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如果
任何人之间的关系有很多种，或许淡薄，或许浓烈，或许平静，或许激烈，但是无论是何种状态这种东西都是从相遇开始的。
因为相遇所以改变了。
因为相遇所以被改变了。
改变了自己，改变了对方，再相遇的时候，在连接的时候就注定了无可能再回到过去。
然后，很多时候，如果可以的话，谁都不愿意说再见，谁都不愿意提到分离。
【讨厌】
书架像往常一样翻动着手中厚重的读本，一页一页，慢慢的逐字逐句的读完之后翻到下一页，因为小小的少年的脸被书本遮挡所以无法看清表情，不过从翻动书页时发出的那稍显粗鲁的声音中可以判断出书架的心中并不平静。
至于原因，是凌梦飞的话语。
地点是IS学园的图书馆，凌梦飞一面帮坐在自己双腿上的小玉整理着那头漂亮的金发一边看着小小的少年，嘴角擎着微笑不过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要分开了。”
将自己从住处叫出来之后凌梦飞这么说道。
“因为一些理由我和小玉要离开这里，但是不能带上你。”
“为什么？”
“其实你已经想到答案了吧？”
反问。
凌梦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语气说是反问不如说是在陈述，陈述着双方都明白的事实。他一边掏出几个夹子将小玉漂亮的金发束成马尾，眼睛却盯着书本背后书架的脸。
双方的目光并没有交汇，但是隔着书本却都能够察觉到对方的视线。
咔啦。
翻书的声音变得越发粗鲁起来。
书架是知道的，凌梦飞所说的不能带上自己的理由。书架是累赘，而且是没有丝毫价值的累赘。一开始凌梦飞之所以会保护书架是因为只要掌握住他就能够为小玉吸引到很多食物，当然书架的那一声呼喊也是理由之一。而现在，这个理由已经无法继续使用了。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英国清教大约是不可能派遣部队前来了，而玩家的话想来也是不可能的，如此看来书架对于凌梦飞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
没有价值的，只会拖慢行动速度在关键时刻还可能影响到自己战斗的无关人员，根本就没有待在身边的价值。
“我的大脑里记录了十万三千本魔导书。”
“我甚至连CAD都用不了，就算真的把魔导书的正本交给我也没有用处，更何况只是没有实体的知识呢？”
“我会六国的语言。”
“且不论在游戏里语言根本就不会成为障碍，无从五岁开始就在世界各地旅行，我并不认为在语言方面自己还需要借助他人的帮助。”
“我，我还知道——”
“书架。”
打断了小小的少年的话语，凌梦飞的语气蓦地变得严厉起来。
“不要勉强自己，不要你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你进入这个游戏并不是为了跟在我身边的吧？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受到那样的对待却依旧能够坚持进入游戏，但是如果跟在我的身边的话那个理由会受到阻碍的吧？你确定，要这样么？”
“——”
没有回答。
因为不需要回答。
看到他这个样子，凌梦飞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英国清教并没有放弃你，IS学园又不可能给你提供保护，所以我决定帮你找到一个能够真正做到庇护你的地方。在此之前，你必须做出选择，科学侧还是魔法侧，一次为前提我才能帮你寻找适合的藏身之所。”
书架却并没有直接做出选择。
将手中厚重的书本合上放到了面前的桌上，抬起头，看着凌梦飞。
“必须做出选择吗？”
“你没有不做选择的余地。”
在确认马尾绑好以后，掏出一面镜子让小玉仔细的打量着自己的新发型，凌梦飞这么对暑假说道。
“选择有两种，自愿做出的和被动做出的，现在你还能够自己去选择到底哪一边而不是被动的选择是不是要接受，你还有什么不满么？”
“没有不满，只是不甘心而已。”
凌梦飞时常会说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事错误的话那就是自己的弱小。
弱小是错误，弱小是罪恶，弱小是不可原谅的罪恶。
书架一直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那或许只是因为曾为自己的物理而哭泣的人不甘的话语，可是书架一直都认为如果得到了力量的话自己或许就会成为新的悲剧的制造者，所以他并不会认为弱小是错误。
直到现在。
因为弱小所以要分别，因为弱小所以无法去改变，因为弱小就算心中保持着那样的想法却根本无力去实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的那个自己要弱小的多尔多吗？
“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自己这么的没用，原来这样的我根本就给不了你任何的帮助，这样的我只会成为累赘而已。”
肩膀抖动着，眼角好像流出了泪水。弱小的自己、无用的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自己不只是会成为凌梦飞的累赘，同时也是自己的累赘。
看着这样的书架，凌梦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若是有错的话就把错误改正，如果感到不甘心的话就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这分不甘抹平，所以至少现在哭出来吧。我记得某个家伙说过的，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吧，否则到了该笑的时候也会笑不出来的哦，对吧小玉？”
