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比扇招亲 上
终于到了这比扇招亲的日子，这香扇镇可是热闹至极了。这街上男男女女都跑了出来，挤到那万家扇庄前，大家都来凑个兴。
“这万小素姑娘呢？我这放下生意不做，就是为了来看看她的啊。”这比扇还没开始，底下的人就嚷嚷着。
“万家小姐，怎么会现在就出来抛头露脸呢？这一定是先比了扇子呀！你急什么呢。”这话一说，大家又哄笑起来。
熙熙攘攘的人堆里当然也少不了这几日就把那比扇招亲挂念在心的白希裕啦，虽然最后他还是没有能够说服染香姐来一起凑这热闹，但是有黑子存和古师父一起啊，也不错。
“黑子存！黑子存！过来这！”白希裕也是早有预见性，提前把那万家扇门前的一家茶摊给租了下来。“来来，古师父。您请喝茶。染香姐呢？她怎么没来？”
古师父摇了摇头，“不知道呀，我们出门也没见到她。”这三个人坐下喝了一番茶后，古师父说道，“你们两人是第一次看这比扇招亲吧，我来帮你们讲讲这比扇是怎么个比法。”
“好啊！好啊！”白希裕一副雀跃的样子，而黑子存今天没有带那黑布口罩出门，头低低地喝着茶。古师父知道他这徒儿还是对那道疤有介怀之心，他微微对着黑子存说道，“子存，可别忘记前两天我对你说的事哦。”他用头示意了下人群里。
黑子存知道师父此次前来是为了让他学习观察，培养观察力。
“恩。”他点了点头，慢慢把头抬起来，朝着人群中望去。
古师父继续说道，“你们看，那么多人里面要选出谁的扇子最好，那其实是非常难的。因为各家都说各家的好。所以要先将它们分分类，希裕，你说说看那扇子总共分哪些呢？”
白希裕脱口而出，“纸，骨，娟，木，羽。”他最近时常在香扇镇上逛游，把扇子的分类是记得牢牢的。
“恩，看来你有下功夫啊！”古师父表扬他。“扇子因为这材料的不同，分为这五种。那我再来考考你，这每一种的扇子又有何讲究和门道吗？”
白希裕眼珠子一转，反应很快，“这纸扇，最主要是看那纸的材质。”他才说了一半就见古师父摇了摇头。“古师父，不对么？”
“不是不对，而是说得不全。照你那样说的，就看那些扇子本身的原料罗？这里头可是大有讲究呢！”
白希裕一听他这么说，连忙吧唧吧唧地凑上前去，嚷嚷着要求，“古师父，你就给我们讲解讲解这些个扇子，让我们学习学习呗。”
古风笑了笑，这时他注意到黑子存正瞧着人群里专注地望着些什么，他眼睛一扫，就看出了其中有些蹊跷，那里头有个乞丐打扮的人，他在那里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什么人似的，一脸的交集和窘迫样，他还不时地朝着那‘万家扇庄’所设的擂台上看，又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是紧张忐忑的，这很让人奇怪。一个乞丐难道也想一起比扇招亲？可是却又一脸被逼无奈的神情。
“子存？你也注意到那乞丐了吗？”
黑子存这才发现原来古师父一直在留意自己呢，“恩，是的。那乞丐很古怪。”
“呵呵，是啊。”古师父教导说，“现在你可要一心二用了。一边继续看你的，一边听我讲讲这扇子，你都要用心看着，用心听着，知道吗？”
“恩。”黑子存心想，要一心二用。古师父又是在传授教导自己吧。
“古师父。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啊！古师父，好啊你偏心。”白希裕假装生气的样子。
“好好，不偏心。来，我来给你讲讲这扇子的事啊！”古师父喝了口茶，缓缓说道，“扇子如你所说，一般就是这纸，骨，娟，木，羽的五大类。先从纸扇说起，那纸扇所用的纸其实就是一般的宣纸，讲究的是那纸上的东西，也就是扇面上所作的字画。字题得好，画绘得好，这纸扇就是佳品了。”
“就那么简单？”白希裕不屑道。
“别看简单，这好的纸扇讲究的不是那材料，而是意境上。要知道这文人才用扇，这扇面上作的什么，可就是代表着那执扇之人的品位和情趣，是可以一窥高下的。更不用说那些出自大家手笔的纸扇了，那真是千金难得啊。所以你们可不要小看那纸扇了。”古师父说的这，一脸神往的样子，幽幽地说，“那纸扇最出名的产地就是那苏杭一带了。有所谓的杭州雅扇，一到夏季，那满街的男男女女各持一扇，那副风雅翩翩的情景，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啊。”
