抛弃负担，抛弃掉一切能够抛弃的东西，然后成为现在的这个自己。
亲手杀掉了陷害自己的人。
亲手杀掉了曾并肩作战的人。
亲手杀掉了那个或无辜或有罪的人。
然后，死在了那孩子的手里。
原本以为这就是结束，却想不到自己还会再次醒来。
并不是还活着，而是真正的死了。人类的自己彻底的死去，于过去的一切因果都在那冰冷的事物刺穿心脏的时候被斩断了，还在这里的是死者的自己，是妖怪的自己，活动着冰冷的身体追逐着不可名状之物的自己。
“到底是对是错呢，乱红莲？”
一旁，趴在地上的巨大野兽只是无力的吼叫了一声。
【她】嗤嗤的笑着。
事到如今，就算说一切都是错的也无法改变了；事到如今，想要说一句没有发生过就好了也不可能说得出口；事到如今，就算道歉也不可能换的原谅了吧？
“那孩子，会不会恨我呢？”
或许不会吧，因为她很清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孩子是多么的温柔。
杀死了自己的她，抱着自己尸体哭泣的她，说着绝对会变的更坚强的她，不可能对自己抱有怨恨的吧？
“我多么希望那孩子能恨我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不会心痛了吧？
低头望着自己的胸口，苦笑。
明明已经死了，明明心脏都不存在了，胸腔里的东西只是一团猩红色的邪气组成的东西而已，这样的自己竟然还说什么心痛。
“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这么说着，【她】站了起来。
走到天台的最边缘，低头俯视着自己制造出来的巨大结界的运行状况。
第一第二节点运行正常，第三节点受到阻碍一分钟内就会被破坏，第四第五节点受到不同程度的攻击但是至少能够支撑到能量供给完成，第六节点已经被破坏，而最中央的第七节点暂时还未被发现。
这样的话，仪式应该可以顺利完成，不需要自己提前出场才对。
“我们走，乱红莲。”
【她】迈出脚步，从天台的最边缘向下坠落。
【找寻】
东京。
东京车站。
凌梦飞牵着小玉的手从车站里走了出来，站在站台外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之后抓了抓头。
“总之，先买张地图吧。”
并不会像一般的旅行者一样到了一个地方就需要先找到住处，凌梦飞本就没有什么行礼可言，而小玉也是那种几乎没有需求——小玉需求的东西可没办法带——的孩子所以没有行礼也没有目的，他们只是在车站旁的书店里买了一张地图之后就开始在东京闲逛。
然后，因为是东京所以人很多。因为人很多遇到奇怪的人或事的几率也比其他地方要高得多，事实上每一个人口千万以上的大城市都是游戏里任务出现率最高的地方之一正是因为这个理由。再加上凌梦飞身边还跟着小玉。
原本，只是凌梦飞一个人的话或许什么都不会遇到，可是现在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在离开东京车展十五分钟以后，凌梦飞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两个人，分别在十米以外和二十米以外进行跟踪，大约受过专业的训练，不过还是太粗糙了。不过看起来虽然受过训练身体强度却和普通人相差无几，就连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和普通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大约，不是为了对付人类的跟踪者才对。
低头，看了一眼牵着自己手的女孩。
微微一笑。
“小玉。”
“啊呜。”
“果然出来旅行是正确的选择啊。”
“啊呜？”
“一开始就被盯上了啊。毕竟是首都，想必每一个进出城市的关口都会有很多的监视设施，不过竟然会这么快的做出反应想必若非有特殊原因就是对你很感兴趣呢。”
“啊呜？”
那又怎么样呢？
小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看着凌梦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杂质，既不存在欣喜也没有丝毫担忧，只是很单纯的不明白凌梦飞想说什么而已。
“啊啊，总之有食物了。”
“真的吗？”
“当然。”
“呵呵。”
小女孩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用鼻子嗅了嗅之后却没有发现除了凌梦飞以外能够引起自己食欲的气息，所以一下子苦着脸看着凌梦飞，就想要哭出来一样。
“没有骗你，绝对没有骗你啊，只要稍稍耐心等待的话绝对会有你喜欢吃的东西出现的。”
食物没有出现，在十分钟之后他们被一群持枪的男子围住了。