“哭是什么？”
“小玉不知道么？”
“不知道哦。”
怀中的女孩干脆的回应，书架却已经将脸埋入双臂之间大哭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不想分离。
如果可以的话不希望再变回一个人。
如果可以的话想要一直跟在凌梦飞身边的。
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不是如果，而是一定。”
双臂间，书架说着带着孩子气的话语。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书架最直接的将自己感情表现出来的时候，之前的小小的少年从来都是一副无机质的表情说话也不会有任何起伏，现在的他却用变得有些鼻音的腔调说着这种撒娇般的话语。
凌梦飞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不希望分开，不希望离别，可是如果无法改变的话只能将希望全部注入再次遇见的祈愿当中去。心中想着，如果人的希望也是一种力量的话就一定会让那个如果变成一定的吧？
所以，就算现在分别了，也一定会再见面的。
“那么，做出选择吧。”
到底是科学侧还是魔法侧，这是必定要做出的选择。
同时凌梦飞还附加了一点说明。
“相比你也知道自己大脑里的那一大堆东西是隶属魔法侧的东西，所以如果选择魔法侧的话能够最大效率的利用那些东西。首先魔法侧的东西最好的学习地点有两个，有才能的人学习的魔法，最好的学习地点当然是首屈一指的教育机构康斯坦丁魔法学园，另一个就是没有才能的人使用的魔术，如果可以的话投入时计塔进行学习就再好不过了，但是无论是中东的康斯坦丁魔法学园还是伦敦的时计塔都不是好的学习地点，于是你还能做的选择只有两个——位于这个极东之地关东地区的麻凡良学院，以及位于中国的昆仑道术学院。”
“那么，科学侧呢？”
“科学侧啊，首推自然是同样坐落在极东之地的学园都市，不过学园都市的首脑倒吊人其实在暗地里和英国清教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所以并不安全，于是我可以将你推荐给算是我上司的筱之之束那里去进行学习，或许会学到不错的东西哦。”
“上司？就是那个笑起来很奇怪的人吗？”
“没错，就是那家伙。”
“哼，只是个老太婆而已。”
“哈哈，小玉和束的感情还真是出奇的好呢。”
“哪里好了？！”
“嘛嘛，这里是图书馆，所以需要安静哦。”
拍了拍小玉的头，示意她的声音太大了。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不过小玉还是安静了下来，作为代价女孩一口咬住了凌梦飞拍自己的手。虽然很痛，但是没有喊出来，只是等着书架的回答。
小小的少年看着凌梦飞被小玉咬着的手，皱起眉头露出一个很痛的表情。
“那么，我可能到达那个人的程度吗？”
“大概，不可能呢。”
束是特殊的。
虽然书架拥有着完全记忆能力，但是记忆和有效利用毕竟不是对等的，所以相比书架是不可能在科学这方面比束更加优秀的吧？
既然如此的话——
“那么我选择魔法侧。”
“那么，麻凡良还是昆仑呢？”
“学园。”
“哎？”
“我要去学园。”
“哎呀哎呀，你竟然知道学园么？”
“因为我的大脑里有着十万三千本魔导书，所以对于那个地方还是有些了解的。”
学园，并不是针对教育机构的通称，而是对于某个地方的特指。那并不是一句学校教育法所组织的机构，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秘密建立的特殊教育机关。既不受到社会共识或是一般常识的舒服，也没有任何的规章——常识或者非常识都是——可以对其进行规划。
找遍全世界的所有记载或许都无法看到这个地方的名称。
就算将世界上一切地图都翻一遍说不定也没办法找到其所在地。
这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机构，一个不可能存在的机构，就算是在这个魔法、超能力、外星人等等等等怪异都已经被接受了的游戏当中，那里也是特别的。
由神灵、魔族、人类、精灵等等一切生物共同建立一起管理的特殊机构，没有名字的地方，无法理解之人永远无法理解的，而理解之人称之为学园的地方。
“同时融合了魔法侧和科学侧的特殊之处，建立于存在和不存在的夹缝之中，并不单纯的追求某一种东西，只是不断地创造神秘的学院么？”
必须承认，那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甚至称之为整个游戏世界中最完美的教育机构也不为过，不过正是因此问题也不少啊。
其中最大的问题是——
“我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学园啊，书架。”
“没关系。”
小小的少年大约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他脸上没什么失望或者愕然一类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
“如果记载没错的话，是三种方法当中总会有成功率在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找到学园的方法的，不过那必须我自己去做。”
“也就是说，再找到学园之前你必须把自己暴露在危险当中对吧？”
“是的。”
“那么，就这样吧，如果有缘的话还会再见的。”
抱着小玉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书架的声音像是小孩子在撒娇一样。
“不是如果，而是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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