“再说说那骨扇。这骨自然是动物的骨头。可说到这，唯有象牙所制的骨最为珍贵了。这象牙又可分为好几个级别，如黄象牙，白象牙，和那黑象牙。各有各的品貌，不分伯仲。但是因为这象牙的年代不同，所以呈现出来的品质就不同了。”
“是越久远的越好吗？”
“恩，这回是说对了。就是俗称的‘老象牙’。那凡是用老象牙所制的扇子，这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得出来。”
“哦？古师父，这怎么看出来的？象牙不是都一样嘛。”白希裕以前家中也多有象牙制品，什么鼻烟壶啦，象牙的挂饰啦，可那老象牙却不知。
“老的东西，自然会有老的味道。你看我这年老，就会头发变白，脸上也出了褶皱，腿脚也不利索了。这物件啊，也是如此。你看多了，自然就会知道什么是老的，什么是年轻的了。”古师父说得很玄乎，但却十分有理。
“而那娟扇呢，你们一定有所不知。因为它其实最早出自于宫中，为宫中的女眷所使用，质地轻柔，色彩绚丽，主要是用来搭配平日里的穿着的。后来百姓里头，那些个大家闺秀们也纷纷效仿，这才使得绢扇普及开来了。这绢扇讲究的地方就是那材质要曼妙，不管是那绢帛，或者是用锦缎而制的，一定要符合这女人的柔和气质才属上乘。知道了吗？”
“切。这女儿家家的玩意。”白希裕冷哼了下。“古师父，您再说说那羽扇吧。”
“羽扇？呵呵。考考你们两位，这从古至今最出名的羽扇是哪一把？”古师父眯着眼睛问道。
最有名的。。羽扇？
黑子存和白希裕同时喊出声来，“孔明扇！”
“哈哈，不错。你们倒还不差，知道那孔明扇。因为有了那孔明扇在先，所以你看看现在都是谁在使用那羽扇啊？大部分都是那学者，做老师的人才会用。这羽扇就几乎等同于说是智扇了。这没点学问的人，还轻易不敢用呢。这羽扇讲究的是什么？再来考你们下，那孔明扇是用何种羽毛而制，可知？”
“鹅毛？”两人又是同时回答。
“呵呵，那书上记载的，的确是鹅毛。但其实却是故意把那扇子弱化的。其实那孔明扇，所用的羽毛并非是鹅毛，说出来啊，怕你们不信。那羽毛其实并非是人间的，而是来自天上神仙的。”
“天上神仙？”白希裕哈哈笑起来，“古师父，你这是讲故事嘛？怎么就越说越离奇了呢。”
一旁的黑子存默默不语，他相信古师父所说的。
“你们难道不知这香扇镇的来历？”
两人又摇了摇头。黑子存开口说，“我只听得父辈说过，这香扇镇也是有些传奇故事所在。具体因何而来，却不知了。”
“香扇镇，顾名思义是和扇子有关了。也就是那传说中的四大神扇之一。”
“四大神扇？”白希裕凑近了听，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四大神扇呢。
古师父换了个坐姿，表情严肃，很庄重的样子。“其一是那孔明扇，传说它是用那朱雀的羽毛所制，一扇即可得其智慧。其二是那芭蕉扇，为天上神仙炼制丹炉所用，后来落入人间，扇风驱火。其三为济公扇。一把正义之扇，一日只可扇三次，除尽人间丑恶。其四，也就是这香扇镇的由来之扇了，就是李香君所用过的桃花香扇。”
“李香君。。？”黑子存低头思绪，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她曾是江淮八艳之中的绝代名妓。也是一个刚烈忠贞的女子，后来因不满被逼为妾，就自缢，当时血溅香扇之上，开出一朵桃花来。所以就有了这桃花香扇的由来。”
“那和这香扇镇有什么关联呢？”
“因为在她死后，这江淮一带在夜里总有个女人夜夜莺歌，那声音听来凄厉哀怨，闹得人人都惊惶不安，大家纷纷猜测是李香君变成了女鬼。。”
也就在这时黑子存突然想了起来，这李香君确确实实是个女鬼，因为他曾见过她，就在那阴间。
“那后来呢？”白希裕问道，又打断了黑子存的思绪。
“后来，就是李香君生前的一位好友，想了个办法。原来那李香君为何不愿被纳为妾，乃是因为她已心有所属，那人正是这四川一带的书生。那书生在上京赶考途中偶然遇见李香君，两人一见倾心，而书生对她名妓的身份并无芥蒂，只等得考取了功名后就立刻来赎她，可是却不料，她却没等到那一天就已经消香玉陨了。正是因为此，李香君的好友让那书生在自家门口前挂起了一把香扇，还命人打造了许许多多的香扇，挂在周围邻居的房檐下，就是为了哀悼她的一片痴心，希望能以此来凭吊她的魂魄，让她早日去那阴间好转世为人。”