戴着墨镜穿着黑色西服，再加上那个领头的粗壮男子满是疤痕的脸，如果不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拿出了政府机关的身份证件驱赶人群的话凌梦飞甚至会意味自己被黑社会盯上了。
总之，一手拉住了因为感受到敌意想要冲上去将这些围住自己的人消灭的小玉并将她抱在怀里，一只手让她咬住免得出现意外。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不会逃跑之后等待着对方的说明。
“我们是率属于防卫省·超自然灾害对策本部的人员，现在要对你和你的同伴提出配合我们进行登记大要求。”
“哎哎？”
凌梦飞的脸上露出了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是假装的惊讶的神色。
“我们才刚刚到东京一个小时，之前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做过什么需要被这么对待的事情，可以告诉我理由么？”
潜台词是，如果理由无法让自己满意的话那么他就要试着反抗了。
此话一出，包围了他们的十多名持枪男子越发谨慎起来，反倒是距离凌梦飞最近的疤脸男子并没有太多的动摇，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根据妖怪和人类签署的《第三类管制条例》规定，一旦有妖力超过D级以上的妖怪进入大中型城市就必须在相关机构进行登记才能在城市中自由活动，而且如果拒绝等级的话我们可以越过该妖怪所属的组织直接对其进行歼灭。”
“哎呀哎呀，还真是令人生畏的说辞呢。”
把被咬住的那只手从小玉嘴里抽了出来，看着渗血的两排牙印苦笑着摇头。接着摇头的机会眯起眼睛将全部包围自己的人的位置记在心里，不过却也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呐，小玉，要吃么？”
“不要。”
干脆地拒绝。
虽然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但是其灵魂和一般的人类没什么区别，吃起来既不会有特别的问道也不能给小玉相应的补充所以拒绝。
也就是说，没有交战的必要。
“那么，要去登记么？”
“等级？”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没有交战的必要，没有拒绝的必要，所以同意了。不过，在给出回应之前还需要有两点要确认一下。
“我是人类所以不需要登记吧？”
“这是肯定的。”
“然后，所谓的登记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截留妖力，将之封存起来作为档案，这样一旦出现了特殊犯罪事件可以调出档案比对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犯案的妖怪。”
“然后出手歼灭？”
“如果在应对范围之内的话。如果超出应对范围，自然会根据条约规定对妖怪那一边提出要求对犯案的妖怪进行制裁。”
其实前半句已经算是回答了凌梦飞的问题，根本不需要继续说明的。对方之所以多加后面这一句说明的意思大约是告诫凌梦飞和小玉就算有着能够摆平大量士兵围剿的实力也还是会有其他手段能够将他们消灭，以此让这个奇怪的人类和小女孩一样的妖怪不要轻举妄动。
凌梦飞仿佛全然没有听懂其话中的意思一般笑着点头。
“既然如此的话，稍稍配合你们一下吧。”
【角落】
在这座城市的地下。
在这座城市的空中。
在无数的人群当中。
嗡嗡嗡嗡嗡嗡嗡！！！！！！！！！！！！
同一时刻，某种猩红的东西开始颤动起来。
凶气、戾气、死气、怨气、邪气、杀气。无数的异质之物开始沸腾起来，猩红的色彩变得越发浓重起来，像是血液，又像是脓疮。
这座城市原本就不宁静。
这座城市原本就充满了喧嚣。
这座城市从来就不回静止下来。
可是现在，这一刻，这个瞬间，以某个存在的到来为契机，暗流涌动的底层开始上涌，被搅动的漩涡试图席卷其他的东西，开始沸腾的恶意吞掉了表层安静的冰层。
变得不一样了。
同一时间，东京某所学校的教室里，一名女生捂着自己的耳朵摔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神乐？是不是白睿又——”
“不，并不是这样的。”
安抚着身边的男生，对显露出关切神情的同班同学露出一个微笑，女生先要站起来。可是才刚刚直起腰一阵眩晕袭来让她倒入了男生的怀里。
在女生的耳垂上，一枚猩红色的耳钉闪耀着一样的光彩。
有什么来了。
有什么，就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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