“那这个方法管用吗？”白希裕好奇道。
“管用啊！从那以后，江淮城里的晚上再也听不到那凄婉悲催的声音了。而那书生的故乡之地，后来也就年年有了挂香扇的习俗了，直到今日依然如此。”
原来这就是香扇镇的由来啊。黑子存心里也有所感慨，因为他知道那李香君后来其实并未转世投胎，而是留在了奈何桥边上一直低声吟唱着，为她的情郎而唱，为她的红颜薄命而低吟，为她的委屈而诉说着，向每一个经过奈何桥的人倾诉。每次当黑子存把那些孤魂野鬼们送回阴间时，总是会遇见她，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她的境遇居然如此。
古师父继续说着。“这比扇招亲，当然也要分个类。每个类别中挑选出最好的一把扇子，再交由这主考之人来评定，从中选出这夺魁之扇。”
“原来如此啊。”白希裕恍然大悟的样子，“这回真是长了见识了。这扇子不仅仅有那么多门道，这香扇镇的来历也知道了，还知道了怎么个比法，嘿嘿。下次我也要参加试一试。”
古师父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地打趣道，“希裕，莫非你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了？”
这话一出，白希裕立马脸变得羞涩起来，就连一旁的黑子存都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了。
“哪有，哪有。”正不知该如何转移话题，那边的擂台此时正敲打起了锣鼓来，鼓声阵阵，底下的人全都拍手叫好。因为这锣鼓一打，这万家小姐就要出来和大家见面了。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时，鼓声嘎然而止，只见一位穿着一席素白长裙的芳龄女子走上了擂台。她肌肤雪白透红，小脸，樱桃嘴，脸微微一侧，眼眸垂下，一脸的娇羞和纯情。想来，这就是那万家小姐——万小素了吧。
“呦！！这万小姐长得真俊呢！”底下那群男人纷纷赞叹道，估计心里都想着娶妻如此，夫复何求了吧。
白希裕也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看到她那低头羞怯的样子，实在是惹人怜爱。而一旁的黑子存却不知为何想到的人却是颜染香，如果说起美貌的话，这万家小姐是及不上她的。这个想法一出现，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怎么会比较起女人的相貌姿色来着的呢。他眼光又再次落向了那乞丐身上。
“这今年的比扇招亲在我们万家扇庄举办，那真是蒙大家的照顾万分荣幸。”照例地，这万家的总管家出来和大家打了个招呼，“接下来，我话也不多说了，就直接开始吧。但是，今天这场比扇，我们万家小姐亲自定了个新的规矩。”
“哦？这还有新规矩？这倒是够稀罕的。”
“恩！说来听听啊！万管家！”
“嘿嘿，这个新规定就是这报名比扇的人，并不是人人都可以上得这擂台，而是在之前要先参加一个文试。”
“文试？这怎么还有考试呢！”
“这万家小姐不是有意刁难嘛！”
“那文试考不过呢，那不就是白来一趟了嘛。”要知道从各地特意跑来参加这次比扇招亲的人可不在少数啊。底下已经有人埋怨起来。
万管家重重咳嗽了下，等人群安静些，并不理会那些嚷嚷的人，只管自己继续往下说。“我们家的小姐说了，那比扇不仅是要比这扇子，更看重的是那执扇之人的学识与风度，缺一不可。如果有人觉得自己过不了这关的话，也可以自己退出，不用上来比了。”
这话一说，等于是让人自动退出，可谁会呢。只见那擂台上不一会儿就坐满了人，黑子存注意到那乞丐一会儿左顾右盼，一脸焦急的神色，像是硬着头皮似的也上了那擂台。就此，这场比扇招亲就正式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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